零售

 

香港

序言書室.樂文書店.田園書屋.Kubrick.榆林書店.城邦書店.誠品書店.香港教育專業人員協會.天地圖書.三聯書店.商務印書館.Perthland Limited.中華書局
** 如想購買《字花》過刊,可向銅鑼灣樂文書店、序言書室及 kubrick 查詢

 

澳門
邊度有書

 

新加坡
草根書室

 

台灣
誠品書店.三民書局.政大書城.唐山書店.無論如河書店.小小書房.詩生活.閱樂書店.清大水木書苑.新竹或者書店.台北浮光書店.桃園嫏環書屋.桃園新星巷弄書屋.台東晃晃書店

 

網上
博客來網路書店.讀冊生活.友善書業

 

友善事業的社員書店均接受顧客的客訂,社員實體書店面名單連結資訊:https://goo.gl/o5GG5w


電子版

讀冊生活


香港發行

香港聯合書刊物流有限公司

查詢:2150 2100 (黃發心小姐)


台灣代理

遠景出版事業有限公司

地址:新北市板橋區松柏街65號5樓(2012年更新)

查詢:02-2254-2899 (潘治嘉)

購買《字花》


訂閱《字花》,立刻成為持證訂戶,即可享受一系列優惠禮遇,並收到最新會員通訊,緊貼水煮魚文化的文學活動和書訊﹗

《字花》持證訂戶優惠禮遇包括:
1. 鮮浪潮 | 黑暗中潛行—張作驥回顧展
持證購買 百老匯院線場次戲票,可享8折優惠。
2. MOViE MOViE | Life is Art 盛夏藝術祭
持證購買節目正價戲票,可享9折優惠。
3. 采風電影 | 2018華語紀錄片電影節
持證購買節目戲票,可享8折優惠。(需致電或Whatsapp 9404-0778 留座,並於放映現場出示訂戶證購票。截止日期為每場放映的前一週。)
4. 影話戲 | 《後世界》
持證購買《後世界》門票,可享尊享優惠。(詳情待定)
5. 城市當代舞蹈團 | 《茫然先生》
持證購買《茫然先生》門票,可享8折優惠。
6. 影意志 | 2019香港獨立電影節
持證購買節目戲票,可享8折優惠。
7.  香港國際文學節 | 特定節目8折。
8. 香港國際電影節 | 特定節目優先留座。
9. TC2  cafe & workshop |  太子柏樹街23號地舖
持證於晚市消費滿$200可送甜品乙份。
10. 牧羊少年咖啡館 | 全線分店
訂戶可獲贈餐飲現金卷。

*節目詳情請留意有關機構消息。
*如優惠有任何爭議,水煮魚文化將保留最終決定權。

下載訂閱表格(個人/團體或院校/全日制學生均適用)
按此直接訂閱。

水煮魚文化也可協辦到校作家講座、寫作坊、讀書會及書展。

下載 2017/18 年文學創作課程簡介

電子版

你亦可到「首尚文化電子書店」購買:

App Store
Google Play

訂閱字花

私隱聲明

敬請仔細閱讀此私隱聲明,以了解閣下在瀏覽本網站(「水煮魚文化製作有限公司」、「字花」及「別字」)時,我們如何處理閣下所提供的資料。

  1. 資料的蒐集及使用互聯網資料

    當閣下瀏覽本網站時,本網站不會蒐集一般的互聯網資料,包括閣下的互聯網協定位址以及閣下瀏覽本互聯網的日期和時間。

  2. 閣下提供的資料

    當閣下瀏覽我們的網站時,閣下可能會因不同目的,向本網站提供資料,例如向我們查詢。閣下可向我們提供部分個人資料,如姓名、地址、聯絡號碼或電郵地址。一般而言,我們只會利用蒐集自閣下的資料用於閣下提供該等資料的目的。

  3. 資料保留期

    一切經由本網站蒐集的資料會在完成蒐集目的後立即銷毀。

  4. 對第三方作出披露

    除法庭命令,本網站不會向第三方透露閣下的個人資料。我們會要求執法機關提供書面解釋其蒐集個人資料的目的、為何該資料對調查有關及不披露該資料如何影響調查。在法律容許下,本網站會通知閣下有關法庭命令。

  5. 直接促銷

    除獲閣下同意,否則本網站不會利用所收集的閣下個人資料作推廣用途。如將來不欲收取本網站的推廣資料或訊息,或欲查閱及修正閣下的資料,閣下可電郵至 zihua2m@fleursdeslettres.com 提出。

  6. 接駁第三方網站的鏈路

    本網站可能提供接駁第三方網站的鏈結。請閣下務必留意,當閣下連結至第三方營運商的網站時,該等營運商可同時蒐集閣下的個人資料(包括通過使用cookies產生的資料)。本網站毋須就該等人士如何蒐集、使用或披露閣下的資料負責,故此在閣下向該等人士提供閣下的個人資料時,閣下應熟悉該等人士的私隱權政策。

 

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5月17日


免責聲明

本網站(「水煮魚文化製作有限公司」、「字花」及「別字」)是一個多媒體的文學創作平台,內容和資訊的真確性由創作者承擔,本網站有權但無此義務,改善或更正網站內容內任何部分之錯誤或疏失。故此,讀者於此接受並承認信賴任何「資料」所生之風險應自行承擔。

網站文章中的超連結或會導引讀者至有些人認為是具攻擊性或不適當的網站,本網站對這些超連結內容所涉及之準確性、有效性、安全性、著作權歸屬,或是其合法性或正當性如何,並不負任何責任。

客戶於網上購買本網站的產品及服務時,所使用的網上付款系統並不一定在本網站內進行,客戶使用本網站以外的網上付款系統時,必須理解及明白網上付款系統網站內所列明的使用政策及私隱條款等資料。本網站的私隱條款將不適用於所有網上付款系統網站內。

 

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5月17日


版權聲明

本網站內一切文章的版權均歸作者所有。

如需在出版刊物上引用、轉載,請先與本網站聯絡(zihua2m@fleursdeslettres.com),否則不得使用及轉載。

如需在網絡上引用、轉載,只需註明出處。

 

