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文具】編首語：文具的幽靈

字花編輯室

小時放學逛屋邨文具舖，大了逛無印；文具好像纏繞得更甚，但我們和文具還有那麼親密嗎？

文具在辭典的定義是一種工具，但在我們的生活裡，文具當然不止是工具。卡夫卡說：「筆不是作家的工具，而是他的器官。」我們不是作家，但我們會轉筆、咬筆頭的橡皮、比賽誰刨得尖、用斷掉的筆芯比賽誰滾得遠、與橡筋搭配成遠程武器，也會在考試用光最後一滴墨之後埋進金屬筆盒的底層墓地。很久之後，我們才讀到，原來鉛筆的石墨曾矜貴得叫生產商不惜水淹礦床，由重兵護送拍賣場。（可參看詹姆斯‧沃德《文具盒里的時空漫游》）

或者到最後，萬般帶不走，唯有手帳隨身，正所謂「一個人跋涉人生，總不能只帶著病變腐爛的心肺走出時間的黑暗的荒野和深淵。他總得隨身攜帶某件物品，當然也可以是這種黑色的小筆記本。」（沃倫《國王的人馬》）但我們還會用橡皮擦，擦去時間的字跡嗎？寫字和擦字的會不會已不是同一隻手：「時間是鉛筆，／在我心版上寫許多字。／時間是橡皮，／把字揩去了。／那拿鉛筆又拿橡皮的手／是誰的手？／誰的手。」（木心14歲寫的詩）

文具可分為書寫、塗改、剪裁、黏貼、存儲等類別，但熒光筆也好、圓規也好、釘書機也好、剪刀也好，文具總是靜靜地留下痕跡。它們就是痕跡。

給成成，當「視乎」成了絮語

張煒森

算起上來，跟劉學成已相識多年，雖然大家近年較少見面，是去年的事？忘了，但因為平時亦可以從他的Facebook中留意近況，感覺上彼此還是很「近」，猶如往時一樣聯繫不絕。每次看到你分享的收藏與古雅之物，古樸雅致的情懷氣質，是我所認識的朋友中的少數，直至大半年前看到你說雙眼視網膜脫落，人間的跌盪，從來都是無色無味地來臨。視覺對大家都很重要，視力出現了問題，對藝術家而言更是戲劇性的惡夢。雖則劉學成已做了視網膜的手術，但瘀血還是阻礙了藝術家的視力，還需額外的微創手術，才能回復十足的視力，然而，這種手術只有私家醫院才能做，費用高昂，無論怎樣說，也想像到這對劉學成構成巨大的壓力，由心身、到客觀金錢負擔亦然。這也是展覽「視乎」的源起。

作為路人，或許走過深水埗的合舍看到展覽會不以為然，當成另一個尋常的展覽。但對於劉學成、黃進曦與李香蘭來說，或者對認識你的我和別人來說便非比尋常，它既以視覺入題，透過藝術切入創作，也帶出藝術與人際間的微妙關係。這次展覽，除了你們三人，還有王天仁得悉此事後馬上提供了展覽場地，並邀請到區德誠展出「一日一念」系列。展覽擺明車馬，鮮有地合舍這次很「商業」，展出的作品都賣，作品及活動所得的收入，8成捐予劉學成作進行醫治眼疾手術費之用。成成，你真是氣貌剛質，自己的手術費自己籌！

這個展覽，視力與劉學成是個投石的原點。先看劉學成的《通過瞳孔遙望遠方的光》（2005）與《並非必然可見》（2018）新舊兩作相對照，一是看到視覺對藝術家從來都是重要的思考、藝術實踐脈絡，二是新作在視力受阻之下創作，無損本色之餘，亦看到藝術家創作的沉澱，由舊作單從視覺引導想像的畫作，到新作觀眾要拿起手機電筒，主動從小孔窺探箱內風景，看作品時愈來愈看到你的身影，我恍如化身藝術家把玩收藏一樣，感同身受。

石頭一下子扔到水裡，氾起的漣漪卻動人，圈內人的熱心支持外，從李香蘭這次展出的作品亦可見一斑，作品將三人的日常入畫，三人化成貓貓狗狗，由西貢賣醉，到走進大東山頭，李香蘭將這些私密逸事通通收入畫內，正如有次看黃進曦個展，他將三人遊大東山的細節入畫。看者未必了解明白，但可移情。當別人賣下／觀賞你們私密的回憶，也間接是一種榮幸與同樂。

劉學成雖沒有將二人融入作品內，但牽一髮動全身，得到不少人關注，藝術與人際間的微妙關係，從來無法收入檔案中，加上李香蘭與進曦的作品，讓「視乎」的幾道風景，可見與不可見，也成就藝術的另一種精粹。

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
我卻用它尋找光明
－－顧城〈一代人〉

無論你在何時何地，處境人生如何，「一代人」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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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乎
展覽日期：09/10 – 24/10 (星期一例休)
時間：1-7pm
(*是次展覽售出作品及配套活動所得收入的80%，將捐贈予參展藝術家劉學成進行醫治眼疾之手術*)

燈火通明 看不見獅子山——黃傘運動四周年

崑南

• 崑南

聲音演繹：池荒懸

本來沒有期待
依然開始期待
一個不可能的怎料
因催淚彈之誕生
從催淚彈之誕生
呐喊無聲群衆無影自由無名

歷史寫在黃傘上
每一隻字向上飛
撕离國家及不公義的
標籤驟然彌敦道就是海洋
別的標籤之後每一夜
如同白晝光光明明
磊磊落落雖然雨下了
好快會乾也好快月光光
清洗沒有月光光的地方

暗角上演十八層地獄
十八層的羅漢
相繼預報槍殺
超度時間巳中止
殖民的因果逆行
觀自在觀自在觀自在
千手千怒目
百年封印血跡斑斑

旺角旺角始終是旺角
何止經歷滄桑
而是製造滄桑一朝半夕
半載或一年已不重要了
記之曰一切歸於淪陷
歸於醜陋檔案
歸於共業句號

1aug2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