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售

 

香港

序言書室.樂文書店.田園書屋.Kubrick.榆林書店.城邦書店.誠品書店.香港教育專業人員協會.天地圖書.三聯書店.商務印書館.Perthland Limited.中華書局
** 如想購買《字花》過刊,可向銅鑼灣樂文書店、序言書室及 kubrick 查詢

 

澳門
邊度有書

 

新加坡
草根書室.Books Actually

 

台灣
誠品書店.三民書局.政大書城.唐山書店.無論如河書店.小小書房.詩生活.閱樂書店.清大水木書苑.新竹或者書店.台北浮光書店.桃園嫏環書屋.桃園新星巷弄書屋.台東晃晃書店

 

網上
博客來網路書店.讀冊生活.友善書業

 

友善事業的社員書店均接受顧客的客訂,社員實體書店面名單連結資訊:https://goo.gl/o5GG5w


電子版

讀冊生活HyRead 凌網科技Readmoo讀墨Kono電子雜誌


香港發行

香港聯合書刊物流有限公司

查詢:2150 2100 (黃發心小姐)


台灣代理

遠景出版事業有限公司

地址:新北市板橋區松柏街65號5樓(2012年更新)

查詢:02-2254-2899 (潘治嘉)

購買《字花》


訂閱《字花》,立刻成為持證訂戶,即可享受一系列優惠禮遇,並收到最新會員通訊,緊貼水煮魚文化的文學活動和書訊﹗

《字花》持證訂戶優惠禮遇包括:
1. MOViE MOViE | Life is Art 盛夏藝術祭
持證購買節目正價戲票,可享9折優惠。
2. 影意志 | 「獨立焦點」正價戲票9折
持證購買節目戲票,可享9折優惠。
3. ifva | 獨立短片及影像媒體節
訂戶可優先獲贈特定場次戲票(數量有限)。
4. 鮮浪潮 | 第十三屆鮮浪潮國際短片節
訂戶可優先獲贈特定場次戲票(數量有限)。
5. 牧羊少年咖啡館 
訂戶可獲贈餐飲現金卷。
(太子白楊街分店、葵芳分店、沙田分店及將軍澳分店)

*節目詳情請留意有關機構消息。
*如優惠有任何爭議,水煮魚文化將保留最終決定權。

下載訂閱表格(個人/團體或院校/全日制學生均適用)
按此直接訂閱。

電子版

你亦可到「首尚文化電子書店」購買:

App Store
Google Play

訂閱字花

私隱聲明

敬請仔細閱讀此私隱聲明,以了解閣下在瀏覽本網站(「水煮魚文化製作有限公司」、「字花」及「別字」)時,我們如何處理閣下所提供的資料。

  1. 資料的蒐集及使用互聯網資料

    當閣下瀏覽本網站時,本網站不會蒐集一般的互聯網資料,包括閣下的互聯網協定位址以及閣下瀏覽本互聯網的日期和時間。

  2. 閣下提供的資料

    當閣下瀏覽我們的網站時,閣下可能會因不同目的,向本網站提供資料,例如向我們查詢。閣下可向我們提供部分個人資料,如姓名、地址、聯絡號碼或電郵地址。一般而言,我們只會利用蒐集自閣下的資料用於閣下提供該等資料的目的。

  3. 資料保留期

    一切經由本網站蒐集的資料會在完成蒐集目的後立即銷毀。

  4. 對第三方作出披露

    除法庭命令,本網站不會向第三方透露閣下的個人資料。我們會要求執法機關提供書面解釋其蒐集個人資料的目的、為何該資料對調查有關及不披露該資料如何影響調查。在法律容許下,本網站會通知閣下有關法庭命令。

  5. 直接促銷

    除獲閣下同意,否則本網站不會利用所收集的閣下個人資料作推廣用途。如將來不欲收取本網站的推廣資料或訊息,或欲查閱及修正閣下的資料,閣下可電郵至 zihua2m@fleursdeslettres.com 提出。