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5月17日

條款

地址
九龍新蒲崗八達街安達工業中心3樓B3室
電話
2135 7038
傳真
3460 3497
水煮魚文化製作 Facebook
字花 Facebook
字花 Instagram

聯絡

「水煮魚文化製作有限公司」(下稱「水煮魚」)為已註冊的香港慈善機構,亦是香港最具規模的文學組織,自2006年受香港藝術發展局資助,出版文學雜誌《字花》,將香港文學推廣到兩岸三地,並成功引起年輕讀者對香港文學的關注和創作風潮。近年也舉辦多種文學推廣活動,包括中學及公眾創意寫作坊、書節、多媒體朗誦會等。

誠邀你與我們同路,請捐款支持以下工作:

  • 印刷、製作、獨立發行書刊
  • 文學藝術活動推廣
  • 寫作教育
  • 跨界別創作
  • 編輯、作家及藝術行政人員栽培
  • 日常營運

請按以下連結,輸入你欲捐贈之款項,透過Paypal捐款。

你每分支持,都將讓美麗的、打動人心的文字走得更遠。

支持我們


我們長期需要熱愛文學、喜歡閱讀的朋友協助編輯、美術、活動助理、行政等工作,並付出你無限的精力和熱望,一同創造不可能的文學雜誌﹗

如你想加入水煮魚文化或《字花》團隊,請把個人履歷及過往作品傳至 zihua2m@fleursdeslettres.com ,註明你希望加入的職位。

若感情投意合,我們會回覆你。勉強無謂,行動最實際﹗快來吧﹗

加入我們

各期年份
出版年份
活動年份

別字



創造以抵抗宿命的可能——讀梁偉洛短篇小說集《幻城》

姜麗明
八十後香港人,畢業於當年尚只有四個書院的香港中文大學中文系。
SHARE

    「傳說幻城建立在一條巨大無比的鯨魚的背脊上,為了提防鯨魚潛入海中淹沒城市,幻城人把建築物越蓋越高,層層相疊,城頂通天。」

    充滿寓言色彩的「幻城」,是一座下沉的城市,與西西筆下的「浮城」成強烈的對照,帶出作者書寫「我城」的思辯,從而思考創作的可能及意義。書中的六個短篇故事既斷裂又相互連繫,以「幻城」的傳說、各種城市意象與人物的重複疊影,構築出一座「幻城」,遊走於虛構和寫實之間,既虛幻卻處處留下現實的痕跡,折射出當下香港的種種現實生活。而《幻城》一書,則遊走於短篇小說和長篇小說的縫隙,既完整又斷裂,拼湊出當代的「我城」故事。

    梁偉洛(可洛)

    在虛擬與現實之間重寫「我城」

    這六個短篇作品中,不難看出作者書寫「我城」的企圖,首篇〈阿果的線上和線下生活〉中的兄妹「阿果」和「阿髮」,有如從《我城》跳脫出的腳色,進入了「幻城」抗爭場景中,築構出「我城」以外的城市景觀及生活狀態,也創造出一個現實以外的虛擬世界。小說採用虛實交錯的寫法,呈現「幻城」的兩個空間,符碼「↓」和「↑」之間的切換,帶領讀者遊走現實(線下)及虛擬(線上)兩個世界。

    現實與虛擬並非二元對立的世界,而是平行時空並列而行,互為影響:虛擬世界的建構是以現實世界的細節作為基礎,而現實世界的發展某程度受虛擬世界影響,虛擬世界中的各種聲音,產生了能動性及破壞力,影響現實中人物的行為。「阿果」與「GWO」、「阿髮」與「FAAT」、「肥敏」與「Man」等角色既重疊又相異,而虛擬世界與現實的最大分別,在於「線上」的人物打破階級限制,甚至有階級翻轉的情況,相對於現實中層層相壓而階級分明的「幻城」,它有如一個烏托邦,隱隱然透著希望的曙光。又如「線下」運動失敗遭清場時,一切將恢復原貌,不留痕跡,但「線上」的「氣球」成了「事實的證據」及「記憶的碎片」,將會成為事情的輪廓,此處可見,虛擬世界化作現實的另一個出口,彌補現實世界上的缺失,虛擬與現實缺一不可,需互為結合才能構成一個完整的世界。

    反烏托邦書寫與虛空狀態

    「幻城」要下沉的傳說,本身已透著絕望的氣味。這個城市階級分明,層層相壓,不見天空與海洋,只有「幕牆」作虛假的天空和人工湖,這「幕牆」有如《我們》中的「綠牆」,把人們囚禁起來,頗有反烏托邦小說的味道。在〈想死〉中,政府為了防止人跳窗自殺,強制所有樓宇安裝不能打開也不能打破的玻璃窗,讓人們生活在牢籠中。

    在這個失去自由的「幻城」生活,人們思考著生存的意義和價值,「自殺」成了他們要逃逸的出路,卻也是被剝奪的權利。〈想死〉中的「妻」對自殺充滿興趣,因為她認為「人原來可以在死亡上體現自由的時候,就像在屏風樓遮擋的視線中,找到了可以遠眺的綻縫。」(頁58)這正是一種卡繆式的哲學思考,面對重復單一而欠缺選擇的生活,「妻」感到生命的虛無,「我」亦有此想法「人生和幻城一樣,都懸浮在虛空之中,人們是哪裏都去不了的。」(頁46)「妻」與「我」面對生命的虛空,分別採取兩個極端的方法,「妻」要求死,而「我」求生以外,更因工作崗位的關係拯救自殺者的生命。「我」有別於「妻」,欣然接受官方體制,甚至協助鞏固極權體制,而「妻」發現官方體制的暴力,生活的病態,願以死亡去體現自由。最後,「妻」因求死不得被關進「診所」,而「我」則回到自己的家——說穿了,也是另外一種方式的囚禁。

    「幻城」的虛空不只是個體生命的虛空,其城市本身就在虛空中。幻城的歷史是沉積在較低的層區中,當林守明逐漸走到底層層區,他發現支撐這座已發展成二百幾個層區的城市的,不是甚麼堅實的地基,而只是鯨魚的背部:

    為免幻城沉沒,幻城人利用多個大型浮泡確保鯨身浮在海面,再用基柱穿入牠的身體,支撐城市,讓它屹立不倒。鯨魚不能游進深海,也不能移動,牠變成了幻城巨大、而且血淋淋的地基。(〈守城人〉,頁228)

