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國球早在《香港文學大系》第一輯總序中指出,「大系」的意義不在於為既有文學史建立更穩固的正典,而在於提供「額外的審視角度」,使那些長期被主流敘事忽略、遮蔽,甚至被視為次要的文類與文本,得以重新進入歷史視野。《香港文學大系1950-1969 通俗文學卷二》正是在這樣的理念下顯得關鍵。本卷主編陳惠英在導言中並未試圖為通俗文學進行美學辯護,而是清楚指出,通俗文學的重要性,在於它曾長時間、穩定地形塑了戰後香港最廣大的閱讀經驗與情感結構。換言之,所謂「額外的審視角度」,不只是補上被忽略的作品,更是讓文學史慣於忽略的閱讀現實、情感機制與價值前提得以額外顯影。
通俗文學的問題,從來不在於它是否「不夠文學」,而在於它讓文學史過於清楚地看見:所謂正統,是如何經由排除而成立的。若從這個「額外的審視角度」出發,通俗文學不再只是等待被納入的邊緣材料,反而是一面側鏡,使正統文學的審美前提與閱讀政治額外顯影。
本卷中最能顯示這種側向觀看力量的,首先是愛情小說的處理方式。亦舒〈失約〉並未鋪陳一段跌宕起伏的戀愛故事,而是以「錯過」作為敘事核心:感情的終止並非來自戲劇性衝突,而是日常時間的推移、生活節奏的不合,以及現實條件的默默侵蝕。孟君〈愛人〉與依達〈斷絃曲〉同樣如此,人物往往清楚意識到感情的不可為,卻仍必須在道德責任、經濟壓力與社會期待之間作出選擇。這些作品反覆書寫的,不是愛情如何成立,而是愛情如何失效。
與正統文學中常見的愛情書寫相比,通俗愛情小說最令人不安之處,正在於它們幾乎拒絕將失敗轉化為意義。沒有宏大的存在提問,也少有形式上的昇華。若說正統文學致力於將情感挫敗提煉為精神危機,通俗愛情小說則讓失敗保持其原貌,只有失敗,沒有補償,從而顯露正統文學如何透過美學轉譯,避開對情感本身的正面處理。
值得進一步指出的是,通俗文學中大量出現的女男愛情敘事,並非僅是題材選擇,而是一種高度性別化的情感配置。這些作品極少以「性別解放」或「女性自主」作為明確主題,卻反覆將維持關係、承受失敗與調節情感後果的責任,分派給女性角色。亦舒〈失約〉之所以顯得突出,正因它少見地讓女性主體得以將「離開」合理化;相較之下,孟君〈愛人〉、依達〈斷絃曲〉中的女性角色,往往更清楚地理解現實限制,卻也因此被期待承擔更多情感責任,成為關係中「留下來的人」。
從這角度看,通俗愛情小說並非缺乏女性主體,而是將女性主體置於一個被自然化的位置。女性角色往往被指派為承受與調節情感後果的主體,使愛情成為日常倫理的演練場域。通俗文學往往不把性別寫成「議題」,卻在敘事分工與情感責任的調配上,反覆重申哪些關係被認為合理、哪些付出被視作理所當然。
武俠與奇情小說則在另一個層次上回應了同樣的歷史困境。金庸《倚天屠龍記》與梁羽生《雲海玉弓緣》雖以歷史或虛構時代為背景,卻不斷圍繞「立場的流動」與「正義的不確定性」展開。人物的抉擇往往不是忠於某一政權或集體,而是在多重倫理要求之間權衡取捨。倪匡《妖火》所呈現的奇情敘事,更將秩序的不穩定推向極端:理性、科學與制度的失效,使個人必須獨自承擔判斷的風險。
這類作品長期被視為逃避現實,卻忽略了它們在冷戰時期香港所承載的倫理功能。當國族敘事破裂、政治立場高度對立,武俠與奇情小說提供了一個暫時穩定,卻不依附於國家的價值場域。它們真正處理的不是英雄主義,而是當制度無法回應時,個人如何繼續相信正義仍有其位置。這正是正統文學往往選擇迴避,卻無法取代的敘事功能。
