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長痛
羅穎詩
黑夜裡,
骨骼如同藤蔓滋生、延長,
繃緊尚未成熟的幼嫩肌肉,
強行放大。
「救命」
千言萬語卡在眼眶中,
字字不能落下,
唯有水能從縫隙裡滲出,
流向面頰徘徊。
窒息,掙扎,
一浪又一浪的覆蓋與沉溺。
這場逼迫的劫難,
是旁人亦無法插手的困頓。
在黎明破曉之前,
骨肉相殘,
拉扯著彼此成長。
痛楚是生而為人的副產品。
它會隨時間流動,
不甘留於小腿、大腿,
還遊走子宮、脊椎、肺腑、雙臂、肩膀、腦袋……
你只好跟著節奏蠕動,
重回最初於母體的熟悉的屈曲。
海馬體或許不中用,
但肌肉會記住一切,
紋理變得堅韌,
支撐不斷死去又活來的二十八兆個細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