    飄浮而會下沉的地基,展現了「幻城」無根的狀態,「無咗過去同歷史,無根,浮吓浮吓,文化再無養分」,而幻城人「唔知自己係邊個」,陷入身分認同的危機,隨時沉沒,即終會有消失的一日,「當幻城只係一個名字,就會變成一場夢幻泡。」(〈守城人〉,頁166)

    這種「虛空」的狀態不難從近年的文學作品可見,但有別於《寫作邦與消失咒》偏重於心理及哲學層面上的省思,或是《空臉》中事物意義上的創造和消解,《幻城》的「虛空」是在於生存狀態及尋根不果的焦慮,書中大量營造「高層」與「低層」、「富」與「貧」、「新」與「舊」、「新話」與「本話」之間等的對立,矛盾與衝突無處不在,作者對抗爭場景的描摹及粵語入文的手法,比前兩者更具本土意識。

    本土意識與抗爭書寫

    〈想死〉、〈怕醜草〉和〈守城人〉均提及「幻城」中語言使用的問題,外來者使用的「新話」與母語「本話」存在著差異與矛盾。〈怕醜草〉和〈守城人〉這 兩個故事均以粵語入文,前者用粵語寫出不同人的說話,生動地營造出多重雜音的效果;後者則寫出「本話」與「新話」之間的矛盾張力。於〈守城人〉中,「本話」(粵語)就是引起矛盾和危險的源頭,可兇殘的「鳥人」一聽到「本話」就會攻擊人類,幻城人攝於暴力而不敢說他們的母語,學校禁止說「本話」,政府也積極考慮立法禁本話。由此可見官方對母語的打壓,這無疑是要斬斷幻城人的文化根源,一旦失去說母語的自由,就會逐漸失去運用母語的能力,逐漸對自己的根源印象模糊。故此,保護語言是守護本土文化重要的一環,以粵語進行文學創作,某程度上,是拒絕遺忘文化根源,伸張本土意識的手法。

    《幻城》一書中,不少人物都在抵抗,從個人命運的抵抗,以致個人與極權社會的對抗,甚至是個人對在歷史宿命下的反抗或掙扎。〈阿果的線上和線下生活〉和〈守城人〉均以抗爭作為題材,除了刻劃出「官方」與「抗爭者」之間的矛盾衝突,亦描繪了抗爭現場的各種景觀及人們的心理狀態,頗有傘運及近年抗爭運動的影子。這些抗爭細節的描繪,反映出當下香港社會的撕裂和混亂,亦是作者的整理和反思。

    〈守城人〉中的林守明,可算是作者的化身,亦是引領讀者進入虛構的「幻城」世界的嚮導。他原本在香港的觀塘區生活,在偶然的機會下,意外地進入自己創作小說中的,與小說人物一同對抗「鳥人」,並進行各種抗爭活動。於此,作者以後設的手法,為整個小說集勾勒出框架,將林守明設定為「幻城」的創造者,以寓言式的筆法創造出「幻城」建立於鯨魚背部的傳說,而「幻城」中小人物困頓的生存狀態,亦是他在現實生活的投射。

    創造以尋找出路

    〈守城人〉的後設手法,探索書寫作為自由的可能性。固然,作者理應對自己所創作的小說有全知權,如神一般飽覽全局,能掌控小說人物的命運的,但林守明進入小說世界後,發現世界中有他所不知道的細節,故事的走向與他原來所寫的不同。在故事的起首,當小說的稿子從他手上飛脫出來時,已預示了這樣的狀態:

    小說嘅句子擺脫咗稿紙,喺半空碰撞、扭曲、斷開成為詞語同單字,變得輕盈,然後升高、分解再聚合。(〈守城人〉,頁114)

    小說一旦完成,就會脫離作者,其句子的碰撞、扭曲和斷裂,讓文本與外在世界產生聯繫,解構與重組出更多更廣闊意涵,其意涵一直延伸下去,將會開拓出更大的空間。

    寫作為創作活動,其本質是自由的,而作品本身亦有它自身的生命力,讓讀者或觀者能以開放的態度作多元解讀,這也是另一種創作的過程。作者肯定了創作所產生的力量,林守明有重新書寫城市的機會(〈守城人〉),施天雅能把繪畫的事物變成真實(〈守城人〉),朱思本能透過繪製地圖通往任何地方(〈幻城〉),他們創作的目的無論是逃逸或是抵抗,終能創造出新的空間,在壓抑的現實困境中,試圖尋找新的出路。

    寫作或許是刀光劍影以外的抗爭,書寫者可透過文字創造出更多的可能性,就如小說中為「雞蛋與高牆」賦予新的定義:

    其實你們不是蛋,是果實,外層被剝離,被啄食,被削去,怎樣都好,最終種子便會顯露出來。(〈阿果的線上和線下生活〉,頁38)

    故此,在句子和文字意義上的不斷遊移,在夾縫中,會看到不一樣的風景,寫作如是,抗爭如是。

    別字各期目錄
    目錄 對焦

    別字

    第十五期
    <   
       >

    別字

    第十五期

    「別字」一名,不僅意指某種形式上

    的別冊,更寄望另闢網絡傳播門徑,

    拓寬文學場域,連結更多文字力量。

    對焦
    • 【餓】食物百獸圖
    • 【餓】綠箭
    • 【餓】飢餓野史
    • 【餓】擬態殖民哀亡誌-陳熹
    • 【餓】天堂之門——給胡波導演
    • 【餓】食物百獸圖
    • 【餓】綠箭
    • 【餓】飢餓野史
    • 【餓】擬態殖民哀亡誌-陳熹
    • 【餓】天堂之門——給胡波導演
    轉注
    • 創造以抵抗宿命的可能——讀梁偉洛短篇小說集《幻城》
    • 專訪《明媚如是》作者梁莉姿
    • 那座直奔蒼穹的教堂——讀熒惑詩集《赤地藍圖》
    • 科學怪人在香港——試論華語科幻的兩個世紀
    • 余婉蘭《無一不野獸》推薦序
    • 【讀者都在讀甚麼?】《藝術家借火這麼累論》
    • 【展評】示範單位裡缺席的標價
    • 創造以抵抗宿命的可能——讀梁偉洛短篇小說集《幻城》
    • 專訪《明媚如是》作者梁莉姿
    • 那座直奔蒼穹的教堂——讀熒惑詩集《赤地藍圖》
    • 科學怪人在香港——試論華語科幻的兩個世紀
    • 余婉蘭《無一不野獸》推薦序
    • 【讀者都在讀甚麼?】《藝術家借火這麼累論》
    • 【展評】示範單位裡缺席的標價
    誠心插柳──浸會清華文藝「混」、「作」交流專輯
    • A Small Talk
    • 仨城
    • A Small Talk
    • 仨城

