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售

 

香港

序言書室.樂文書店.田園書屋.Kubrick.榆林書店.城邦書店.誠品書店.香港教育專業人員協會.天地圖書.三聯書店.商務印書館.Perthland Limited.中華書局
** 如想購買《字花》過刊,可向銅鑼灣樂文書店、序言書室及 kubrick 查詢

 

澳門
邊度有書

 

新加坡
草根書室.Books Actually

 

台灣
誠品書店.三民書局.政大書城.唐山書店.無論如河書店.小小書房.詩生活.閱樂書店.清大水木書苑.新竹或者書店.台北浮光書店.桃園嫏環書屋.桃園新星巷弄書屋.台東晃晃書店

 

網上
博客來網路書店.讀冊生活.友善書業

 

友善事業的社員書店均接受顧客的客訂,社員實體書店面名單連結資訊:https://goo.gl/o5GG5w


電子版

讀冊生活HyRead 凌網科技Readmoo讀墨Kono電子雜誌


香港發行

香港聯合書刊物流有限公司

查詢:2150 2100 (黃發心小姐)


台灣代理

遠景出版事業有限公司

地址:新北市板橋區松柏街65號5樓(2012年更新)

查詢:02-2254-2899 (潘治嘉)

購買《字花》


訂閱《字花》,立刻成為持證訂戶,即可享受一系列優惠禮遇,並收到最新會員通訊,緊貼水煮魚文化的文學活動和書訊﹗

《字花》持證訂戶優惠禮遇包括:
1. 鮮浪潮 | 黑暗中潛行—張作驥回顧展
持證購買 百老匯院線場次戲票,可享8折優惠。
2. MOViE MOViE | Life is Art 盛夏藝術祭
持證購買節目正價戲票,可享9折優惠。
3. 采風電影 | 2018華語紀錄片電影節
持證購買節目戲票,可享8折優惠。(需致電或Whatsapp 9404-0778 留座,並於放映現場出示訂戶證購票。截止日期為每場放映的前一週。)
4. 影話戲 | 《後世界》
持證購買《後世界》門票,可享尊享優惠。(詳情待定)
5. 城市當代舞蹈團 | 《茫然先生》
持證購買《茫然先生》門票,可享8折優惠。
6. 影意志 | 2019香港獨立電影節
持證購買節目戲票,可享8折優惠。
7.  香港國際文學節 | 特定節目8折。
8. 香港國際攝影節 | 特定節目優先留座。
9. 牧羊少年咖啡館 | 全線分店
訂戶可獲贈餐飲現金卷。

*節目詳情請留意有關機構消息。
*如優惠有任何爭議,水煮魚文化將保留最終決定權。

下載訂閱表格(個人/團體或院校/全日制學生均適用)
按此直接訂閱。

電子版

你亦可到「首尚文化電子書店」購買:

App Store
Google Play

訂閱字花

私隱聲明

敬請仔細閱讀此私隱聲明,以了解閣下在瀏覽本網站(「水煮魚文化製作有限公司」、「字花」及「別字」)時,我們如何處理閣下所提供的資料。

  1. 資料的蒐集及使用互聯網資料

    當閣下瀏覽本網站時,本網站不會蒐集一般的互聯網資料,包括閣下的互聯網協定位址以及閣下瀏覽本互聯網的日期和時間。

  2. 閣下提供的資料

    當閣下瀏覽我們的網站時,閣下可能會因不同目的,向本網站提供資料,例如向我們查詢。閣下可向我們提供部分個人資料,如姓名、地址、聯絡號碼或電郵地址。一般而言,我們只會利用蒐集自閣下的資料用於閣下提供該等資料的目的。

  3. 資料保留期

    一切經由本網站蒐集的資料會在完成蒐集目的後立即銷毀。

  4. 對第三方作出披露

    除法庭命令,本網站不會向第三方透露閣下的個人資料。我們會要求執法機關提供書面解釋其蒐集個人資料的目的、為何該資料對調查有關及不披露該資料如何影響調查。在法律容許下,本網站會通知閣下有關法庭命令。

  5. 直接促銷

    除獲閣下同意,否則本網站不會利用所收集的閣下個人資料作推廣用途。如將來不欲收取本網站的推廣資料或訊息,或欲查閱及修正閣下的資料,閣下可電郵至 zihua2m@fleursdeslettres.com 提出。

  6. 接駁第三方網站的鏈路

    本網站可能提供接駁第三方網站的鏈結。請閣下務必留意,當閣下連結至第三方營運商的網站時,該等營運商可同時蒐集閣下的個人資料(包括通過使用cookies產生的資料)。本網站毋須就該等人士如何蒐集、使用或披露閣下的資料負責,故此在閣下向該等人士提供閣下的個人資料時,閣下應熟悉該等人士的私隱權政策。

 

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5月17日


免責聲明

本網站(「水煮魚文化製作有限公司」、「字花」及「別字」)是一個多媒體的文學創作平台,內容和資訊的真確性由創作者承擔,本網站有權但無此義務,改善或更正網站內容內任何部分之錯誤或疏失。故此,讀者於此接受並承認信賴任何「資料」所生之風險應自行承擔。

網站文章中的超連結或會導引讀者至有些人認為是具攻擊性或不適當的網站,本網站對這些超連結內容所涉及之準確性、有效性、安全性、著作權歸屬,或是其合法性或正當性如何,並不負任何責任。

客戶於網上購買本網站的產品及服務時,所使用的網上付款系統並不一定在本網站內進行,客戶使用本網站以外的網上付款系統時,必須理解及明白網上付款系統網站內所列明的使用政策及私隱條款等資料。本網站的私隱條款將不適用於所有網上付款系統網站內。

 