  6. 接駁第三方網站的鏈路

    本網站可能提供接駁第三方網站的鏈結。請閣下務必留意,當閣下連結至第三方營運商的網站時,該等營運商可同時蒐集閣下的個人資料(包括通過使用cookies產生的資料)。本網站毋須就該等人士如何蒐集、使用或披露閣下的資料負責,故此在閣下向該等人士提供閣下的個人資料時,閣下應熟悉該等人士的私隱權政策。

 

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5月17日


免責聲明

本網站(「水煮魚文化製作有限公司」、「字花」及「別字」)是一個多媒體的文學創作平台,內容和資訊的真確性由創作者承擔,本網站有權但無此義務,改善或更正網站內容內任何部分之錯誤或疏失。故此,讀者於此接受並承認信賴任何「資料」所生之風險應自行承擔。

網站文章中的超連結或會導引讀者至有些人認為是具攻擊性或不適當的網站,本網站對這些超連結內容所涉及之準確性、有效性、安全性、著作權歸屬,或是其合法性或正當性如何,並不負任何責任。

客戶於網上購買本網站的產品及服務時,所使用的網上付款系統並不一定在本網站內進行,客戶使用本網站以外的網上付款系統時,必須理解及明白網上付款系統網站內所列明的使用政策及私隱條款等資料。本網站的私隱條款將不適用於所有網上付款系統網站內。

 

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5月17日


版權聲明

本網站內一切文章的版權均歸作者所有。

如需在出版刊物上引用、轉載,請先與本網站聯絡(zihua2m@fleursdeslettres.com),否則不得使用及轉載。

如需在網絡上引用、轉載,只需註明出處。

 

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5月17日

條款

地址
九龍新蒲崗八達街安達工業中心3樓B3室
電話
2135 7038
傳真
3460 3497
水煮魚文化製作 Facebook
字花 Facebook
字花 Instagram

聯絡

「水煮魚文化製作有限公司」(下稱「水煮魚」)為已註冊的香港慈善機構,亦是香港最具規模的文學組織,自2006年受香港藝術發展局資助,出版文學雜誌《字花》,將香港文學推廣到兩岸三地,並成功引起年輕讀者對香港文學的關注和創作風潮。近年也舉辦多種文學推廣活動,包括中學及公眾創意寫作坊、書節、多媒體朗誦會等。

誠邀你與我們同路,請捐款支持以下工作:

  • 印刷、製作、獨立發行書刊
  • 文學藝術活動推廣
  • 寫作教育
  • 跨界別創作
  • 編輯、作家及藝術行政人員栽培
  • 日常營運

請按以下連結,輸入你欲捐贈之款項,透過Paypal捐款。

你每分支持,都將讓美麗的、打動人心的文字走得更遠。

支持我們


我們長期需要熱愛文學、喜歡閱讀的朋友協助編輯、美術、活動助理、行政等工作,並付出你無限的精力和熱望,一同創造不可能的文學雜誌﹗

如你想加入水煮魚文化或《字花》團隊,請把個人履歷及過往作品傳至 zihua2m@fleursdeslettres.com ,註明你希望加入的職位。

若感情投意合,我們會回覆你。勉強無謂,行動最實際﹗快來吧﹗

加入我們

各期年份
出版年份
活動年份

別字



未來到來之前——記韓松、伊格言、譚劍的一場講座

林日錦
馬來西亞人,現就讀於香港中文大學經濟系,副修文化研究系,作品入圍本屆花蹤文學獎新秀獎。
SHARE

    虛實之間與想象未來——華語科幻的不同面相
    講者:韓松、伊格言、譚劍
    整理:林日錦

    三位來自中港台的科幻小說名家——韓松、譚劍及伊格言,來到以「科幻與推理文學」做主題的2019香港書展,交流創作經驗。他們學歷及工作背景各異:以《醫院三部曲》叱咤華語科幻的韓松,曾任雜誌主編及記者;2010年出版後人類長篇巨著《噬夢人》的伊格言,畢業於台大心理系;來自香港的東道主,憑著《人形軟件》榮獲華語科幻星雲獎的譚劍,目前則是一名電腦工程師。三人展開深度交流,並從中定位當代華語科幻。

