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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5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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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像一面旗被包圍在遼闊的空間。

我覺得風從四方吹來,我必須忍耐,

下面一切還沒有動靜:

門依然輕輕關閉,煙囪裏還沒有聲音;

窗子都還沒顫動,塵土還很重。


我認出了風暴而激動如大海。

我舒展開又跌回我自己,

又把自己拋出去,並且獨個兒

置身在偉大的風暴裏。


——預感 里爾克(陳敬容譯)



字花╱水煮魚文化新網站尚在設計,敬請期待﹗

機構資料可瀏覽過去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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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出了風暴而激動如大海。

我舒展開又跌回我自己,

又把自己拋出去,並且獨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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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感 里爾克(陳敬容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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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字



別字各期目錄
目錄 對焦

別字

第七期
︿ 其他期數 ﹀

別字

第七期

「別字」一名,不僅意指某種形式上

的別冊,更寄望另闢網絡傳播門徑,

拓寬文學場域,連結更多文字力量。

對焦
  • 【伏活節】Digital Innocence
  • 【伏活節】佛心Game Player
  • 【伏活節】七面埋伏徵稿選
  • 【七面埋伏】生命巧克力
  • 【七面埋伏】早晨觀
  • 【七面埋伏】荒田之嬰
  • 【七面埋伏】湖畔
  • 【七面埋伏】水壤
  • 【七面埋伏】巴仙
  • 【七面埋伏】孔雀
  • 【伏活節】Digital Innocence
  • 【伏活節】佛心Game Player
  • 【伏活節】七面埋伏徵稿選
  • 【七面埋伏】生命巧克力
  • 【七面埋伏】早晨觀
  • 【七面埋伏】荒田之嬰
  • 【七面埋伏】湖畔
  • 【七面埋伏】水壤
  • 【七面埋伏】巴仙
  • 【七面埋伏】孔雀
轉注
  • 一時間我分不清,她是奧爾加還是Alice——談《香港三姊妹》
  • 101(徐晞文譯)
  • 【玩具志】發條雞與北北蟬
  • 從書與蝴蝶酥開始——訪《中英街一號》編劇謝傲霜
  • 【《古巴花旦》影評】唱綺夢人生 道流金歲月
  • 【書評】(成)為了一道神聖之光:阮慶岳《黃昏的故鄉》
  • 【灰燼之外──洛夫小輯】
  • 【灰燼之外──洛夫小輯】讀兩首詩──〈金龍禪寺〉和〈長恨歌〉
  • 【灰燼之外──洛夫小輯】在晦澀的邊界望鄉
  • 【灰燼之外──洛夫小輯】「一隻鐵錨的天涯」——再讀洛夫
  • 一時間我分不清,她是奧爾加還是Alice——談《香港三姊妹》
  • 101(徐晞文譯)
  • 【玩具志】發條雞與北北蟬
  • 從書與蝴蝶酥開始——訪《中英街一號》編劇謝傲霜
  • 【《古巴花旦》影評】唱綺夢人生 道流金歲月
  • 【書評】(成)為了一道神聖之光:阮慶岳《黃昏的故鄉》
  • 【灰燼之外──洛夫小輯】
  • 【灰燼之外──洛夫小輯】讀兩首詩──〈金龍禪寺〉和〈長恨歌〉
  • 【灰燼之外──洛夫小輯】在晦澀的邊界望鄉
  • 【灰燼之外──洛夫小輯】「一隻鐵錨的天涯」——再讀洛夫
透光
  • 月亮的軌道
  • 烏鴉在港島線起飛
  • 全哥
  • 不能寫詩的日子
  • 隨筆三則
  • 月亮的軌道
  • 烏鴉在港島線起飛
  • 全哥
  • 不能寫詩的日子
  • 隨筆三則

對焦


既然「四月是最殘忍的季節」,
就讓我們過一過【伏活節】。
伏的大小是相對的,但中伏
卻是絕對的。楊焯灃以雲端時代
數位原住民的身份,觀察我們如何
一步步墮入進化互聯網的大伏,
李薇婷作為資深game player
則申述在遊戲界遇伏過伏的
佛系心得。徵來的七篇伏活炫耀文
一篇一個自中伏不可活的理由,
有沒有戳中你的死穴?