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5月17日


版權聲明

本網站內一切文章的版權均歸作者所有。

如需在出版刊物上引用、轉載,請先與本網站聯絡(zihua2m@fleursdeslettres.com),否則不得使用及轉載。

如需在網絡上引用、轉載,只需註明出處。

 

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5月17日

條款

地址
九龍新蒲崗八達街安達工業中心3樓B3室
電話
2135 7038
傳真
3460 3497
水煮魚文化製作 Facebook
字花 Facebook
字花 Instagram

聯絡

「水煮魚文化製作有限公司」(下稱「水煮魚」)為已註冊的香港慈善機構,亦是香港最具規模的文學組織,自2006年受香港藝術發展局資助,出版文學雜誌《字花》,將香港文學推廣到兩岸三地,並成功引起年輕讀者對香港文學的關注和創作風潮。近年也舉辦多種文學推廣活動,包括中學及公眾創意寫作坊、書節、多媒體朗誦會等。

誠邀你與我們同路,請捐款支持以下工作:

  • 印刷、製作、獨立發行書刊
  • 文學藝術活動推廣
  • 寫作教育
  • 跨界別創作
  • 編輯、作家及藝術行政人員栽培
  • 日常營運

請按以下連結,輸入你欲捐贈之款項,透過Paypal捐款。

你每分支持,都將讓美麗的、打動人心的文字走得更遠。

支持我們


我們長期需要熱愛文學、喜歡閱讀的朋友協助編輯、美術、活動助理、行政等工作,並付出你無限的精力和熱望,一同創造不可能的文學雜誌﹗

如你想加入水煮魚文化或《字花》團隊,請把個人履歷及過往作品傳至 zihua2m@fleursdeslettres.com ,註明你希望加入的職位。

若感情投意合,我們會回覆你。勉強無謂,行動最實際﹗快來吧﹗

加入我們

各期年份
出版年份
活動年份

別字



無所提示

黃碧雲
著有《盧麒之死》《微喜重行》《烈佬傳》及其他。
SHARE

    連音樂都無法承受的安靜晚上
    是不是那一對孿生子的父母
    在孩子哭泣的間隙
    想到人類的過去與將來
    還是我聽樂與怒的年輕隔室居
    理性生活的青年
    每天七時三十分準時起床
    晚上九時才回到家開打開
    樂與怒吵它一個半個小時
    如果對生命有所疑惑
    起來與入睡都無所提示
    只有周末時我的好青年
    才和一群年紀相若的吵它
    三五個小時的樂與怒
    夾雜著他們的哈哈哈,下下下
    周末的夜晚總是太長
    在房子吵完就到外面酒吧吵
    回來的時候已經是翌日的下午
    不然是我樓上的安德魯父子
    房子幽暗是一個畫室或是圖室
    早上五時是安德魯兒子吧聽到他的腳步聲
    他是否會渴望一個階級的消失
    另一個的勝利對安德魯來說
    「不是在俄羅斯嗎,已經一個世紀了」
    是茜茜莉亞嗎美麗老寡婦
    我自己一個人她說但我記得見過她推著一個很老很老的男子
    男子無話每天聽到他大聲呻吟叫痛
    後來就靜了茜茜莉亞變成了一個人
    門窗關得緊緊的
    老是覺得世界就是一個威脅
    如果問關於革命
    茜茜莉亞可能還記得內戰
    西維爾街上有幾多屍體
    店子都沒有食物賣
    我們讀歷史以為西班牙內戰與理想有關
    但茜茜莉亞當時和其後及一生
    並不恐懼死亡只是害怕肚餓
    因此房子總是堆滿食物
    嘰咯腳每天嘰咯的上去上班
    晚上十一時就嘰咯的回家
    從來沒有聽見他的聲音
    除了他拐杖和假腳的
    如心跳的進移
    在所有可以預期的聲音之中
    午夜一時星期六晚上房子還亮著燈
    傳來了英特納雄耐爾
    ──曾經是我們的──曾經是我的
    《國際歌》(1)

    我們曾經一無所有
    我們曾經相信我們是世界的主人
    我們曾經以為這是最後的鬥爭
    我們以為明天答允所有

    回憶到底要多少次才失去原來的面貌
    那場雨要下多少年我們的身始乾透
    北京戒嚴我們在一個殖民地的女皇公園呼號(2)
    軍隊進城我們在三千公里外列隊遊行

    進場我們總無法拒絕嘉年華
    離去我們在北京大學空蕩的宿舍找尋絕食青年
    無法打開日以繼夜我們的眼睛無法打開
    廣場還有人結婚的時候有人就打了瞌睡

    新華門變了下跪的台階(3)
    西單可否還有人記起民主牆(4)
    經過木墀地的時候可曾知道後來會開槍
    復興門外大街沒甚麼不過是記得一個故人

    來年一個極為炎熱的夏天
    故人遠走房子關掉
    隔壁說阿私出國去了自從那件事情
    你要不要坐下來吃一片西瓜

    來年每個極為炎熱的夏天
    日頭一日比一日短
    橙霧愈近乎綠
    在一個紫色的暴雨早晨我發覺早生花髮

    之前我們總以為站在對的一方
    其時我們找尋容易記認的影像
    那極為粗糙虛假的民主女神豎立(5)
    都是人民英雄不過有人爭奪要更加英雄

    怎能說老早已經知道結局
    怎能說除了燃燒沒有別的出口
    怎能說死者是歷史必索的祭品:
    曾經發生更熱烈的發生而且會再發生

    發生與發生之間有忘記與新生
    言語與詩之間有停頓
    廣場與廣場之間以年隔的火焰
    圍牆在狂喜之中倒下另一更高的哭牆隔開

    一種沉默憤怒與另一
    無變的歷史傷口

    蓮生總說她的一九一九(6)
    她的燦爛後來成為她臉上的沉默印記
    她開口說話的時候靈魂總在他方
    後來我知道原來她比她的肉身老早衰亡

    抉心自食,本味何能知的孤獨者(7)
    我們不知道他的一九二四
    紀念劉和珍那個示威被殺的女學生
    不過是他的墓碣文上一陣重複的劇痛

    一九七六在中國
    離城阿私願意記起唐山大地震
    知青回京毛澤東君的死亡
    還是廣場上鮮花與詩抄,同時萎謝(8)