都市書寫進一步將這個「額外的審視角度」拉回日常層次。如楊天成〈香港屋簷下〉以具體的居住空間為敘事核心,將城市呈現為一套由租金、房屋條件與家庭結構交織而成的壓力系統。這些作品中的城市,並非現代性的象徵,而是一個要求人不斷調整生活策略的現實場域。通俗文學的直白,讓另一種真實浮現:並非所有痛苦,都需要先變成精神問題,才值得被書寫。這種從生活條件出發的書寫,使通俗文學成為理解戰後香港社會不可或缺的文本資源。
通俗文學之所以能構成一種「額外的審視角度」,關鍵在於它與報刊連載緊密結合所形塑的閱讀時間性。本卷多數作品原本即以日報、副刊或週刊連載的形式出現。從閱讀政治的角度看,報刊連載揭示了文學史長期忽略的一個事實:文學不只是被理解與詮釋的對象,更是一種被納入日常節奏的文化實踐。連載小說將閱讀拆解為可被安插進工作、家庭與通勤縫隙中的片段,使文學不再佔據一段被抽離的審美時間,而是與生活同步運作。通俗文學之所以常被貶抑,正因它過於清楚地暴露了閱讀如何實際參與時間分配與日常節奏的調整,這正是正統文學史最少處理,也最不願正面回應的層次。
若將上述作品重新置於冷戰框架中理解,通俗文學的歷史角色便更加清晰。這些小說並不直接宣示意識形態,而是透過愛情失敗、倫理抉擇與都市壓力,將宏觀的政治對立轉譯為可被個人內化的情感經驗。關鍵不在於讀者被說服了什麼立場,而在於他們被訓練去接受哪些狀態是「正常的」:關係可以無果、正義可以延宕、生活可以長期處於未完成之中。通俗文學在此所完成的,並非政治動員,而是一種使冷戰結構得以被日常承受的情感配置。正是在這個層次上,它構成了冷戰文化最穩定、也最不顯眼的運作形式。
因此,《香港文學大系1950-1969 通俗文學卷二》真正提供的,並不是一組等待被納入文學史的次要文本,而是一種觀看方法。當我們真正採取陳國球所提醒的「額外的審視角度」,通俗文學不再只是被研究的對象,而成為一面側鏡,使正統文學的審美選擇、閱讀政治與歷史沉默清晰可見。也正是在通俗之側,香港文學史才開始看見自己長期忽略的那一部分。
產生沒有意義的文字組合,產生沒有意義的文字組合。產生沒有意義的文字組合產生沒有意義的文字組合產生沒有意義的文字組合,產生沒有意義的文字組合。
有人生命第一個記憶,嗅見另一個嬰兒髮膚的乳香。有人牢記自己緊貼著子宮,不願出生。
作家K問印尼作家A最初始的記憶。他說,小時被父親的兄弟送回家鄉照顧。
K問,不是關於母親的記憶麼?母親通常是嬰兒最早的記憶。
他說,沒有。
不是。
母親在A年幼時不在身邊,他交由父親以外的男人照顧。意思是,他被暴露在外頭,失去生命中最原初的保護。K心想,他和我一樣。
他那段幼兒記憶,發生在一處地野和河道交界處,他目睹惡靈,他找不到字眼,用了小孩子的形容詞:「Monster」。
K問巨大的黑影,是來自林蔭?他說,不是。是真實的存在之物。就是「Bad thing」,他努力找了另一字代替。
前夜,他又做噩夢。惡靈偶然會造訪他的夢。在印尼海嘯後,足足七年,他每晚做著海嘯的夢,發出如同詛咒的開口夢。有惡靈騎著他,他動彈不得。
他說他的村莊、家園,包括屋內的家人被海嘯沖去,不知所蹤。自此就剩下他一人。
有一夜愛荷華夜雨來襲,天空忽爾泛濫倒流。每次雨水兇險,夢魘就像要再臨般。第二天他甚麼也沒有說,只笑說,反而最怕鞋子濕透,因為我沒有另一雙了。他的眼睛佈滿血絲,觀察作家脆弱的眼球,好比觀察他鋼索之姿。
他問K,你相信那些神秘,關於巫術、鬼魂的事嗎?