【伏活節】Digital Innocence

楊焯灃
評書、電影、政治。「我們需要的是熱烈而鎮定的情緒,緊張而有秩序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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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代互聯網清新簡潔,置中貼齊的文字隨捲動連綿展開,新聞接陰謀論專家分析、評論接謾罵意見區。有好一陣子大家抱怨社交網站有like為何沒有dislike(就是大家都加入「我承認我用快餐冷飲杯上的水珠洗手」群組的那個時候),後來大家眼見青少年網絡欺凌、恐怖份子由憤世孤狼到成邦建國,終於發現,真的要對自己許下的願望謹慎些。


    1974年的電腦遊戲《俄勒岡之旅》(Oregon Trail)截圖

    家父沉迷電子玩意,所以我很早就開始接觸電腦這類東西,那時微軟視窗還是3.1版本,開光碟裡的資料要到MS-DOS介面輸入指令,那個32位元黑白螢幕奠定了不少我對數位時代的冰冷印象。

    電腦房裡藏了不少字典般厚的參考書,台灣出版,都是互聯網時代前大家用來摸熟面前這台「計算機」而買的,簡易如輸入法入門到程式編碼都有,後來又有教設立個人網頁、製作Flash動畫之類。印象中這些書購入後都沒人再踫,倒是年少如我有時會翻翻,揭到介紹電腦病毒的一章時總是看得出神。我那時還是癡迷於生物圖鑑、物種起源的年紀,發現原來電腦病毒一樣可以分門別類便覺得很好奇。

    互聯網時代電腦病毒五花八門,有強迫你看廣告的,有盜取個人資料的。那個時代的電腦病毒卻大多沒有牟利動機,只是純然的破壞、惡作劇。被感染的電腦動彈不得,只重複著電腦病毒設計師預設的無聊訊息,傳播靠的是大家交換磁碟——那時電腦不過是一部數位孤島,人人上網交流溝通的淫褻時代尚在地平線遠處。

    可能受了所讀的細菌圖鑑影響,電腦病毒開啟了我極早期的情色想像:漂浮在單色螢幕後的繁花世界,和當中出其不意的致命惡意(欲念在磁碟內封存如情人的蠟封)。

    據載,第一代電腦病毒是一對巴基斯坦兄弟創造的,就叫「腦」,設計原意是保護知識產權,但被有心人截取來傳播開去。因為程式原碼寫有設計師的姓名地址電話,這對巴基斯坦兄弟便忽然收到不少來自遠方的親切問候。那可算是全球化的純真年代:他者不可知的險惡面容乍現於雲端,居然是帶點幽默調皮的,只要了你那破硬盤裡的數十MB資料。後來故事可不都這麼輕快。

    大約九十年代至千禧年間,「電腦駭客」開始伴隨著Cyberpunk類型為人熟知,大抵是躲藏在地庫裡的鬼才電腦少年,要麼是憤世嫉俗的要推翻巨人建制創立的擬象國度、要麼只是虛無後現代的末日魔王托世。他幾乎只能是互聯網第一代的產物:那個屬於聊天室、討論板、個人網頁和分類小廣告的世界,眾人在系統之內又在系統之外,試圖在數位荒漠中開拓出一片私人園地——只有那種環境才孕育出這種孤狼主角、虛擬牛仔(槍殺的都是我們這些數位土著)。當「電腦駭客」類型消失後,我們才知道沙漠已築起浮城,鬼才孤狼都成了企業大鱷。

    寬頻年代容許了影視娛樂、遊戲人間、社交媒體繁衍,再沒有人可以說電腦科技使人自閉(所以大家都只好怪到疫苗頭上)。記得看過一則網絡漫畫:一頭豬問另一頭豬,為甚麼要逃出去,這裡吃的住的都不花錢——外面就有屠夫磨刀,寄曰:分文不花,皆因你才是貨。我常常想是從甚麼時候起大家覺得音樂、電影、文化都不用錢的,文化工業讓文化成為商品,那麼網絡文化工業就讓文化使用者都成為商品,還要是賣不了幾分錢的。(希望那則漫畫的畫家至少有植入廣告贊助。)