    「每一次都有人是第一次」
    「每一次我都以為是最後」
    「每一次嘿都不過有人自作多情」
    「每一次都感覺唯一,知性冷酷。」

    廣場已經非常炎熱
    如果嫌骯髒的話不如進入北京飯店洗一個澡
    或大吃大喝抽他媽的一口煙
    我丟你的革命老頭子這是我的新世界

    其實我們不過在等待
    其實我們不過在詛咒可怖無定的將來
    其實如果事情不發生的話
    我們不過是偶然說起隨機碰合

    傷痛就是我的成全
    死亡是無邪的祭禮
    城牆著火的時候我們如小孩在牆邊奔跑
    無法分辨恐懼與快樂的大喊

    「坦克殺人了」
    在我耳邊那個遙視遠方的我
    自此我成了那個人
    這個前我聽到那個人冷冷的說

    「是裝甲車不是坦克車,裝甲車主要作運輸偵察而非作戰用的。」

    那一個夜晚非常長
    長得跨越了年代與世紀
    小牙說那時候我還是個孩子
    我的同代人一個又一個的肉身成灰

    張手成空我知道捕風捉影
    俯首無語從此說幻言虛
    低眉順耳我以為同流與對逆等同
    一個四月的早晨我寫下我的第一篇悼屍文

    其後我們參與一個前進遊行
    行進的人多停下被遺忘的人揚棄歷史
    因為只有距離能夠言語
    只有陌生才相信接近

    蓮生時常問眼前的梨子大
    還是遠方的坦克更為誘惑
    如果漸長日久的痛楚在手心
    再激烈而眾多的死亡都無法打開

    所有的一個

    怎能說是欺騙
    相信就是完成
    情願是劉和珍而非那個悼屍人
    懷疑者無路可走除了自斷其足

    自吃其心

    後來有人問起去國的阿私
    我說其實我不認識
    那年之後北京再也沒有太陽
    灰濛濛的藍黑雨在晴朗的冬日毛毛的吃掉

    整個再也不懂哀慟的
    奔馳之城

    那個晚上一睡二十年
    小翼醒來一晃旗燒營毀
    直昇機在她窗前盤繞
    她聽到槍聲她想其實和爆竹沒兩樣

    一樣零細
    一樣隨處散落

    那個晚上一轉記二十年
    小翼總覺得髮間有一間無法清楚的空白
    冷冷焦焦明明森森
    甚麼都沒有小翼從此每個黎明的晨早四時

    一如四月
    她知道了某一開始

    廣場突然關了燈
    預告所有的離開
    除了坦克軋軋的輪聲
    沒有更殘忍的寂靜

    小翼只是非常疲倦
    在殘忍的空間入睡
    後來爭論屍體的多少
    小翼無法解釋,一個就已經是所有

    一個就足以讓我們成為可恥的倖存者
    一個無法離開就足以控訴我們的怯懦
    一個就足以隔開屍體與悼屍人
    一個行進,一個停下並揚棄

    「如果我們都死了誰會記得那一間無法清楚的空白?」
    「如果我們都死了誰知道光榮與怯懦共存?」
    「如果我們都死了那些書寫歷史的代言人如何明白,手心和坦克,沒比這更大更痛。」
    你們還年輕,小牙笑說,只不過我比你們更年輕,更容易記得和判定。

    自此花髮與沉默共長
    自此同行者遠離
    自此日漏日空
    斷足吃心者 長夜幽閉

    不久一個安靜的下午
    良心拷問者來叩我的門
    說那個晚上你離開就是出賣
    我說請坐我老早知道你會來

    不久預演一幕改名換主的悲喜劇
    公子想我也要有我的角兒
    良心拷問者說當年你也攜錢上北京
    公子想原來此一時彼一時

    才離開飛機著地的時候我們都拍掌
    忘記了我們不知散落何方的同學們
    阿離寫了不知內容的悔過書
    使良心拷問者每年的六月四日晚上派發

    不久盛夏正炎
    外相訪港的一個遊行日
    那個晚上我家來了一個小偷
    並發生可怕的暴力事件

    我們記得的不過是生活的微細事件
    以自己的方式出賣歷史的宏大
    後來我沒有再見到良心拷問者
    她與其他人一樣上班,賺錢,衰老

    那個黎明將亮即將了二十年
    帶血板車飛快的在我們面前掠過
    廣場已經空無一人的時候
    小翼在我的房間醒來並離開

    我們還有著最後的一頓午餐
    芥茉鴨掌春花炒蛋還有一瓶如子彈爆發的可樂
    要完成的經已完成無可圜轉
    我們包起我們可能最後的一口白飯

    陽光花花王府井大街安靜無人
    我們背著行李閃縮前進
    和我最後渡過我們還相信的最後一個晚上
    小游在其後的房間數算從來沒有見過那麼多的錢

    阿離被捕之前還安慰我們說定的來
    便衣站在我們面前偷聽我們驚慌的遺言
    面孔幾乎貼著臉與臉
    我們說不如讓我們說一個大笑話

    每一次回憶都大笑不止
    每一次覆述就失去多一次
    每一年再喊叫一次就愈為空洞
    其後我拒絕每年六月四日的良心檢查

    來年王府井大街一樣人擠人擁
    來年天安門廣場一樣有人放風箏
    來年各人歸各人的命運
    風流雲散

    雄仔繼續在銅鑼灣街頭叫咪
    阿蔡一次一次的競選失敗
    Q仔賺了一千萬又輸了多一千萬
    小游背著個chanel 手袋去看歌劇我說你不如省點買層樓

    其實不那麼唯一
    柏林之後有布拉格的絲帶廣場
    那一年除夕我們在立法局門口喝香檳
    慶祝羅馬尼亞的壽西斯古被槍殺

    後來去到柏林他們在賣圍牆石
    布拉格他們說變得極其貪婪可厭
    那個所謂獨裁者壽西斯古
    審判他的臨時所謂軍事法庭不過是他舊日的隨行者

    戲還在上演但角兒已經不是我們的了
    老左派我們的社會良心啟蒙者陳映真在寂靜之中病危
    反對全球化保衛皇后碼頭前輩你會否參加
    我們之間會有社運經驗的都可以幫你的忙