    (左起)韓松、伊格言、譚劍

    城市與科幻

    科幻往往在城市環境中誕生,又重塑城市,譚劍問及另外兩位講者,城市給他們帶來甚麼靈感?伊格言坦言,以往城市沒有給他顯著的創作靈感,直到近年察覺時局日益荒誕,東亞城市也變得異常科幻。對比歐美及華語科幻,兩者雖依循相同的軌跡,檢視科技進展如何改變生活環境,伊格言指華語科幻的特殊性,源自兩岸三地的政治氣候詭譎多變,對科幻作家而言,既是餽贈,亦是難題。譚劍認為歐美國家雖發展迅速,各國之間仍保有緩衝期,華語世界則是壓縮在晚近一二十年間,造成所謂的「科幻大爆發」,對科幻作家的衝擊不可謂不大。

    出生於重慶,曾在上海及北京公幹的韓松,最初對科幻的印象,竟來自香港早期一部科幻電影《生死搏鬥》。昔日從銀幕上看到汽車在香港的吊橋上呼嘯而過,戲院觀眾獲取前所未有的視覺震撼,齊聲驚呼這一幕充滿未來感。憶及1989年初到北京,北京乃是中國當時唯一有地鐵的城市,他描述乘客如何挨擠在同一空間裡,眼前的景象既現代又詭異,「人進去就出不來了,車還開得愈來愈快」,時空扭曲,人彷彿徹底異化,這促使他寫下了經典的《地鐵》。韓松隨後表示伊格言及譚劍的作品,令他意識到台港環境與科幻之間的緊密互動,觸發他嘗試書寫台港題材。這些小說中,各城市相互交匯,如平行宇宙般,如他所言,「科幻就是要表達不同版本的宇宙」。

    韓松《醫院》、《地鐵》

    譚劍的《人形軟件》主題涉及網絡化及人工智能,但他意圖調和這類硬科幻元素,為此加插一段以雲吞麵店興衰史為主幹的故事背景。他透露,以前住西營盤,政府計劃在那蓋地鐵,一夕之間租金飆升,士紳化現象浮現,小店接續遷走,常去幫襯的雲吞麵店抵不過發展巨輪的碾壓,一下子蒸發了。他希望寫出非典型的科幻小說,人工智能僅是陪襯,城市的命運才是他的關心所在。

    幻夢成真

    科技日新月異,書寫工具亦然。伊格言稱《噬夢人》是他第一部靠電腦打字的作品,從稿紙過渡到電腦時代,他懷疑難道電腦不會影響作家思路嗎?當初從醫學院肄業,夢想成為精神科醫師的他,日後不斷在小說中,往人幽微的精神世界探勘。他提到哈拉瑞(Yuval Noah Harari)的《人類大歷史》,書中直指文明世界的三大支柱:貨幣、帝國及宗教,全都是經由想像構成的一套符號系統,文明,其實是人腦裡的虛擬幻見。沿著這一思路,他驚異於人心之浩瀚可怖,設想精神分析、佛洛伊德式的夢的解析,有朝歸於科學的範疇,夢境能被抽取出來,篩檢、複製、比較分析,指數化地論定一個人的潛藏意識,而《噬夢人》恰好以此作為故事主軸。

    伊格言《噬夢人》

    笑談中,韓松深恐小說情節成真,因為虛假的物事一旦在人心裡達成契約,虛幻和真實的界限將漸漸模糊,彷彿「幻夢成真」。置身顛倒幻夢的世界裡,身為科幻小說家,他說「我們時不時會站在夢境之外看這個夢」,因害怕世界變得癲狂而不受控制,故以書寫帶出警世預言,藉此消弭心中恐懼。