    不過有時看見那些網上小廣告製作之廉價,陽具增長、少女裸聊、蛋白壯肌,都心生不忍,擔心的不是廣告有否成效,而是假若真有成效,人何以厚顏自許萬物之靈。

    第二代互聯網清新簡潔,置中貼齊的文字隨捲動連綿展開,新聞接陰謀論專家分析、評論接謾罵意見區。有好一陣子大家抱怨社交網站有like為何沒有dislike(就是大家都加入「我承認我用快餐冷飲杯上的水珠洗手」群組的那個時候),後來大家眼見青少年網絡欺凌、恐怖份子由憤世孤狼到成邦建國,終於發現,真的要對自己許下的願望謹慎些。

    但我有時會記掛第一代互聯網那種俗艷,GIF卡通動畫在背景無限重覆、永遠停留在百位數的訪客次數紀錄儀、藍色超連結按後變紫。那個也許也是MK少年界手少女(「*~我@迷~#失&&在這場<愛><情>遊戲中qq」——其實和《Modest_Witness@Second_Millennium.FemaleMan_Meets_OncoMouseTM》(Donna Haraway, 1997)有甚麼分別?)的年代,但原來撥開戲劇化的情緒演繹、末日前的頽靡燦爛後,眾人居然還是可稱為純真的(我,迷失)。原來曾經眾人不過是那麼渴望表現,明知無甚特別的自己。

    當連電腦病毒都開始索取金錢時,我便暗笑,對自己說:一個時代的終結。為何不?時代之終一定是由極微小的事情開展。

    以前大家做甚麼,都只不過是因為好玩。

    某網上廣告公司上市,大家都稱許「廢青」上位。心裡問:這是我們原本想要的嗎。

    所以當報道說有女子槍傷視頻分享網站員工時,我是有點唏噓的。女子專做極怪異的錄像作品,在艷至俗爛的虛擬動畫背景前談保護動物、素食運動,又投訴網站故意箝制她的訪客流量,也許精神狀態有異。這裡沒有人知道該如何處理這則新聞:左派嫌她不是性壓抑白人男子、右派嫌她不是伊斯蘭國效忠者。但我想我明白:這其實是互聯網1.0對互聯網2.0、數位原居民對虛擬開拓者的絕望反撲。但說我們上當錯認殖民者為神又未免粉飾:女子投訴沒流量,她賺不了錢。

    轉注


    【資訊如流,言論輾轉衍變。
    接通明暗,激活注解空間。】
    詩魔遽逝,幾位年青詩人
    各從獨特視角,訴說他們對洛夫
    詩風與氣格的遙望。
    魏時煜最新紀錄片《古巴花旦》
    訴說夏灣拿的粵劇光輝歲月
    和一對舞台姐妹如何重拾青春光影夢。

    一時間我分不清,她是奧爾加還是Alice——談《香港三姊妹》

    李昭駿

    畢業於香港浸會大學中文系,曾獲中文文學創作獎、大學文學獎、城市文學獎和青年文學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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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契訶夫四十多歲病逝,史坦尼斯拉夫斯基在書提到:「契訶夫的那一章尚未完結。人們還未好好地把它讀完,尚未探究它的本質,卻過早地把書合上。」

      攝影:張志偉

      她在我面前反覆地說:「生活是艱苦的」。她的髮型劃成兩節顏色,鮮紅與沉黑形成極大對比。一時間我分不清,她是奧爾加還是Alice。

      演員失蹤了

      戲演到一半,她的妹妹瑪莎失蹤了,標誌著故事從契訶夫的《三姊妹》轉入香港社會。為何有這樣的改動?大概是某天,有位演員缺席,所以萌生出這樣的想法,陳恆輝導演回答。坐在他身旁的演員們都不禁笑了。細問之下,才知七位演員皆有份參與編劇過程,集體創作出《香港三姊妹》劇本。訪問開始前,他們做了數幕預演。紙,碎滿一地。

      每位演員在劇中分飾兩角,例如年輕演員陳栩炘,一邊是契訶夫《三姊妹》原著的伊里娜;另一邊是香港導遊Kitty。而有趣的是,她未入讀香港演藝學院前,的確曾任導遊,帶大陸客來港旅遊。眾人紛紛將現實生活經歷,注入劇中的香港角色。演員一時飾演劇中角色,一時彷彿做回自己,一體兩面,互有呼應。又例如阿水(黎浩然),他既是《三姊妹》中的屠森巴赫,又是一個身兼多職的香港人,如同現實中的他,兼任剪片師、拍廣告、舞台劇演員等。多重身份背後圍繞著一句觸動他們的台詞——「生活是艱苦的」。