    我情願在房間寫我的第三四五六篇悼屍文
    為我的長兄或時常令我流淚不止但我並不認識的楊德昌
    一個嚕囌長氣的編輯
    或偶一失足跌死的一個前行人

    並在寫下悼文句號的一刻
    見到那個無法相信她會跟我一樣的那個我
    聽到了唱了二十年的《國際歌》
    明天永不到來但歌唱明天的人總還在

    小牙永遠沒有耐性將一句話說完
    小謙說沉默就是罪惡
    小智恨不得吞吃這個可咒詛的世界
    在被關閉在精神病院之前你可否為我寫一個入院介紹書

    不能輕言放逐
    因為從來沒有人要我離開
    但在一個從來沒有人知道怎樣讀我的名字的國度
    我疲倦的良心與沮喪都得到暫時的安息
    沒有人問我關於北京
    除了那極可觀的奧林匹克
    沒有人知道那場盛大的誤會
    他們自有他們的錯過
    現在他們忙於挖掘被國家軍槍殺者的骨頭
    忙於拆掉現稱獨裁者佛朗高將軍的銅像
    忙於永遠讓他們很忙的飲酒跳舞
    每年的宗教巡行
    四月有聖周六月有蘿西奧
    開著吉卜賽人的蓬車
    拖著聖母像到村落朝聖
    忙於說話忙於親吻
    忙於將大紅玫瑰別在鬢旁
    忙於穿禮服戴帽騎馬
    忙於永遠的節日
    這樣他們必可以無痛記起
    一九三六至三九年內戰的創傷
    一八零八年被法軍侵佔時
    戈雅畫下極可怖的戰爭畫
    從八至十六世紀,天主教徒與摩爾人進行的漫長宗教戰爭
    二至四世紀被羅馬人侵佔
    每個國度都有多人死亡的瘟疫,餓荒,戰爭
    人類歷史不過記下各種死亡方式與受苦
    以各種美麗的紀念
    所有的音樂詩歌不過都是希望與安魂
    建築記下征服與奴役
    舞知道肉身的暫時
    畫見到靈魂的降臨
    人性並不可能
    但人並不因此放棄追求
    所以我們總要相信這是最後的鬥爭
    總要相信有更為美好的將來
    一個死去的時候還有別一個
    死去的二十年就是另一個的成長

    當一個鄰居午夜播《國際歌》的時候
    我為我自己寫下了最後一篇悼屍文

    (1)《國際歌》:不要說我們一無所有/我們要做天下的主人/這是最後的鬥爭/團結起來到明天/英特格雄耐爾/就一定要實現
    (2)一九八九年五月十九日,北京宣告實行戒嚴令,軍隊入城
    (3)一九八九年四二十二日,學生前往北京新華門下跪遞請願書
    (4)一九七八年西單體育場的一堵一百米的圍牆,貼滿要求民主改革的大字報。被視為中國民主運動的開端。後稱「北京之春」。
    (5)一九八九年五月三十日,天安門廣場學生豎立一個十米高的民主女神像
    (6)見鍾玲玲《愛蓮說》
    (7)見魯迅《墓碣文》及《紀念劉和珍君》
    (8)一九七六年四月五日,群眾前往天安門廣場張貼詩抄,紀念周恩來總理的逝世。其後政府大舉拘捕前往天安門廣場表達意願的人士。後稱「四五運動」「天安門事件」。

    別字各期目錄
    目錄 坐──徵稿選

    別字

    第十九期
    <   
       >

    別字

    第十九期

    「別字」一名,不僅意指某種形式上

    的別冊,更寄望另闢網絡傳播門徑,

    拓寬文學場域,連結更多文字力量。

    坐──徵稿選
    • 空椅子
    • 逆進化
    • 椅子
    • 無題
    • 坐落
    • 空椅子
    • 逆進化
    • 椅子
    • 無題
    • 坐落
    對焦
    • 模糊記述,六四三十
    • 白色恐怖的日子裡,記起一個人
    • 無所提示
    • 模糊記述,六四三十
    • 白色恐怖的日子裡,記起一個人
    • 無所提示
    擴音現象──廣場詩對讀
    • 臨時演唱場地
    • 崇拜
    • 一切都已經發生了
    • 方地
    • 我相信奇蹟
    • 臨時演唱場地
    • 崇拜
    • 一切都已經發生了
    • 方地
    • 我相信奇蹟
    透光
    • 手持白花做暴徒──少年詩輯 ‧ 二
    • 未來不屬於我們——少年詩輯.一
    • 記你老母
    • 鐵馬靜靜
    • 反送中隨筆
    • 失去影子的人
    • 後來
    • 賦別曲五首
    • 超市
    • 地裂
    • Timing(外一首)
    • 假如香港地震了
    • 手持白花做暴徒──少年詩輯 ‧ 二
    • 未來不屬於我們——少年詩輯.一
    • 記你老母
    • 鐵馬靜靜
    • 反送中隨筆
    • 失去影子的人
    • 後來
    • 賦別曲五首
    • 超市
    • 地裂
    • Timing(外一首)
    • 假如香港地震了
    轉注
    • 肢解感官,吞吃劇場
    • 若你喜歡怪人,其實我寫作──讀《怪作家》
    • 你有超越那時的自己嗎——讀阮志雄《你還有沒有寫詩》
    • 【本事】林三維X孟紫芝:書寫是永遠的異鄉
    • 「反詞」──歐陽江河詩論(一):最高的虛構
    • 反詞──歐陽江河詩論(二):暴力與想像力
    • 樓梯上的快活──評「香港樓梯文獻庫」展覽
    • 【字花在台北書展】雙城作家四人談——李屏瑤 X 梁莉姿 X 曾繁裕 X 余婉蘭
    • 肢解感官,吞吃劇場
    • 若你喜歡怪人,其實我寫作──讀《怪作家》
    • 你有超越那時的自己嗎——讀阮志雄《你還有沒有寫詩》
    • 【本事】林三維X孟紫芝:書寫是永遠的異鄉
    • 「反詞」──歐陽江河詩論(一):最高的虛構
    • 反詞──歐陽江河詩論(二):暴力與想像力
    • 樓梯上的快活──評「香港樓梯文獻庫」展覽
    • 【字花在台北書展】雙城作家四人談——李屏瑤 X 梁莉姿 X 曾繁裕 X 余婉蘭