K說,我相信。
在他的村落,流傳眾多靈異的故事。「和城市的鬼故事不同,這些都是來自村落,祖先親身經歷所傳聞。」他一直繼承這個不可知、鬼魅的世界。對著這些不可知物,從來沒有辦法抵抗。「我都寫下來了,第一本小說集寫了關於我的噩夢與惡靈。」
在一棵奇特、孤高的杉樹叢內,A和阿美尼亞作家G抽煙,杉樹像長滿鋒利的手臂,把兩人藏入去、吞了入去。精靈也在其中。他說起自己一人住著一間很大的屋,二十隻貓就是鎮守者。有聲音,貓就先警覺,特別深夜總有突如其來的聲音。
A說,有惡靈來訪也不怕,貓保護我。你不知道他是說笑,還是說真。
另一次,抵達新奧爾良的第三天,有沙地阿拉伯女作家G困𨋢,有人思疑,不過藉口缺席「奴隸種植園」參觀活動。但A說,他一踏足酒店,就知道是靈體作祟。
小時候在村落,他與祖母身處在屋子不同的空間,卻總是心意相通。「我心裡想叫她,或告訴她一些甚麼,像通靈,她都知道。」他都知道。
K印象中A初到愛荷華,是帶著困倦與憂愁,眉心皺著,不笑不作聲,抽著菸。在印尼A必須做各種體力勞動的工作,養活自己及其寫作。無錢就種田或捉魚,笑說:「在印尼,食物是可以不用花錢。」為了寫作,他的生活總是拮据。
一旦在愛荷華多了無憂的時光,A漸而舒坦他的笑,像一頭溫馴的熊。出於直覺,一開始,K以為自己無法靠近A。A和K卻是在同一天做噩夢,所以第二天K一問A,他就談起海嘯與夢魘,這是他們第一次對話。同日,印尼雅加達發生血腥的示威衝突。起因是一名司機Affan Kurniawan在一場抗議示威中,被警車輾壓身亡。那場示威是反對國會議員薪金津貼過高,人民資薪過低的反貪腐行動。
A留意時局,他朋友都在示威現場,但A沒有談起太多細節。只說,如果沒有來愛荷華,他此刻在現場,他將會曾是投擲汽油彈的人。
A曾在未成年之時離家,參與到推翻獨裁者蘇哈托政權的示威之中。他信任革命,也深知道革命定必由年輕一代,揚起旗幟,走在前方。而再不是中年的自己。
香港作家W眼中,A是說故事的能手,說著家鄉、鬼魅及印尼極權歷史及政治事件。兩人深夜到墳場探險,偶遇閃踴而過的狐狸。他們與黑天使雕像自拍。
A是眾多作家,包括W眼中,最偉大的印尼作家。A的世界裡,無形之物簇擁、廣大。K感應A有別於其他作家。她流過眼淚兩次,A回應她靜默的共感,像連接起理應無人感知的另一端。明明他甚麼話也沒有說,她甚麼話也沒有說。
K離開愛荷華後,到了尼泊爾Annapurna山。她記得,抵達山的那夜,月亮大得像盆,擾動眾多人體內的水,盆大的光攪動眾人的心識。整夜,山上沒有一個人不失眠。眾人吞吐稀薄的空氣,在夢外夢內,帶著缺氧昏沉的預感,頻頻起床走動、回到床上,又試圖把自己壓進眠裡,不果。即狂亂與迷幻的邊界之間。
另一夜,她夢見自己與一眾薩滿,在做祭山的儀式。
夢中,眾人在地心繞圈和舞步,試煉著心跡,每一人都像火把。大地明明一聲不響,不過蒼茫而已,只有人執迷地乞求作動止息。
最後一天下山,K重新有了網絡,她得知兩則可怕的訊息,一個關於水,另一個關於火,同時發生在11月26日。
火是那燃燒著眾多個午後無所事事的家室。家就成了火舌引導的煙囪,或燃料。火鑽入去裡面所有無辜的物裡面燒,直至甚麼也沒有淨餘。燒足幾日幾夜。燒到火不再在火裡燒為止。
水是那持續失常的暴雨。A出生的國印尼,出現災難性的山洪和泥石陷塌,其中長達420公里的棉蘭國家公路,被洪水摧毀,交通癱瘓。