      然而艱苦,不代表沒有希望。劇中人物伊里娜常說:「快到莫斯科去吧!到莫斯科!到莫斯科!」陳導演想起了香港人現今的生活狀態。他串連、裁剪各人的故事,「但與其說是戲,它又似一個又一個短篇故事,像卡佛的作品一樣,我們在舞台上呈現幾個香港人的短短篇章……」當中要問的是:

      「百多年俄國三姊妹想去莫斯科,百多年後的我們想去哪裡?我們又可以去哪裡?」

      攝影:張志偉

      《香港三姊妹》的「0」、「2」、「3」

      這個問題,得到共鳴的,不只有香港觀眾。《香港三姊妹》曾在外地上演。在香港部分,其中一幕背景播放著江平所唱的南音《客途秋恨》,演員在舞台中央,把寫上香港重要年份的黑色紙牌,逐一放入碎紙機。三姊妹再度登場,一邊轉圈,一邊撒下紙屑,像雪。及後,娜坦莎進場,舞動掃把。這樣會否擔心台北、愛丁堡的觀眾未必能夠理解當中的香港本土元素?不料,觀眾在演後談反應熱烈。「其實大家面對的問題都一樣,不過是年份不同。我們的1984、1997、2003、2014……對應著屬於他們的日子和記憶。而且他們對香港的情況也很感興趣。」

      陳導演提到《香港三姊妹》與幾個數字——「0」、「2」、「3」的關連。「0」是指投影在舞台中央的生命之花圖案,是構成生命的符號,象徵宇宙的起始,記錄萬物生命連結。「2」,可以理解為演員和角色的辯證關係,劇情和演員生命經歷的交錯。「3」則是劇中許多三角台位,「三角形有不同意思,可以是一種角力,又或者是一種能量。三角形是人打坐冥想時的身體狀態。」顯然,陳導演並不急於給予答案,我首先想到的是三姊妹剛登場,分立三角,重複來回走動,配以快速、緊張的音樂,如同不由自主地受命運擺弄的人偶。

      《香港三姊妹》載譽歸來。這次重演,和首演相隔一年。他們多番強調「當下」,特別是香港部分,要與時代接軌,內容上不免有所增減,譬如在香港導遊Kitty一段,針砭自由行帶來的民生問題。沒想到,不夠一年,當時提到的藥房、金舖幾乎全倒閉,故換上其他議題。結局方面,亦改用在台灣演出的版本,使得形體動作更具想像空間。而他們所堅持不變的,是語言。即使劇團身在外地,他們亦以廣東話演出。「講廣東話是美麗的事,而且我們去看歐洲的劇,他們也是說自己的語言。那麼,外地的觀眾看《香港三姊妹》,為甚麼不可以看字幕呢?」

      演契訶夫的劇,可不可以不用自然主義的方式?

      以上的形體動作、意象運用,和原著中契訶夫的日常化、生活化的風格,顯得有些張力,我不由得問道。劇中一句對白,彷彿在回應這個問題。「為甚麼一定要用史坦尼斯拉夫斯基的方式去演契訶夫的劇本?」契訶夫四十多歲病逝,史坦尼斯拉夫斯基在書提到:「契訶夫的那一章尚未完結。人們還未好好地把它讀完,尚未探究它的本質,卻過早地把書合上。」

      《香港三姊妹》的問題——「我們想去哪裡?我們又可以去哪裡?」所問的對象除了我們所身處的香港社會,亦是詰問戲劇美學本身。戲中戲的角色設定、討論,嘗試尋找演繹經典作品的不同可能,體現愛麗絲劇場實驗室前衛、實驗的定位。演契訶夫的劇,可不可以不用自然主義的方式?「我們覺得演繹方法不是只有一種,有時候詩化的意象能讓觀眾有更多空間思考。」

      愛麗絲劇場實驗室在數年間搬演多部名家作品,例如貝克特、品特、布萊希特等。這次則是一個劇場極簡主義探索計劃。那甚麼是極簡主義?導演在《香港三姊妹》首演場刊提到:「很多人對它都有種誤解,以為『由繁變簡』就能夠完全體現極簡主義的精神,其實它背後擁有極強的理念。」「極簡主義起初是雕塑的美學概念,你站在一堆磚頭和燈管前,看到甚麼便是甚麼,讓觀眾在當下感受和理解。有觀眾看完碎紙機一幕,慨嘆說:『如果能把不開心的日子全碎掉,你說多好。』另外有人聯想起近日的《消失的檔案》。我喜歡這樣多元、開放的選擇。」陳導演解釋時,地上紙屑仍沒有被掃去。