    科幻及推理小說講究縝密的邏輯、天衣無縫的架構,素以心智圖(mind map)構思故事大綱的譚劍,動筆前,會費盡心思推敲人物及情節發展,以防出現漏洞。伊格言對此心有戚戚,披露《噬夢人》開筆前,一共寫了8萬字的筆記,裡頭詳細記錄年代設定、科技、軌跡、謎團及人物細節。韓松則傾向邊想邊寫,「世界和未來充滿不確定性,即使設了圖,科幻的結局也會打破這種線路。」

    人工智能(AI)創作近年掀起熱議,現場三位講者各有所見。獲悉許多科幻作家,利用軟體設計故事年表,韓松表示科幻始終是一種現實主義小說,小說家設計年表為的是逼真程度。更甚者,如劉慈欣及陳楸帆,直接邀請AI介入個人創作,科幻小說家不擔心失業嗎?譚劍以古典音樂為例,儘管AI能夠深度學習巴哈或貝多芬的曲譜,並衍伸相似作品,科幻則指向未來,旨在發掘潛力,推陳出新,否則充其量只是空洞的複製品。伊格言相對樂觀,想像人類未來把意識上傳至雲端,人與AI進行身份互換甚至「通婚」,誕下「混種」程式碼。他笑說總比開戰來得好。

    華語科幻的面相

    講座接近尾聲言歸「華語科幻」,韓松疑惑,未來在AI介入下,到底該如何界定這些創作?該擺在華語或世界科幻的脈絡下評論?譚劍以香港為例,形容香港向來是一個外向型經濟體,恆常受到外來文化熏陶,而他少時閱讀倪匡、張系國及白先勇,在那資訊匱乏的年代,豐富了他對於外界的想像。他坦言,「這個年代很少作家不受外界文化的影響」。創作涉足科幻、奇幻及諜報小說,譚劍自認受到英國諜報作家勒卡雷(John le Carré)的啟蒙,相較風流倜儻、刀槍不入的占士邦(James Bond),勒卡雷筆下的間諜周旋於挫敗的人際關係,如棋子般的宿命感,對他而言較為寫實。和前輩作家不同,他希望把不同類型元素融合在小說裡,刻畫出立體而鮮明的人物形象,不再流於臉譜化。

    英國諜報作家勒卡雷(John le Carré)及其著作《女鼓手》

    「華語科幻」似是脫胎自一大熔爐,受各種文化冶煉而成。純文學出身的伊格言,坦承科幻文學在台灣文壇依然遇上零星的歧見。他自認同樣受翻譯文學、勒卡雷的諜報小說影響。他笑稱「殺人其實很麻煩」,有別於占士邦中賣弄暗殺情節,放大間諜的風流韻事。現實世界的間諜,是像勒卡雷的小說,奔波於情報交易,或像英國小說家葛林(Graham Greene)所寫的編造假情報。儘管在冷戰結構下,台灣失去了諜報傳統,不如香港夾在東西方的樞紐處,一向流傳著諜報秘辛,伊格言希望在創作中,兼顧典型諜報小說的冒險成分,以及純文學飽含人性的現實層面。

    別字各期目錄
    目錄 坐──徵稿選(下)