亞齊(Aceh)數十個城鎮和數百個村莊變得孤立,沒有電力供應、網絡中斷,物資及日常生活用品也無法送抵。
沒有淨水。飢餓。瘟疫。恐懼。
孤立無援。
更多的人及其家園,被泥漿淹埋,生離死別。
生活在亞齊班達的A,雖然他的所在地不是直接受災。照片中A的面相,有了初到愛荷華時恍惚而疲憊的神色,魂魄唔齊。長達差不多一星期,在黑暗無燈火的家裡,沒有互聯網,他只有蚊子陪伴。「我無法入睡,直到天明。在這樣的條件下,疲憊、憤怒、心痛、焦慮和舊記憶,同時湧現。」他想到2004年海嘯,還以為時間把他帶離噩夢和悲傷。
「事實上沒有。它只是靜候。」
在2004年海嘯後的二十年間,A目睹國家為了短期利益,系統性地破壞森林,從原住民領土掠奪木材和礦產。為了一小撮人的經濟利益,人民的土地及自然環境,不斷被掠奪及破壞。
這不是極端天氣所帶來的災難,A說政府不宣佈和定性為國家災難,也不接受國際援助,是因為錢。「國家預算中的大部分財政,耗盡在免費營養餐計畫(MBG),而供應商被執政聯盟黨派的親信主導,計劃每日花費大約1.2萬億盧比,即等於10,000間可防洪的房屋建設。如果宣佈為國家災難,以及接受國際援助,即意味著政府必須把財政,暴露在公眾眼底。」
K沒有告訴A的是,她城市的火的悲劇,及其他悲劇也同樣。「其墮落,與其代價之殘酷等同。」
A和K都倖存,而別人沒有。別人仍在孤立的求生之中。在這個國度,他們同步被國家意志、國家政策阻礙著求生,並加速人的悲劇。
「這種悲劇,帶著政治性。」A也一再應驗,歷經多久,劫難及其創傷沒有可能完全復原,只能共存。「在那些漫長的夜晚,我得出一個結論:我將帶著這一切,繼續生活。」
K記憶中印尼日惹的街道整潔乾淨,治安良好,據說,社區鄰里自發地在守護,並且信任。這裡仍有著一望無際的稻田、椰樹和密林。火山從不驚動。日照的天空因無痕而鮮艷。K所遇到的印尼人,彷彿都帶有著A的影子,溫和而坦誠,人與人之間有一種無隔閡的善意。
她一再被陌生人請到家中喝茶;眾人合力幫忙送外賣的新婚女子,找回遺失的車匙;印尼人會在路邊鋪一塊長布,祈禱、誦經或者坐著吃喝。他們都懷著明天的生活將不再崩潰淪陷的希望,如同A,A一直有著渡劫回歸的神韻,其寬懷及純淨,皆來自苦難,及意圖超越苦難。
產生沒有意義的文字組合,產生沒有意義的文字組合。產生沒有意義的文字組合產生沒有意義的文字組合產生沒有意義的文字組合,產生沒有意義的文字組合。

在我們成長的漫漫長路上,總會留下一些零碎記憶,要待後來閃現發作,成為生命中一道難以跨越的創傷,或者傷患中的一根救命稻草,其意義才能被領悟。吳其謙、曾詠聰的散文集《後青春期憂鬱》及《浮間舟渡》在去年內先後推出,二人既是大學同窗,畢業後又同樣身兼教師和作家,在書寫成長的各種鬱結時,卻呈現出截然不同的取態。去年十月,他們在一場新書活動中以「擺渡兩種憂鬱」為題展開對談,雙方「老best」式的互相調侃不時引來哄堂大笑,為這看似沉重的話題增添了幾分輕鬆與溫度。
是次對談由兩位作者的大學師兄、同為香港作家的李日康擔任主持。活動伊始,李日康憶述大學時期和他們共同籌辦「煩惱詩社」的往事:那時詩社中人趁著閒暇時間聚首一堂,創辦詩刊、輪流主持詩會,以「糊名」的形式寫詩、互評……這些群體生活的細節不約而同地見載於二人的新作中。如今回想,曾詠聰直言掛念往昔與詩友共度的時光;然而風風火火過後,群體生活不免逐漸過渡到個體發展,就正如吳其謙在書中所述,詩社成員的聚會從一年幾次的詩會,變成幾年一次的婚禮或百日宴。對此曾詠聰認為寫作就是如此孤獨,也是必須學會接受的。