    對焦


    深宵時分,頭腦先於腸胃高叫:
    我們餓了。
    餓,也許從來不只是個體的事?
    我們每年浪費掉三分之一的糧食,
    但有八億人在喊餓,
    到了世紀末,蔬菜和豆類
    可能都不夠我們營養需要了。
    於是一邊打嗝,一邊喊餓,
    走向一場廣漠而漫長的飢荒。

    【餓】食物百獸圖

    文於天
    香港作家、詩人,著有詩集《狼狽》,作品選入《香港新詩八十後22家》、《水母與搖滾——字花十年選詩歌卷》等選本。現為中學教師。
    SHARE

      我們不像中產階層般/吃很少就飽,依然將動物脂肪吞下/把廉價的這些湯渣吃掉/糖尿病的午休,抑鬱症的午休/這座城,因而璀璨萬分/燈火燦爛。咖啡和可樂/這些城市的胰島素/治療不了電視的沉默/治療不了我們一代人無法解決的口渴。

      寂寞恰如其分地降落
      這是南方的冬天。
      大地和原野藏在生活的百獸圖
      那是裱在牆上的風情畫
      天終於黑了。電視的沉默突然修飾了我們
      字幕成了一些改變不了的雨線
      與幽幽的天空
      對抗著。此刻,坐著。
      已經過了三點。薄霧之中
      我們閱讀不曾被理解過的名著
      以希思克利夫的圓匙,以餐刀的語言
      分割一些仿如食物的國土、
      市區、園圃。和填海帶。
      我們吃掉以動物脂肪做的《食物
      與文化之謎》,剩下的麫
      我們都吃掉,喝複雜的湯

      此刻,午間新聞正在轉述總統的咳嗽
      我們的總統正坐在禮賓府的沙發上
      與他的先賢們一起
      進食過期的誓言,我們進食他的口氣、
      胃病、躁鬱,然後閱讀名著。
      我們終於知道
      這個世代的秘密是無法論證的
      從海洋出土的整片山河
      寫著政念相左的書體
      此刻,哀而不傷的城市美學
      像異軍突起的腫瘤
      這些浪漫主義的腫瘤
      是深陷在復仇和榮辱之中的
      ──啊。復仇和榮辱

      茶餐。在一頭長了絕望腫瘤的豬身上
      我也開始吃牠
      精緻的血管,這些管道裡
      曾經流著因復仇和榮辱而沸騰的血
      因此我起了敬意,我也開始吃牠的舌頭
      先破壞分開的舌尖(這個不再敏感的部位
      不能再游走於語言的歧義、撒謊的藝術
      牠被剝奪反對的權力,已在熱湯中
      熟透了)用臼齒,
      用晶瑩剔透的琺瑯質破壞
      像咀嚼著那篇短小的
      〈乞力馬扎羅山的雪〉一樣
      咬破了──牠的耳骨、
      頸項(牠的皮下脂肪一點,
      一點融在湯水上閃亮著
      也是晶瑩剔透的)
      然後吮掉大腿骨的髓
      那曾因絕望而肥沃的髓
      那曾因腫瘤而變甜的髓

      我們不像中產階層般
      吃很少就飽,依然將動物脂肪吞下
      把廉價的這些湯渣吃掉
      糖尿病的午休,抑鬱症的午休
      這座城,因而璀璨萬分
      燈火燦爛。咖啡和可樂
      這些城市的胰島素
      治療不了電視的沉默
      治療不了我們一代人無法解決的口渴。
      拿起圓匙

      從百獸圖反光的玻璃中
      我們對調了位置,照見了圖中的生態
      當一群鳥失望得夠了
      就會飛走,飛成一片清瘦的絕句
      飛成《呼嘯山莊》狂飆的風
      我們看見被煮成蛋白質的鶴
      與雁,牠們再也不是薄霧中的風景
      牠們浸在高鈉的汩汩之中
      伸長了眺望的脖子,飛進了食道的山河
      飛出了那張過份擁擠的百獸圖,
      停在我們的刀具上。
      而我們被薄霧修飾、分開,
      已縮為氣味的薄霧
      被廚房的工業用抽油煙機排走
      時間是贗品
      時間是一些消化道的食物
      我們吃下雁的翅膀
      吃下兩袖清風的鶴,吃下懷孕的魚
      此刻我多麼希望把所有東西都加上反犬旁
      反犬旁的茶餐廳
      反犬旁的中產階層
      反犬旁的這些被光影響的影像。
      窗外面,雨淋著滾燙的瀝青
      和孤獨的大廈。我們,對坐
      閱讀希斯克利夫的咆哮,咳嗽。
      這時電視開始轉播總統病逝的音樂

      樂聲中,我依然能聞到他身上璀璨萬分的真菌。
      切開厚忌廉下面
      螺旋形的通粉,就像切開他的胃病
      切開像意大利粉的幽門螺旋菌
      (我們搛起意大利粉)
      我們搛起野菌,在樂聲中
      吃下這些年輕的植物。
      (消化道中的鶴與雁在啄食提前出現的憂愁)
      總統在唱驪歌。這種幸福時光,
      多麼像一則轉瞬即逝的廣告