    別字

    第二十期
    <   
       >

    別字

    第二十期

    「別字」一名,不僅意指某種形式上

    的別冊,更寄望另闢網絡傳播門徑,

    拓寬文學場域,連結更多文字力量。

    坐──徵稿選(下)
    • L
    • 呆坐
    • 南山居士
    • 六月二十三
    • L
    • 呆坐
    • 南山居士
    • 六月二十三
    連儂牆
    • 一個都不留
    • 希望
    • 黏壁枯與過街竄
    • 止痛藥
    • 香港意象
    • 白日惡夢
    • 致比我更年輕的小朋友
    • 遺書
    • 這個夏天,並無新事
    • 一個都不留
    • 希望
    • 黏壁枯與過街竄
    • 止痛藥
    • 香港意象
    • 白日惡夢
    • 致比我更年輕的小朋友
    • 遺書
    • 這個夏天,並無新事
    轉注
    • 我們與殘缺的距離:鄧正健 X 盧勁馳對談電影中的「殘缺之味」
    • 自由的島嶼
    • 一秒廿四格銀河──西西早期實驗短片放映及討論會
    • 「自宅字築」——香港為家,不安樂又如何
    • 未來到來之前——記韓松、伊格言、譚劍的一場講座
    • 靈魂問題──和呂少龍談他的小說《人體雕塑》
    • 歷史是小徑分叉的花園——許知遠《青年變革者:梁啟超(1873-1898)》
    • 閨蜜史:友情是磅礴的革命
    • 黑暗中的小說木馬遊戲──訪李奕樵(上)
    • 黑暗中的小說木馬遊戲──訪李奕樵(下)
    • 我們與殘缺的距離:鄧正健 X 盧勁馳對談電影中的「殘缺之味」
    • 自由的島嶼
    • 一秒廿四格銀河──西西早期實驗短片放映及討論會
    • 「自宅字築」——香港為家,不安樂又如何
    • 未來到來之前——記韓松、伊格言、譚劍的一場講座
    • 靈魂問題──和呂少龍談他的小說《人體雕塑》
    • 歷史是小徑分叉的花園——許知遠《青年變革者:梁啟超(1873-1898)》
    • 閨蜜史:友情是磅礴的革命
    • 黑暗中的小說木馬遊戲──訪李奕樵(上)
    • 黑暗中的小說木馬遊戲──訪李奕樵(下)

    坐──徵稿選(下)


    L

    溫泠
    1994年生,國立政治大學英文系畢業。現居台北。著有小說《傷後》(2018年出版),並曾以筆名「瓦芙」於學生獨立刊物發表短篇小說〈不要被咬傷〉、〈荒蕪紀〉等作,於2016年以短篇小說〈母親〉入圍第三十五屆政治大學道南文學獎。
    SHARE

      假若行走是流浪,是無所居,是無依無傍。

      妳在每個獨行的街頭,雖則自由,仍總渴望一個得以靜謐、得以休憩的依歸。然而,如若那是一個家,如若令人安心的歸返,便是家的真義,那麼妳明白其中的難,可求而不可得,又或即便是有,也太過難得。

      也曾想過,得或不得,其實無可無不可。身邊的人恣意來去,用以許諾宣示的言語總隨時間失效,象徵所指涉的實質都是流沙,淌入時空與時空之間的深淵,一去不復返,盡成虛空。妳遂明瞭話語之輕重,其實無謂,意義隨時得以被取消,無論惜字或不惜字,都未必如金。後來,妳便只管沉默,妳行走,妳站,累了便坐,但坐往往不能長久,過分逗留,便牽扯上眷戀與依附,再久一些,竟還生了期盼和索求,失卻原先萍水相逢的純粹與輕省。

      一旦有所求,得失心便繼之而來。妳鄙夷那樣的自己,翻出過往歷史自我訓誡,所謂關聯,即有所牽涉,有所繫及,對方每牽一髮妳便動全身,多像牽線木偶,多危險。

      然而和L的遇與重遇,卻是妳無論如何意想不到的。

      是那樣悶熱的梅雨季節,妳的生日前後,渴望久坐,渴望沒有盡頭的停留,這股心緒如雨浸上心頭,妳感到濃重的潮濕自體內生發,像是領受了雨季的呼喚。妳僅是需要一個,無須和任何人勾連的空間,在那樣一個地方,妳便可坦然地長久落座,不須掛心其他牽連的繁複駁雜。不久,妳便尋覓到一處舒適僻靜的居所,並在那裡,第一次見到L,與L的貓。