    坐──徵稿選


    是時候想一想
    如何坐下去這個問題。
    關於椅子,
    也關於堅持與選擇,
    一個落點,一些準備。
    請坐。

    空椅子

    柏泉
    香港出生,畢業於香港中文大學建築系,分別於香港及波士頓從事建築創作。熱衷於思考人與空間的關係。
    SHARE

      對焦


      六四三十——以詩為記
      特別演出:模糊記述——黃碧雲X黃譜誠 讀奏
      日期:2019年6月4日 (二)
      時間:晚上8時
      地點:Sense 99 (中環威靈頓街99號2樓)

      模糊記述,六四三十

      黃碧雲
      著有《盧麒之死》《微喜重行》《烈佬傳》及其他。
      SHARE

        請不要低頭走路
        請不要登上火車
        請不要穿過田野 昨日已殭

        望出窗外,閉上眼睛
        你再也看不見自己
        你再也看不見荒涼的樺樹
        死去的一隻完整的牛的骨頭
        為何還保守一個姿勢
        如果已經不可再行走
        為何微張的嘴 微微向天
        陽光明媚 還有一個人走過

        你會招呼一個站在鐵路旁的人
        向著車廂通道拉下椅子看不見的你
        墨綠列車穿過,三十六小時北行
        在一條灰黯灰雨灰鐵的長江大橋
        懸空 爆炸
        「我在何方」「一定在一個睡好的早晨」
        這時你記得這一個穿著藍蟻服的人
        知道甚麼
        揚著他褐亮塵黃的手
        夾著香煙他知道三十年
        或更多 譬如落下的是風
        轟轟轟進廣場的是雨
        更多的模糊與偶然記起
        塵埃最終還是塵

        譬如他們都開始長胖
        圓口圓臉說著圓滿的謊言
        一個離開 他們都說他進了精神病院
        但一定不是最後
        二個離開 差不多說著無人聆聽的話
        本來就不該說
        江河,洪流,歷史的大腳
        踩著誰人的臉
        一個你看著無法同情的死
        一個他還會回去嗎
        一次一次,直到原來不過是
        地方,升旗,監控,騎自行車
        換一個華為手機,表現最好
        沒有人再放風箏
        沒有人再說,一九九七

        經過的你無法知道經過
        惶恐與隔絕
        重回的你無法再進入
        呼喊與奔跑
        每年七月一日總是非常悶熱
        那一個在赤柱的下午
        或者有一年在日本東京
        你總是記起
        大雨與解放軍
        無論你跑得有多遠
        影子總是三個
        以致你懷疑三個月亮
        那個天明的晚上
        死去的如果有孩子
        一個比他老、比他快樂
        高唱「這是最好的年代」或
        「菊花從哪兒開,」「泥土從腳下開始腐爛」
        你看著那映著藍光的眼睛,你說,
        最好你還是戴一下眼鏡

        最好還是不發生
        沒有事情不過是你的疑惑
        最好還是大街大開
        行李軌開道路你笑是零三年的裝甲車
        最好過海、過海、過海
        鄰城就是所有的最壞
        鄰城人們在街上小便
        鄰城刮了淹城的風
        鄰城每一個人都派錢
        有樓有爛樓,快快樂樂
        還是過河、如果你不踏出你就不知道界邊
        上山、你找不到你見過的火石、貝殻、山棯
        曾經螫傷你整個背脊的黃蜂
        香港有葛量洪茶甚麼季節雞蛋花開
        你開始識每一個島,這時人們保衛一個碼頭
        甚麼也沒有海港潮汐也沒有記下
        高度,木頭,死去貝類暗珠亮光
        鐘樓沒有火車孤零零的靜默
        瘟疫過後人們開始關燈,抺窗
        並在陌生的箱子裡面,瞪著每一個陌生的喉嚨

        從此你的每一都經過火酒的輕灼
        或微涼
        每一都是你的染病者
        敵人在每一個街道轉角
        所有報攤都改賣消毒藥水
        你開始訝異藥房的毒芽
        在黯臭的彌敦道
        所有小店堆滿垃圾
        長長的需索隊伍
        光的更光有人再也沒法睡著
        有人露宿的天橋經過千億豪苑
        最好他們不要走開
        暗的長暗白玫瑰一樣最後盛放
        那間木椅座位曾說漬滿精子的戲院
        新白油漆散漫生果的腐香
        老鼠成群
        每一個下雨的晚上
        吱吱咬著耳朵耳朵和小腳
        我們每一個都成為博物館
        覽賞我們以為有的自由
        或懶隋與墮落