      我們也是電視裡
      即食的一分鐘廣告
      ──正因為這慵懶的一分鐘
      我多麼希望可以從玻璃進入湖水
      從樓宇和巨廈之間,登上一片絕嶺
      在一片無畏的星空下
      和孤獨的大廈一起飛翔、和鶴與雁
      比賽,和名著中的宴席排開,
      和枯榮於寂寞的腫瘤
      展開浪漫主義的對話,和電視中的烹飪家一起癡肥
      我們也是鋪在碟子上的雜菜、肉瘤
      總統的狐臭、他的牙齦炎和股癬
      浸在濃縮的肉汁之中
      (浸在薄霧的湖畔
      浸在美國輝瑞公司的藥水裡)
      浸在酒精的奠儀下
      ──「天終於黑了」總統說。

      烏雲終於都黑了
      ──這片我們衝不出去的灰林
      像一個遙遠的地方
      彷彿從此就是盡頭
      從此就是結論
      這片淡而無味的薄霧
      我們以為是歧義的風景
      我們一直以為坐在狹小的卡座便能起飛
      像百獸圖中滅絕的生物拍翅而起
      海傍的㗎啡室。金都的卡座。粥麫。
      從來都不是。龍鳳茶樓。華星。
      金鳳。從來都不是。半碗如膠似漆的湯
      從此就是解毒劑
      在解毒劑複雜的因果裡
      我們喝湯,閱讀
      我們開始了一場關於食物的運動
      品嚐到食物中的政治
      當中的一種茫茫然
      陶醉。在總統的歌聲中
      與他一起
      禁不住要擁抱、親吻他的皮膚病
      流下高糖高鈉的淚

      轉注


      創造以抵抗宿命的可能——讀梁偉洛短篇小說集《幻城》

      姜麗明
      八十後香港人,畢業於當年尚只有四個書院的香港中文大學中文系。
      SHARE

        「傳說幻城建立在一條巨大無比的鯨魚的背脊上,為了提防鯨魚潛入海中淹沒城市,幻城人把建築物越蓋越高,層層相疊,城頂通天。」

        充滿寓言色彩的「幻城」,是一座下沉的城市,與西西筆下的「浮城」成強烈的對照,帶出作者書寫「我城」的思辯,從而思考創作的可能及意義。書中的六個短篇故事既斷裂又相互連繫,以「幻城」的傳說、各種城市意象與人物的重複疊影,構築出一座「幻城」,遊走於虛構和寫實之間,既虛幻卻處處留下現實的痕跡,折射出當下香港的種種現實生活。而《幻城》一書,則遊走於短篇小說和長篇小說的縫隙,既完整又斷裂,拼湊出當代的「我城」故事。

        梁偉洛(可洛)

        在虛擬與現實之間重寫「我城」

        這六個短篇作品中,不難看出作者書寫「我城」的企圖,首篇〈阿果的線上和線下生活〉中的兄妹「阿果」和「阿髮」,有如從《我城》跳脫出的腳色,進入了「幻城」抗爭場景中,築構出「我城」以外的城市景觀及生活狀態,也創造出一個現實以外的虛擬世界。小說採用虛實交錯的寫法,呈現「幻城」的兩個空間,符碼「↓」和「↑」之間的切換,帶領讀者遊走現實(線下)及虛擬(線上)兩個世界。

        現實與虛擬並非二元對立的世界,而是平行時空並列而行,互為影響:虛擬世界的建構是以現實世界的細節作為基礎,而現實世界的發展某程度受虛擬世界影響,虛擬世界中的各種聲音,產生了能動性及破壞力,影響現實中人物的行為。「阿果」與「GWO」、「阿髮」與「FAAT」、「肥敏」與「Man」等角色既重疊又相異,而虛擬世界與現實的最大分別,在於「線上」的人物打破階級限制,甚至有階級翻轉的情況,相對於現實中層層相壓而階級分明的「幻城」,它有如一個烏托邦,隱隱然透著希望的曙光。又如「線下」運動失敗遭清場時,一切將恢復原貌,不留痕跡,但「線上」的「氣球」成了「事實的證據」及「記憶的碎片」,將會成為事情的輪廓,此處可見,虛擬世界化作現實的另一個出口,彌補現實世界上的缺失,虛擬與現實缺一不可,需互為結合才能構成一個完整的世界。

        反烏托邦書寫與虛空狀態

        「幻城」要下沉的傳說,本身已透著絕望的氣味。這個城市階級分明,層層相壓,不見天空與海洋,只有「幕牆」作虛假的天空和人工湖,這「幕牆」有如《我們》中的「綠牆」,把人們囚禁起來,頗有反烏托邦小說的味道。在〈想死〉中,政府為了防止人跳窗自殺,強制所有樓宇安裝不能打開也不能打破的玻璃窗,讓人們生活在牢籠中。

        在這個失去自由的「幻城」生活,人們思考著生存的意義和價值,「自殺」成了他們要逃逸的出路,卻也是被剝奪的權利。〈想死〉中的「妻」對自殺充滿興趣,因為她認為「人原來可以在死亡上體現自由的時候,就像在屏風樓遮擋的視線中,找到了可以遠眺的綻縫。」(頁58)這正是一種卡繆式的哲學思考,面對重復單一而欠缺選擇的生活,「妻」感到生命的虛無,「我」亦有此想法「人生和幻城一樣,都懸浮在虛空之中,人們是哪裏都去不了的。」(頁46)「妻」與「我」面對生命的虛空,分別採取兩個極端的方法,「妻」要求死,而「我」求生以外,更因工作崗位的關係拯救自殺者的生命。「我」有別於「妻」,欣然接受官方體制,甚至協助鞏固極權體制,而「妻」發現官方體制的暴力,生活的病態,願以死亡去體現自由。最後,「妻」因求死不得被關進「診所」,而「我」則回到自己的家——說穿了,也是另外一種方式的囚禁。

        「幻城」的虛空不只是個體生命的虛空,其城市本身就在虛空中。幻城的歷史是沉積在較低的層區中,當林守明逐漸走到底層層區,他發現支撐這座已發展成二百幾個層區的城市的,不是甚麼堅實的地基,而只是鯨魚的背部:

        為免幻城沉沒,幻城人利用多個大型浮泡確保鯨身浮在海面,再用基柱穿入牠的身體,支撐城市,讓它屹立不倒。鯨魚不能游進深海,也不能移動,牠變成了幻城巨大、而且血淋淋的地基。(〈守城人〉,頁228)