      攝影:張志偉

      透光


      格爾和別花交出筆觸殊異
      而同樣敏銳的散文作;
      曾在《字花》出場的程皎暘
      以魔幻寫實筆法召喚
      陰冷的都會交通現場;
      黃詠雯繼續關注低下階層,
      他們的故事就是掙扎求存;
      嚴瀚欽在毫無詩情的日子
      寫出悖論的詩意。

      月亮的軌道

      格爾
      愛睡覺,不時失足掉進文字裡。
      SHARE

        十月的那個晚上,我發了個怪異的夢:我躺了在行車天橋,旁邊都是充滿汗水味的人,當時我身心也感到很累,覺得其他人的樣子幾乎都是一樣,耳朵也自動關上,周遭變成靜音,那刻我覺得,自己是不是快要死掉了。

        我向天空望去,見到一個圓的月,都不知多久沒看夜空,月亮那種雛菊的淡黃色突然令我懷念起甚麼,這輪月漸漸模糊,變成了一潭湖水微微蕩漾。

        月亮總是會跟著我走,這是我小學一年級開始一直在想的事。那時候的我喜歡望夜空,從初一到十五,月亮的線條也不一樣,初一很寡薄,初七一半滿,十五則渾圓,很有規律地這樣演化著。這樣的規律是不是在暗示甚麼呢?我不時在想。除非那天多雲或下雨,否則我也必定能看到月亮,而月亮總會跟著我走,這令我覺得很有趣,覺得月亮是為了自己而存在。我以為只有自己發現到這一點,沒有告訴過其他人這個秘密,因為有這個秘密的存在,當時的我很喜歡月亮。

        而不知何時起,我失去了觀月的習慣,可能因為知道那不過是我想多了,所以沒再留意吧。印象中,從此以後的生活都沒甚麼規律可言,自己和正常的作息脫了軌,身邊的人亦以不同方式脫軌,慢慢地再發現,甚至我們這個城市也跟正常脫軌了。

        「砰!砰!」夢中兩聲突如其來的巨響令我睜眼醒來,我真的有幾秒以為自己身在美國校園遇上槍擊案。活了十八年,我還是頭一次夢見幼時的自己向月亮開槍,目的不明,心裡不寒而慄,淚水自動湧了出來。是兩個連接的夢嗎?我不知,夢中的故事也太意識流了。這個凌晨的夜,無論我怎樣用力地睜開眼也是漆黑一片,這個揮之不去的夢佔滿我腦袋的空間,實在太害怕,害怕所夢見的會變成現實。我不知自己能做些甚麼,雙腳自動移動到空洞的街道去。站著,坐著,月亮慢慢蠕動,我像夢中那樣躺下來,思考不了,眼球只能隨月光走;我沒有睡,我睡不著,心裡不安,像不停有煙霧彈擲到我心臟,心跳都變得異常不規律。

        內心的煙霧彌漫到雙眼,看甚麼也已經白得彷彿過度曝光,月光被煙霧遮掩,甚麼都已經看不到。我站起來,想找回家的路,走路時唯有嗅著彈藥留下的餘韻,刻意地告訴腦袋:「自己是清晰知道該怎樣走的」,唯有這樣做才能留給自己一絲安心。有時感覺到前路迂迴,還是想走某人曾踏足過的道路、踏足某人遺下生命的地方,想在那裡拾起回憶的碎片,讓他們也成為自己的歷史。因為某人在生命裡出現過,覺得還是必須努力活下去;若從戰場中磨練出來還未喪命,那你將更為堅強,我這樣相信著。

        那年的我活第十八年,月亮風雨不改維持他的規律,我則變了,這個城市也變了。那晚我躺在街上,感覺這是最接近月亮的一次,雛菊的淡黃,有股懷舊的色調;這個圓,那晚格外地大,放大了我的瞳孔,也放大了我懷舊的心理。

        我寧願像幼時一樣,相信月亮是為了自己而存在,因為自己變了,於是月亮也變了,變質的月光腐壞掉城市,也腐壞掉城中的人。若果自己返回正軌,月亮能不能就回到之前的軌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