        蝴蝶被釘死並且不合時
        你看著手背的細紋如鏽蝕
        嘴角生苔
        每一個三月都那麼燦爛
        你記起一個馬克思主羲者的死亡
        你在病床之前穿一條白裙
        如果我們明白階級不過是搶掠換一個名字
        正如每一個三月都必來臨
        這樣我們一定相信言語
        以為發現
        我們因為我們所以我們是
        眾,多,群,默,密
        你的腳骨愈為暴露
        走著鄉間的小路
        黃皮樹連著愈來愈瘦小的
        黃皮眼睛
        伸過鄰屋換來一句臭罵你老母
        這就是你們的美耕家園
        這時你說乜菜園村乜唔係喺上水,
        (就有了你與你們)
        後來一個地政處的醉酒職員告訴,
        我驚到成晚瞓唔著
        詩與反詩,主題與逆主題

        種子並不知道
        內裡所有的掙扎與可能
        而且其實
        根本沒有
        新生無法記得有新生
        「幾時我開始舊」
        醉酒、長髮、自言自語
        指甲生到手掌裡面去
        成為無花果葉有微香
        去年春天你走下一條斜路的時候
        原來只是你一個離開
        只是你拖著死人的影子
        並收藏
        這時你額前的一條橫紋
        將你劈開
        你開始有你第一個
        無法停止的花粉症
        一定是你生活得太好了
        殺死你的並不是五月
        沙礫、石頭、或對付他們的鏟路機
        你打開一個爛熟的牛油果
        將手刺穿

        原來不過是平常生活
        你們願意比你們更多
        洗衣,吸塵;愛,更多的愛
        如果華爾街與阿剌伯可以在一個紅綠燈口
        啲啲啲啲
        銀行又不停的打電話來推銷
        「你阿爸搵你你阿媽畀人拉咗」
        請不要溫馨提示我
        路不能靠左走
        所有路上吸煙要申請無反對通知書
        請不要再推我入地鐵車廂
        不要叫我結婚買樓或做自由人
        你奇怪夢想飛上天了
        汽球在沙漠墮下
        他們需要他們的出埃及
        寧靜或一個
        只屬於我們的破滅
        犧牲,瞄準我們心臟的坦克
        讓我們等待一個傾城的兌現
        我們阻擋十年的未來
        覓得我們的言語,口字旁
        唧嚟咁啅
        複製一張一百七十年前的地圖
        裙帶路你後來知道不是路
        從此我們有了不安與不定
        你們承傳

        一個世紀的海洋陰謀

        憤怒才能前行
        時間是最好的武器
        如果不知道所有就不能沒可能
        如果不在現場
        你一定有所遺棄
        他們在路上成為廣場
        你在一個小房間來回走步
        心焦如焚
        如同你是你你的曾經
        你背叛手臂挽著手臂並等候天亮的人
        三十年我們變得更好更壞
        三十年我們知道更多嗎
        你走到天橋之上
        他們很年輕很和平
        你隱隱記起了直升機與火
        他們不知道「最後一槍」
        如果我貪戀生命生活
        並且沒有見過滾動的頭
        在菜巿口刑場
        如我所有的暴烈
        都是電影或劇本
        你唯一的是觀看
        他們的掌聲他們的沉悶掃手機
        疲乏與激烈,以及後來的
        劫後離散

        自此你希望河有屍體
        山崗還有鐵刺網與滾爬的啹喀兵
        天天文化大革命
        與我無關
        大鳴大放大搜捕
        話之你人民站起來
        見到南京攞來賤
        一個六朝金粉殺搶燒
        你曾經混讀的軍閥混戰
        你的父親只是沉默不語
        你重讀最後一個皇帝的玩笑史
        紫禁城果真禁他困在城內玩電話
        你打開一張條約的草稿
        紙灰淡紅
        以為如果你明白當初
        就可以找到一塊不動的石頭
        「我想站一站」如同最終遺願
        維多利亞女王並非和善女子
        大清王朝一樣凌遲斬頭
        如果你們願意從零開始
        命名你們的公民、道路、村落、山嶺
        如果你們可以摧毀大橋、火車、制服、
        以及墳墓上的字
        我必錯失這一個星期六下午
        你的開始是我結束的開始
        有無無有

        不過我的日頭一天比一天短
        話語卡在喉間
        我多麼妒忌你能尖叫
        並且覺得痛苦
        在一個陌生但陳舊的酒吧
        吃力聽著啞在廁所的音樂
        這樣我一定活得太久
        佔據了過多的空氣
        擔負著可笑的名聲或不名聲
        鄙視唯一可以的一個我
        這樣你不如在關燈之前離去
        在開槍的時候 伸高你的雙手
        一個同行人倒下
        你忽然明白長久
        三十年或更多你不必遺忘
        世界存在但你不
        我不再可能或必要
        請你小心下樓
        每一步都是生命之最
        希望絕望我們很早已經聽過
        你的手背微微發亮
        我不知道是飛蛾還是比你更遠的
        你會記得一個溫柔的笑容
        在涯之西,斷岸之端
        早潮安靜 晚汐退卻又重來

        其實真的沒甚麼
        如果他們說
        沒有見到一個人

        _________________
        六四三十——以詩為記
        特別演出:模糊記述——黃碧雲X黃譜誠 讀奏
        日期:2019年6月4日 (二)
        時間:晚上8時
        地點:Sense 99 (中環威靈頓街99號2樓)

        說了三十年的故事,還得再說,只為不願忘記。那些流過的血和淚,廣場上的旗幟和呼喊,留下來的不只是新聞紀錄,而是在你我身上的刻痕。讓詩歌記住,讓聲音被記住。
        演出後有開放環節,歡迎各位帶作品前來朗讀。
        場地空間有限但開放,不設留座、劃位。