        飄浮而會下沉的地基,展現了「幻城」無根的狀態,「無咗過去同歷史,無根,浮吓浮吓,文化再無養分」,而幻城人「唔知自己係邊個」,陷入身分認同的危機,隨時沉沒,即終會有消失的一日,「當幻城只係一個名字,就會變成一場夢幻泡。」(〈守城人〉,頁166)

        這種「虛空」的狀態不難從近年的文學作品可見,但有別於《寫作邦與消失咒》偏重於心理及哲學層面上的省思,或是《空臉》中事物意義上的創造和消解,《幻城》的「虛空」是在於生存狀態及尋根不果的焦慮,書中大量營造「高層」與「低層」、「富」與「貧」、「新」與「舊」、「新話」與「本話」之間等的對立,矛盾與衝突無處不在,作者對抗爭場景的描摹及粵語入文的手法,比前兩者更具本土意識。

        本土意識與抗爭書寫

        〈想死〉、〈怕醜草〉和〈守城人〉均提及「幻城」中語言使用的問題,外來者使用的「新話」與母語「本話」存在著差異與矛盾。〈怕醜草〉和〈守城人〉這 兩個故事均以粵語入文,前者用粵語寫出不同人的說話,生動地營造出多重雜音的效果;後者則寫出「本話」與「新話」之間的矛盾張力。於〈守城人〉中,「本話」(粵語)就是引起矛盾和危險的源頭,可兇殘的「鳥人」一聽到「本話」就會攻擊人類,幻城人攝於暴力而不敢說他們的母語,學校禁止說「本話」,政府也積極考慮立法禁本話。由此可見官方對母語的打壓,這無疑是要斬斷幻城人的文化根源,一旦失去說母語的自由,就會逐漸失去運用母語的能力,逐漸對自己的根源印象模糊。故此,保護語言是守護本土文化重要的一環,以粵語進行文學創作,某程度上,是拒絕遺忘文化根源,伸張本土意識的手法。

        《幻城》一書中,不少人物都在抵抗,從個人命運的抵抗,以致個人與極權社會的對抗,甚至是個人對在歷史宿命下的反抗或掙扎。〈阿果的線上和線下生活〉和〈守城人〉均以抗爭作為題材,除了刻劃出「官方」與「抗爭者」之間的矛盾衝突,亦描繪了抗爭現場的各種景觀及人們的心理狀態,頗有傘運及近年抗爭運動的影子。這些抗爭細節的描繪,反映出當下香港社會的撕裂和混亂,亦是作者的整理和反思。

        〈守城人〉中的林守明,可算是作者的化身,亦是引領讀者進入虛構的「幻城」世界的嚮導。他原本在香港的觀塘區生活,在偶然的機會下,意外地進入自己創作小說中的,與小說人物一同對抗「鳥人」,並進行各種抗爭活動。於此,作者以後設的手法,為整個小說集勾勒出框架,將林守明設定為「幻城」的創造者,以寓言式的筆法創造出「幻城」建立於鯨魚背部的傳說,而「幻城」中小人物困頓的生存狀態,亦是他在現實生活的投射。

        創造以尋找出路

        〈守城人〉的後設手法,探索書寫作為自由的可能性。固然,作者理應對自己所創作的小說有全知權,如神一般飽覽全局,能掌控小說人物的命運的,但林守明進入小說世界後,發現世界中有他所不知道的細節,故事的走向與他原來所寫的不同。在故事的起首,當小說的稿子從他手上飛脫出來時,已預示了這樣的狀態:

        小說嘅句子擺脫咗稿紙,喺半空碰撞、扭曲、斷開成為詞語同單字,變得輕盈,然後升高、分解再聚合。(〈守城人〉,頁114)

        小說一旦完成,就會脫離作者,其句子的碰撞、扭曲和斷裂,讓文本與外在世界產生聯繫,解構與重組出更多更廣闊意涵,其意涵一直延伸下去,將會開拓出更大的空間。

        寫作為創作活動,其本質是自由的,而作品本身亦有它自身的生命力,讓讀者或觀者能以開放的態度作多元解讀,這也是另一種創作的過程。作者肯定了創作所產生的力量,林守明有重新書寫城市的機會(〈守城人〉),施天雅能把繪畫的事物變成真實(〈守城人〉),朱思本能透過繪製地圖通往任何地方(〈幻城〉),他們創作的目的無論是逃逸或是抵抗,終能創造出新的空間,在壓抑的現實困境中,試圖尋找新的出路。

        寫作或許是刀光劍影以外的抗爭,書寫者可透過文字創造出更多的可能性,就如小說中為「雞蛋與高牆」賦予新的定義:

        其實你們不是蛋,是果實,外層被剝離,被啄食,被削去,怎樣都好,最終種子便會顯露出來。(〈阿果的線上和線下生活〉,頁38)

        故此,在句子和文字意義上的不斷遊移,在夾縫中,會看到不一樣的風景,寫作如是,抗爭如是。

        誠心插柳──浸會清華文藝「混」、「作」交流專輯


        A Small Talk

        任寶華X馬嘉歡
        (上)馬嘉歡:喜歡Marvel的浩克,想交一個那樣的男友。喜歡買書,但不喜歡擁有太多家當。喜歡你⋯⋯開玩笑的。(下)任寶華:一個土生土長的內蒙古漢子,喜歡與羊群結伴的生活,喜歡沉浸在大自然中,望著星空,對著大地。能有「放羊式」的生活狀態是我最大的期許!
        SHARE

          她結帳離去,又獨自一人原路折返酒店。她看著夜燈下的景色,發現每事每物她都能夠理解。

          任寶華〈結繩木牘‧一〉(局部)

          作為人類學的碩士畢業生,她久未找到工作。自升大學時選讀了人類學,她就知道「前途」跟自己沒有半分關係——不像身為醫學教授的父母,以及身為醫生的大哥和二哥。她總覺得家人眼中有濃濃的輕蔑。她唯一值得慶幸的地方,是家庭經濟能力寬裕,且父母大概願意供養她這不肖女兒一世,於是她向父母提出要去歐遊,美其名曰以實踐的方式學習人類學,父母不知信或不信,總言之應允了。