      妳不明白為甚麼,但在那一刻,妳確知,儘管會有自己獨立的房間,儘管妳務必會千方百計設下一道又一道檻,阻隔任何可能的關切,無論那是目光的流轉,或者言語的試探──然而,一旦坐定此處,牽絆總會攀纏上來,無可躲避。妳在那一刻起便已經知道,即使妳並沒有意會到,自己究竟察覺到何種徵兆。

      於是妳打消了念頭。不坐,也罷──妳習慣亦安於不斷的遷徙與移動,雖則勞心勞力,卻向來是自保的良策。妳只是沒有意料到,流離近一年,兜兜轉轉又再碰上L,甚至,妳們雙方都未及認出彼此。直到見了貓窩在住處的照片之後,妳才記起,這是妳曾經停頓的地方,曾想過久待卻心生無以名之的惶恐,妳到此刻才清楚自己所懼怕的,原來是過深的繫絆。

      可繫絆已然發生。

      妳再次回到L的住處。L家的客廳有一個舒適的前陽台,貓會坐在阻隔客廳與陽台的紗門前方,曬太陽,聽鳥鳴,看著室外的景色若有所思。妳走過去,坐在貓身旁,不特別想什麼,不刻意做什麼,安靜地,便能與L和貓度過整個午後。

      和L重逢的這些日子以來,妳依舊行走,依舊佇立,然而每當疲累,睏倦,渴求綿長的坐臥,恆久的靜與憩,L的居所,始終在那裡。在迷走之中,在流浪的間隙,L亦總是會,記掛著妳行經的路途,妳捉摸不定的方向,妳自信或不自信的腳步,猶如,記掛妳仍漂流。僅是記掛,那些心念便凝成一縷隱形的絲線,輕柔地牽起兩端,無止盡地延伸,近也好,遠亦無妨,那些念想,並不帶來催迫,亦無過分拉扯的張力,僅不驚不擾地,輕輕依附在妳的後背:妳前行,它便在身後隨風飛揚,妳停頓,它便沿著妳的背脊,靜靜拂下妳的腿,垂墜在後腳跟。那樣安靜卻執著的存在,像L陪伴的姿態與神情,像每個妳和貓靜靜坐在陽台前的片刻,從身後柔暖投映的,L的視線。

      在言語喪失意義,符徵與符指相互背棄的世界,唯有靜默,唯有靜默得以見證,所有曾經發生與正在發生的一切,並且允許、祝福,種種物事,都在各自的軌道上,不疾不徐地運行。因而,在這一刻,妳在貓身邊緩緩坐下,和貓一起,望著外頭的風景,即使感覺到某種靠近,也並未回頭。妳知道,自己並不需要回頭。妳自在地安坐原處,讓暖陽和煦地烘熱妳的每一吋肌膚,直到那抹趨近的身影,輪廓慢慢清晰,妳於是終於看見,那是L。她並未站在妳的身後,或是屋裡的其他任何一處,她就正在那裡,妳的眼前,貓的另外一側,在妳觸手可及的地方,以從容不迫的神態,靜謐坐著。

      連儂牆


      一個都不留

      蘇朗欣
      我不用捲煙器。
      SHARE

        我們後面就是懸崖
        你進逼,再進逼
        用你的鐵棒和實彈
        我們有眼淚
        口罩、礦泉水和一碗洗面盤
        其實你們家也有
        但我們不會給你機會回頭再看
        是的,你千萬不要回頭
        再看
        你會發現你身後一樣有懸崖
        且絕不比我們的淺
        籠罩彼此的陰影如此巨大
        血一般燦爛艷紅
        既然你們如此害怕玻璃樽的火
        我便比誰都更安靜
        等待一場鐵黑色的雨
        扼死所有火苗
        你們和我們,一個都不留