        演出人員資料:
        黃碧雲
        著有《盧麒之死》《微喜重行》《烈佬傳》及其他。
        黃譜誠
        畢業於香港演藝學院戲劇學院,獲頒藝術學士(榮譽)學位,主修表演。曾於2008至2011年於香港話劇團任職全職演員。近年曾分別於波蘭,法國,德國和台灣隨不同的藝團研習形體與表演。


        黃碧雲 繪

        擴音現象──廣場詩對讀


        五位詩人,攜帶六把聲音
        在廣場的消失邊界對稱
        以呼告去捕捉,以回音為現象。

        臨時演唱場地

        曾淦賢
        88年生,薪傳文社成員。 曾獲中文文學創作獎、青年文學獎及大學文學獎,著有詩集《苦集滅道》。
        SHARE


          池荒懸讀詩

          一道道探射燈筆直的路徑
          探照在我身上
          沉厚的空氣中,光線裡看見塵埃飛揚
          像遺忘了燒毀萬物的高溫悶風
          人潮在廣場上緊閉雙唇
          石化成疊嶂的雜草,吹風
          就搖曳不止

          戰後的詩人可以在空中敲打手指
          那我們可以召集甚麼
          從福克蘭群島的一群慣受畜養的綿羊
          從愛琴海的字源,詞根的發音
          以沉默,我可以召集紀錄片的配樂
          召集廣場上的樂隊,反正只剩下樂手
          演奏無聲結他,擊打無膜的鼓
          獻唱沒有歌詞的演歌

          但曲終後,我的影子沒有離開
          它教導我時常站穩,腰骨挺直地
          望向地板,用身體發出最激烈的沉默
          像一個黑暗的共鳴音箱
          讓演講朝四方八面散去,直至聽到
          深山處伐木的聲音,磨刀的聲音
          步操時均一同調的廣告配音
          廣場集結的影子們,沒有眼睛
          只有當我們四處張望的一刻
          漆黑的河道才會流動
          冷水流過每個人的身邊
          像九月下旬,一個晚春

          不能再說有時了,有時是無時的
          藍色的光,寒冬
          從北方穿越雲層而來
          悲傷不已的季侯鳥,俯視我們
          一蕞蕞雜草,沒有臉的頭顱
          黑色髮根,以顏色代替
          演講辭與法律辭書
          它們不代表我衝口而出的申訴抗辯
          我可以住在裡面,若是開聲說話
          因為屬我的詞語和母音
          響亮,「威嚇性、侮辱性或挑撥性」
          當天空破曉的一剎那
          那音樂,焦躁地急欲塗鴉整個世界
          摧毀高架射燈背後
          一整個佈景搭的宇宙

          透光


          詩九首

          手持白花做暴徒──少年詩輯 ‧ 二

          席格、楊映樂、阿芷
          SHARE

            夜來風雨
            /席格

            聽見夜裡刮來風雨
            她麻利地蹬上椅子,閂住窗
            孩子們都睡下了吧
            白衣裳千萬要藏好

            遠方,有群星墜落
            在湖底,抽泣比夜色更冷
            金屬色的燒痕佈滿整個天空
            打那時起,晝夜不再有分別

            沒有噩耗,沒有佳音
            唯烏鴉銜來殘破的書信:
            「起初,敵人是另一些人
            後來,是聲音、話語和圖形
            再後來,是野草、泥土跟清晨的風
            而最後……敵人,就是我們!」

            閱畢,這信和烏鴉驟然焚毀
            留她一人在愕然中靜默
            孩子們含混地召喚著她
            唐突地,緊抵著太陽穴
            響起重重的敲門聲

            雲上安魂曲
            /席格


            我本應該
            同你穿過記憶蒸發的那片霧靄

            可是我啊
            被泅困於現在
            新上了漆的謊言,不同步的時間

            少年哪
            可知大河將流?
            宇宙行將迎來收割萬物的秋

            莫停留
            千萬莫要停留
            白夜弧光會侵蝕你的輪廓


            你本應在
            和我倒數歲月凋落最後的紛飛

            可你寧願
            迷失在目的地
            多少次幹掉自己,才能找到意義?

            少年哪
            你只能往前走
            風雨後又一場不能醒來的悲夢

            我願喲
            願朝著你而走
            直到熾熱的光將我們吞沒

            2019.6.14

            作者簡介:言不由衷的年青人。
            ____________________

            失職的暴徒
            /楊映樂

            千萬朵六角花從橋上綻開旋落
            收起傷人的刺,唯一的防線
            被橡膠子彈打穿
            工業頭盔終究對抗不住
            一百五十噸權力
            還有三萬雙無形的手
            捏住喉嚨
            僅僅二十發布袋彈
            勞工手套攔截不住
            繫上二百萬零一條白絲帶
            以生理鹽水清洗
            暴動之罪名

            花瓣濺血散落滿地
            護目鏡溢出灼熱的淚
            凋零的小黃花
            保鮮紙阻隔不住即時新聞
            鏡頭面前
            以純潔無瑕的紙巾抺去種種訴求

            在無盡的黑夜裡等待晨曦
            口罩掩蓋不住以哈利路亞讚美耶和華
            然而那五顆星依舊懸掛在
            遙遠又近的天空上——
            摘不下來

            作者簡介:生於難以僅用三十字形容的一九九七,現在就應盡情寫詩。
            __________________
            六月十六前夕深夜有感
            /阿芷

            文青小清新早晚滅國
            黃色雨衣異常
            冷靜
            通通需要及時消弭
            六月十六日兩點半是必要
            手持白花做暴徒
            務求所有香港人安息