          於是這個時候,她便出現在捷克第二大城市布爾諾。在這之前,她已到訪過不少國家,最喜愛的是里斯本香甜酥脆的葡撻、白底藍圖的淡雅瓷磚以及輕巧復古的黃色電車;維也納金碧輝煌的歌劇院以及出色的歌劇節目;巴黎的奧斯曼建築風格、讓人目不暇接的藝術作品; 德國醇香醉人的葡萄酒;羅維亞午間湛藍、黃昏歇紅的海、海水的咸腥味、拍岸的聲音,及咦咦吖吖的海鷗⋯⋯

          黃昏時段,她從酒店走了出去,沿馬薩里克街往自由廣場的方向走,途中路經一間Trdelnik店,麵包香氣撲鼻而來,這讓她想起了在每日早上七時樓下麵包店新鮮出爐的菠羅包,那位夾著Trdelnik、把它放進紙袋的年輕金髮少女,彷佛中似乎跟樓下麵包店那捲髮師奶頭的阿姨用白色夾子把菠羅包放進印有「炳記麵包」紫色字樣的膠袋的身影重疊,她趕緊搖搖頭,把這侮辱那美麗少女的念頭趕跑。

          在她身旁不時有電車施施然經過。布爾諾的電車穩重而戴客量大,比起里斯本的卻少了一分歷史感。香港的叮叮跟前兩者比慢得多,沉色的車身讓它看起來更像一位撐著拐扙的老人家。但香港的地鐵很快,比巴黎的地鐵系統又如何?她無從考究。人為甚麼要乘車呢?因為想去得更遠嗎?因為累嗎?因為時間有限嗎?

          遠處幾位街頭藝人合奏,他們精彩的演出引起不少人駐足觀賞,幾乎每個人都十分享受。在音樂的哄托下時間似乎更快,又似乎更慢,她已經到達自由廣場了。那個拿著結他的帥氣男生正在唱前陣子很流行的歌「Lost Stars」。

          Who are we?
          Just a speck of dust within the galaxy? Who is me?
          If we’re not careful turns into reality
          But don’t you dare let our best memories bring you sorrow Yesterday I saw a lion kiss a deer
          Turn the page, maybe we’ll find a brand new ending Where we’re dancing in our tears
          And God, tell us the reason
          ⋯⋯

          雖然那個男孩唱得很好聽,但她完全不認為他「Lost Stars」,He gains all stars,她想。在巴黎的地下鐵裡,她曾看見一個作乞丐打扮的老男人拿著結他唱歌,一曲作擺便拿出一個圓盤討賞,在三兩個人打了賞後他便在下一站落車了。她不敢肯定他是否 lost stars,但總感覺那老男人才能唱出那種感覺。

          布爾諾似乎像她待過的每一個城市,但每一個城市之間又那麼地不相似,究竟城市與城市之間,究竟有何分別?

          布爾諾的天文鐘是她見過最特別的鐘,然而她完全搞不懂如何看那呈子彈形狀的天文鐘,也就作擺。她往右轉,沒多久便看見一間酒吧,想起捷克最出名的是啤酒,啤酒在捷克比水還要便宜,逕自走了進去。

          她進去後在一張空抬坐下,點了一杯啤酒,過了一會,來了一個男人,似乎是本地人。男人有些醉了,咕嚕咕嚕不知在說些甚麼,大概是捷克語吧?世界上最難學的語言之一,不同於粵語像尖酸刻薄的婦人,普通話的造作,德語像青蛙叫,俄羅斯人像在嘴嚼香口膠,西班牙語像要把所有口水都噴光,捷克語總像一個莽夫含著一口啤酒在說話⋯⋯她正猶豫著要不要換個位置,那男人卻像是清醒過來,禮貌地跟她打招呼,見此她又不好意思離開了。

          他們用英語聊了起來,她跟他說她旅行的所見所聞,他一開始饒有興緻,後來卻說:

          「你不⋯⋯歐洲很多城市⋯⋯都有夠相似的,你不這樣認為嗎?」

          「還可以吧⋯⋯有時是蠻相似的,但只要細心發掘的話每個城市還是各有美態的。你是指我 可以嘗試去美洲或非洲旅行嗎?」

          「我不是這個的⋯⋯意思⋯⋯是只你相信嗎?地球上有科學家定義外的生命體⋯⋯」

          「應該沒有吧!要是有一早該被發現了⋯⋯」

          他打斷她的說話:

          「一個月前我為了研究奇怪的⋯⋯布爾諾效區⋯⋯奇怪的地理環境而來到這裡。那個地方滿地 是⋯⋯岩石,岩石中間佈滿⋯⋯佈滿⋯⋯裂縫,裂縫有粗有幼的。最神奇的是,無論是岩石還是裂縫⋯⋯⋯排列⋯⋯排列方式都是規律而美妙的。這不是⋯⋯不是指一式一樣,而是明顯地有⋯⋯那個⋯⋯那個⋯⋯人工痕跡,不像是自然形成的⋯⋯景像,身為地質學家⋯⋯是地質學家嗎?應該是吧⋯⋯那個⋯⋯那個⋯⋯就是我們⋯⋯我跟我的同儕都不能解釋的。最神奇的是這個地方的⋯⋯重力竟然會⋯⋯在地域的不同及時間而變化,範圍大約是⋯⋯正常的的0.44 到 1.661倍。我本打算收集⋯⋯收集⋯⋯足夠資料後離開,卻發生了一些不可思議、真的太不可意義了!⋯⋯的事情⋯⋯」

          任寶華〈結繩木牘‧二〉(局部)

          「黃昏時我外出⋯⋯考⋯⋯考察,天色便漸漸暗了下來,似一個⋯⋯燈泡?快要壞的那種鎢絲⋯⋯鎢絲?是鎢絲吧⋯⋯鎢絲燈泡,你明白我在說甚麼嗎?或許⋯或許你太年輕了⋯⋯或者吧⋯⋯那時我 正好經過一個大約⋯⋯大約多少呢?五米?就五米吧⋯⋯五米的裂縫,在不到平常的一半重力下我本來可以⋯⋯可以⋯⋯輕鬆跳過,沒想到⋯⋯沒想到⋯⋯天地驟暗的瞬間⋯⋯瞬間⋯⋯」