        轉注


        我們與殘缺的距離:鄧正健 X 盧勁馳對談電影中的「殘缺之味」

        林日錦
        馬來西亞人,現就讀於香港中文大學經濟系,副修文化研究系,作品入圍本屆花蹤文學獎新秀獎。
        SHARE

          主持:關天林
          講者:鄧正健、盧勁馳
          整理:林日錦

          當我們談論「殘缺」時,我們其實在談論甚麼?「殘缺」指引一切論述抵達那邊緣地帶,意在與恆常熟悉的觀念保持距離。解構「殘缺」的工程由此啟動。早前在house by kubrick舉行的「殘缺之味」電影放映沙龍,是《字花》79期「殘缺者」的特備活動,邀來文化評論者鄧正健,以及視障作家盧勁馳,一同從當代影像敘事反思我們與「殘缺」的距離。

          鄧正健從拆解「殘缺」一詞說起,相對於其對立面的「健全」,「殘/缺」二字帶有朽壞、缺失之貶義。殘缺者,一般用以形容生心理缺損之人。鄧從文化理論角度切入,指社會長期籠罩在「健全主義」(Ableism)陰影下,無論社福制度或公共設施都以健全人士為中心,潛在地寄望殘疾人士適應並融入社會。鄧認爲「健全主義」牽涉兩個問題:

          1.權力分配。「我們憑甚麼定義一群人屬於殘缺,另一群人屬於健全?」

          2.偏見。「舉個例子,我用雙腳走路,對方以輪椅代步,是否代表我比他完整、健全?抑或是不同人之間的差異而已?有段時間,同性戀被視爲一種疾病。這種說法後來在文明社會被推翻了,因爲它只是人的性向差異,並無對錯。同一套邏輯,我們發現,殘缺的人,無形中不也被我們標籤、污名化了嗎?我比較想知道,他們如何理解自己身上這些特徵?」

          香港電影的「殘缺」脈絡
          一座城市的文明程度,反映在對殘障人士的稱謂上。盧勁馳談到香港視障人士早期被人喚作「盲人」,歧視意味濃厚。後來一度使用「失明人士」,如今較為中性的用語是「視障人士」,這顯示社會正積極去污名化。其中,大眾傳播和社會風氣緊密相連——電影,某種程度代表了不同的時代切片。歷來的香港電影又是如何刻劃殘疾人士的形象呢?

          追溯香港「殘缺電影」的濫觴,盧勁馳把時間座標設在80年代,彼時街知巷聞的「肥貓」,以《何必有我?》作為這一系列的開端,鄭則仕在片中飾演一名智障人士。還有像《癲佬正傳》及《聽不到的說話》,縱觀這些電影,盧表示,殘障人士一般形象淒苦,命運坎坷,結局往往因犯罪而鋃鐺入獄。相較80年代的「殘缺電影」,當代香港電影,如《一念無明》、《黃金花》、《非同凡響》,乃至《淪落人》大大逆轉了殘障人士的悲情形象。即使如此,殘障人士仍陷在政治正確的敘事邏輯下,譬如他們都被表現得積極謀生,或想盡辦法融入主流社會。

          電影中美化現象頻現,盧解釋,這源自政府政策主張「社會共融」,部分電影確又領取政府的補助金,造成作品難與意識形態脫鉤。這並非全盤否定作品,以《淪落人》為例,盧從片中窺見跨文化溝通的契機。譬如,黃秋生為了外傭努力學習英語,外傭自知照顧殘障僱主格外消耗體力,非但沒有打退堂鼓,為了勝任這份工還主動去健身。盧表示,「不單單僱主(黃秋生)認識外傭文化,從外傭照顧僱主的角度而言,它會不會也是外傭了解對方文化的經驗呢?」

          殘疾文化的典範轉移
          鄧正健同樣認為所謂的「正確電影」,片中殘障人士殊途同歸地,必然傾向回到主流社會。他隨後提出甚少被華人世界討論的殘疾文化向度,「國外出現了一些新觀點,他們(殘障人士)不把自己或身處的群體,看成非得融入主流社會不可,而是選擇捍衛他們獨特的生活方式。」