            作者簡介:二十一歲發現地球垃圾物種中存在頂級垃圾,哀。

            轉注


            肢解感官,吞吃劇場

            李昭駿

            畢業於香港浸會大學中文系,曾獲中文文學創作獎、大學文學獎、城市文學獎和青年文學獎。

            SHARE

              這次的哲學講座(2019年5月19日),主題是「主題:戲劇、祭祀與迷狂」,便是整個#InWonderland旅程的頭炮。

              活動結束,還剩下漢堡包。餐廳準備了紙盒,讓我們可以打包。我拿著兩盒,離開咖啡店。將近傍晚,暑氣消減。腦海裡一直浮現著剛才的電影結局,胃裡不由得一陣翻騰。要是知道結局,就不吃那麼多。

              電影是《香水》,改編自徐四金的同名小說,講述一個氣味天才——格雷諾耶不斷殺害少女,取得她們的體味製作香水,最後被判死刑的故事。

              「你為什麼要殺我的女兒?」受害人的父親問。

              牢房裡,格雷諾耶受水刑,勉強回答:「我只是,需要她。」

              「好吧,可你給我記住。」父親停頓。「我會看著,你被釘到木十架上,等十二杖棍刑,撃碎了你的四肢……我會踏過你的血泊,在你身邊坐下。」說罷離去。

              群眾在廣場聚集,甚至爬到屋頂,對行刑者歡呼,鼓掌。

              「把犯人的鎖鏈解開。」警官說。「帶他去刑場。」格雷諾耶把香水放到掌心,打開瓶蓋,改變自己的命運。

              「依度停一停。」講者阿豆(張歷君博士)說。我把漢堡包分拆,裡面有青瓜,北京填鴨和大蔥,氣味濃烈。「留意返成個佈局。主角要去刑場之前,做了什麼?」「換衫。」身旁的觀眾回答,我忙著吃漢堡包。「點解要換衫?整個場景是怎樣的?」「是大家經常做的事——演戲。」他自問自答。「表演前首先要換上服裝。下面圍觀行刑的人,其實就是audience,觀眾。那麼上面的是?」

              「Stage。」坐在最前的愛麗絲劇場實驗室藝術總監陳恆輝回應。

              「然後上到台,留意返,個道具是什麼?」

              「手巾仔。」

              「我們通常在什麼表演用?」

              「魔術。」

              「所以整個過程其實是一個表演場景。」趁著空檔,我去吧檯添了一些雞翼和薯條。

              格雷諾耶換上了警官湛藍的服裝,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走到台上。行刑者望著他,手中的刑棍跌落。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突然跪下,說:「這人是無辜的。」並向群眾呼喊:「不是他幹的,不可能。」

              格雷諾耶再次拿出手帕,塗上香水,在台上揮舞。幾乎所有的群眾朝他下跪,膜拜。「天使!」「這不是凡人。」「這是天使!」群眾揮手,歡呼聲爆發。

              「留意返徐四金是什麼國籍的作者?」阿豆問。「德國。」「德國在二十世紀不斷反思的事件是什麼?」「二次大戰。」「縈繞德國當代的文化、文學就是不斷反思納粹問題。徐四金在訪問時提到,這個場面是對法西斯的反省——盲目的群眾和表演者的關係。」

              「另一個要注意的是,舞台上放著什麼?」「十字架。」「劊子手下跪前說了什麼?」「This man is innocent。」「Innocent是純潔,無罪。通常在歐洲傳統中,形容什麼?」「Jesus。」

              「留意返,原本要殺死他的那個父親最後形容他是什麼?」「My Son。」「耶穌是什麼?」「聖子。」「所以要有這個背景,才會明白這一段在做什麼。而接下來的情節,很明顯就是狂歡節。」

              「Innocent另一個意思:當人們失去理智,在廣場亂交,呈現的感覺是怎樣的?」觀眾沒有反應,他接著說下去:「是真誠。當他們醒返,虛偽就會出現。所以當我們說愛的時候,留意我們其實是在說什麼?」我拿起茉莉花茶,發覺已經喝完。

              主角格雷諾耶回到自己出生的地方——巴黎最臭的市區。他把剩下的香水,全部倒在自己身上。附近的飢民隨即望向他,湧上前,把他包圍撕咬,肢解,吞吃,最終一乾二淨。

              肢解和吞吃,是理解酒神形象的關鍵。「赫拉(宙斯妻子)對狄奧尼索斯心生妒忌,於是派泰坦上陣。狄奧尼索斯試圖藉變形來脫身。在他變成一頭公牛以後,被泰坦尋獲,肢解。」「禮拜狄奧尼索斯的節慶除了合唱、狂歡和舞蹈,也會有牲畜被肢解、食用——紀念狄奧尼索斯的命運。」

              檯面上還剩下半個芝士煙肉蛋漢堡包。

              「將耶穌和酒神兩個形象連結起來的文學想像,主要來自歐洲浪漫派的文學傳統。」阿豆在電影播放後解釋。

              活動開始前,嘉賓刺破佈景版上的紅氣球,裡面藏著各種感官。由愛麗絲劇場實驗室主辦,香港藝術發展局配對資助計劃資助之「越界感官合創計劃」大概也是某種的肢解和吞食——「以眼、耳、口、鼻、身、腦為出發點,推出一系列包括體驗式工作坊、分享茶聚、文化講座等會員活動。透過刺激人的六感:視覺、聽覺、味覺、嗅覺、觸覺及知覺,從而反思自己的生活,找回被工作或其他日常繁瑣雜務,而影響得早已失衡的知識及心靈水平。」活動由今年5月至明年1月。這次的哲學講座(2019年5月19日),主題是「主題:戲劇、祭祀與迷狂」,便是整個#InWonderland旅程的頭炮。接下來的活動,包括鄭政恆主持的「圖像詩工作坊」、7月的「劇場茶聚」(嘉賓是金馬獎影帝、舞台劇演員謝君豪)、與「素食青年」創辦人程沛生合作舉辦的「素食茶聚」等等。

              下次活動,我大概不會吃這麼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