          「重力?」

          「對⋯⋯對⋯⋯重力幾倍上升,比地球的平常還要高,於是我便從裂縫中⋯⋯也可以這樣說吧? 我從裂縫中掉了下去。」

          「那裂縫十分深,起碼得有幾十⋯⋯米吧!我以為自己死定了,沒想到我⋯⋯我卻醒了,但『我』再也不是『我』了。我發現我變成了一種⋯⋯呃⋯⋯一種⋯⋯不知名生物?他是截然不同
          的,跟你或跟我,或是你認知的⋯⋯任何一種生物⋯⋯沒有視覺,沒有味覺,沒有聽覺,亦沒有嗅覺和⋯⋯觸覺,我當時感受這個世界的方式是以⋯⋯以『點』的大小及排列方式。我就是以『點』組成的⋯⋯生物?隨著時間⋯⋯?有時間這個概念嗎?當時的我感知到嗎?估且這樣說⋯⋯隨著時間⋯⋯變化身體的⋯⋯排序會變化。然後我發現原來我可以透過跟某些點⋯⋯接觸?那可稱作接觸吧?而讓它變成我的一部分,又發現除了我以外還有其他很多⋯⋯很多很多⋯⋯這種『生物』,他們一直在我身旁,但我一直沒有發現原來他們原來⋯⋯跟我一樣。我甚至以為⋯⋯『他們』是『他』,『我』亦是『他』,個人跟群體是沒有差別的⋯⋯就好像兩杯水倒在一起就是一杯水⋯⋯當我們⋯⋯流經對方時就會⋯⋯根據對方的身體?不⋯⋯是形狀變化自己的身軀,這樣你便跟對方交了⋯⋯交了⋯⋯朋友?要是你討厭⋯⋯是討厭嗎?能夠稱為討厭嗎?討厭對方,便把自己⋯⋯排序得奇奇怪怪的,經過對方時能傷害⋯⋯應該是傷害吧?傷害對方⋯⋯那我究竟是⋯⋯『我』還是『他』呢?我討厭的是『他』還是『他身體的一部分』呢⋯⋯我稱這種生物為『spoter』。」

          「而且 spoter 其實是有自己⋯⋯獨特的⋯⋯文化。他們的⋯⋯密度會跟隨時間改變,有時較密, 有時較疏,是隨著重力改變吧⋯⋯大概是。他們以⋯⋯小範圍改變身體中心點的⋯⋯的⋯⋯排序來溝通,每個 spoter 的中心部分也不同吧⋯⋯這是只有spoter 才能感⋯⋯感應的不同,所以每個的『聲音』也不同。他們的⋯⋯藝術及⋯⋯娛⋯⋯娛、娛樂方式⋯⋯亦是以點的排列實現的,spoter 的藝術只有自己能感受得到,因為要得知他們⋯⋯存在,只能以他們獨特的⋯⋯感受⋯⋯感受甚麼呢?氣壓?重力?總而言之就是神奇的器官⋯⋯能夠稱為器官嗎?我在那裡不知多長時間後,一直蒙蒙朧朧的。有一日我⋯⋯我終於?或者是幸運吧⋯⋯去到一個奇怪的空間,是一個人型⋯⋯ 形狀的空間,然後我便⋯⋯從這具,就是你看到這具身軀醒來了。神奇的是⋯⋯是⋯⋯我的身體完全沒有問題,然後我便靠著⋯⋯那裂縫的時間⋯⋯我是指重力減輕的時段爬上岩石⋯⋯⋯研究中心跟我失去聯絡十多日,估計我發生了一些意外⋯⋯只能是這⋯⋯這樣估⋯⋯估計吧!見我回來十分驚喜,讓我趕快回去。但是他們全都不相信⋯⋯真的是全都不相信⋯⋯嗚⋯⋯不相信我的說話,只以為我為了⋯⋯為了⋯⋯逃避責任胡址,把我解雇了。」

          「為什麼⋯⋯我一直以來發現不了這個地方的存在呢?是因為生命的形式不同嗎?後來我發現原來⋯⋯原來⋯⋯spoter 生存⋯⋯生存?能稱為生存對吧?生存的空間是岩層裡頭。他們跟我們相反,我們的『空間』是他們的⋯⋯實體,我們的『實體』卻是他們的空間,裂縫⋯⋯裂縫⋯哈哈⋯⋯對他們來說反而是⋯⋯反而是⋯⋯不可跨越的實體。那時我進入的一個人型⋯⋯空間,便是我的軀體。我懷疑或許我們腳下的板塊充斥著這種生命⋯⋯生命體,而生命形式⋯⋯是生命吧⋯⋯大概⋯⋯的不同注定我們對 spotor 的生存⋯⋯生存狀況無從理解。所以啊,我現在看甚麼各個城市也沒有大差別的!人類文明!大同小異!」

          她忍不住說:「但你不也以人的語言把 spotor 的生存狀況說出來了嗎?」

          「那是不⋯⋯不準確的,我所說的不及真實狀況的萬一,人類根本就沒有⋯⋯亦沒法⋯⋯沒法⋯⋯ 創造描寫 spoter 生存狀態的語言⋯⋯」

          突然有人朝這個男人呼喊:

          「喂!Matrix!我在這裡!」

          「我朋友來⋯⋯來⋯⋯來了⋯⋯我先走了。」

          她結帳離去,又獨自一人原路折返酒店。她看著夜燈下的景色,發現每事每物她都能夠理解。

          在歐洲浪蕩多兩個月後,她回家去了,她沒想到家人會提出來接機的要求,見到他們那一刻是略有些感動的。家人說著關切的言語,她仔細聽著,然後又觀察他們的行為和表情,看看有沒有不能理解的部分。

          「這次歐洲之旅怎樣了!」

          「很厲害呢!能夠自己一個女生獨遊歐洲,我們兩個哥哥也做不到!」

          「妹妹是長大了啦!」

          在香港吃著菠蘿包時,她總是想起捷克的 Trdelnik、位美麗的少女,以及那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喝醉了酒而胡亂說話的男人。菠蘿包及 Trdelnik 真的如此相似嗎?如果她不細味的話, 食物之間還有分別嗎?何謂美味?那是串連所有人類的一種⋯⋯感覺?

          任寶華〈結繩木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