          鄧提及哈佛大學政治哲學教授桑德爾(Michael J. Sandel)的《反對完美》,書中一對女同志情侶皆為聽障人士,在接受人工受孕之前,他們希望生下「聾寶寶」,為了找到吻合的基因,捐精者同樣要是聽障者。激進的心願背後實則衝擊著主流論述,鄧提到國外早已流傳「以聾得益」(deaf gain)的概念,聽障人士想要重奪身體的自主性,「他們不把『聾』看作缺陷,而是一種群體生活方式,所以生下聾寶寶又有何不可?」

          「以聾得益」顛覆了世俗的「得/失」二元論,從具體實踐層面,盧勁馳提到「香港聾人電影節」,「手語既然是重要的語言,為甚麼不能放在藝術裡面去表現呢?」盧認為,當殘疾文化出現典範轉移,當我們從殘障者的角度思考問題,它將翻轉我們以往對電影及文化的認知,並開啟人們學習手語的機會。「如果我們用學習的角度看待殘疾文化,會不會比同情來得更好呢?」

          電影《推拿》的失明美學
          對談中途放映婁燁的《推拿》,電影改編自畢飛宇同名小說,講述一群盲人按摩師的工作及情感生活。

          慾望依附感官而生,一般人以視覺判斷美醜,然而在視障者的世界裡,美是一種例外狀態,如鄧正健所言,「美本身是一個視覺經驗,但在盲人世界裡,美成了一種概念。這個概念毫無意義,因為他們沒有視覺。」鄧舉例片中一幕,新進員工都紅(梅婷飾)靚麗的姿色,令眾人迷醉在她美貌下,沙老闆(秦昊飾)為了揣摩都紅的美而伸手撫摸她的臉。換言之,盲人的慾望以異於常人的感官形式體現,觸覺取代了由視覺主導的感官經驗。

          《推拿》遊走於盲人按摩師複雜的情慾關係,鄧正健分析,婁燁締造了專屬視障者的空間經驗,一般人難以理解片中盲人膽敢光天化日背著伴侶偷情,但當視覺退為次要,明暗界限將此消解,人與人的倫理關係,乃至理解世界的方式注定是殊異的。另外,片中風鈴聲不絕,除了從視覺空間轉化為聲音空間,風鈴聲突顯了「聲音」在視障者生活中,佔據極為重要的角色。盧勁馳從視障者視聽覺的認知邏輯延伸思考,聯想到梅洛-龐蒂(Maurice Merleau-Ponty)所謂的「知覺現象學」——「人的認知本身,每一種認知狀態,知覺的接收都有一套邏輯在其中。」

          從小說文本躍上銀幕,盧勁馳肯定影像之重要性,影像有助視覺化視障者的心理狀態,捕捉視障者廣闊的視覺光譜(visual diversity),「視力全黑的盲人在盲人群體裡佔不到一半。同為視障人士,有人眼前一片模糊,有人看到五顏六色或黑白的光感,有人則看到視線邊緣的景象。」盧認為,婁燁嘗試在片中縫合觀眾及視障者之間的視覺光譜,但究竟有多大代表性呢?盧指出盲人群體的視覺差異性本身難以捉摸,必然造成美學及現實之間的扞格。

          現場觀眾問及「畢竟觀眾都是視力正常的人,電影是否存在商業元素?」鄧正健坦言「它絕對有,但電影是一門視覺藝術,婁燁嘗試呈現其中的張力,對觀眾的感官認知可以說帶來不小衝擊。」對談末尾,盧勁馳指影像中的「殘疾凝視」必將匯集各種視點而持續進化,「我們只要問一個正常人,有沒有從電影反思過對殘疾人士的定型,你原本用肉眼看到的美麗世界,有沒有你看不見的東西?視覺的美學透過殘障人士的經驗重新定義、顛覆,是殘障電影帶給電影研究和主流觀眾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