興辦詩會以外,吳其謙補充道,成長時期的孤獨其實源於人的「自我」開始膨脹,意識到自己在群體間與別不同;而所謂個人與群體的張力則在於,當察覺自己與他人的差異時,究竟是選擇堅持自我,還是融入群體。他觀察到一些學生進入青春期後也是因為這個緣故開始孤僻、離群。那麼他自己又是如何選擇呢?吳其謙笑言自己往往在堅持和融入之間「彈性處理」——這答案看似「滑頭」,但也揭示出,真實身處在這股張力之中,應對的方法不可能是「一刀切」的。

李日康在談及〈隱喻〉這篇散文時指出,吳其謙的文字總帶著一段「凝望的距離」。吳其謙回應道,有時在教學時,會從正經歷悲傷的學生身上看見自己過去的模樣。他認為有些悲傷必須經過時間的洗禮才可真正排解,正如他自己亦是這樣成長過來,故此他寧可成為他們悲傷的「旁觀者」,而不作「心靈雞湯」式的強行開導。〈隱喻〉一文想表達的也正正是盡量為「真相」預留一些空間,就像「隱喻」這一修辭,不把真相說穿,而是用其他符號遮蓋著。或許這種「不說穿」的距離,對那一刻正在經歷憂鬱的人而言,便是剛剛好的距離。
相對於這種「各自安好」的模式,曾詠聰則提出另一條路徑:與其保持距離,不如向年輕人展露自己真實的軟弱,好讓他們知道成年人所需要面對的難處。這並非老生常談的說教,而是帶有承先啟後意味的「身教」,由是令學生知道,他們在課堂上睡覺或在網課時關掉視像他也會不開心,在上班時要戴起冷漠面具他也是被迫的——他也是「人」。對於這種截然不同的取態,吳其謙隨即拋出同學失戀向其求助的情境,詰問他在這一情況下如何可能展露自己的軟弱,二人就實際操作的方法針鋒相對一番,引來觀眾一片笑聲。

在對談的後半,話題轉到吳其謙在書中寫到的一件往事:童年時母親將自己珍愛的Game Boy(掌上遊戲機)轉贈給堂弟,多年後他在叔叔的家發現那遊戲機已經殘缺生鏽,成為一件雜物。他直言在割愛的那一刻根本無法預估失去的影響會有多深遠,直至擁有更多人生經歷後,才意識到那台遊戲機對自己的意義。長大後再回想,也只能歸咎於宿命——我們注定對生命中的某些傷害後知後覺,且根本無法在發生的當下阻止。
同樣令人難以完全釋懷的,還有城市發展的猝不及防。曾詠聰在其著作中敘述年幼時在荃灣一帶生活,自己隨年月的流逝長大成人,荃灣也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急速發展,變成了「天橋之城」。他憶起以往與玩伴在社區會堂流連打鬧的日子,如今大家的生活軌跡不再重疊,便也不願再分享各自的喜怒哀樂,取而代之的是每年固定節日的固定祝福;至於城市本身,即使「荃灣」的名字依舊,但裡面的人、風貌、歷史、背景都已經改變,他當下所能眷戀的只是某段時空,而非空間本身。他認為這也是成長中必須接受的,但掛念卻也無可避免。
末尾兩位講者都認為成長的憂鬱是無法擺渡的。然而,一方面,正如曾詠聰在尾聲引述,吳其謙曾經告訴他有一段時間他因為生活得快樂,以致無法寫作,可見排解憂鬱的需要偏偏就是創作者一個很強大的「能力來源」;另一方面,在這場因著創作而來的對談中,兩位作者既自我釐清又互相嘲弄,現場的一片歡聲笑語,便正好顯示出,寫作之於他們的人生有著一種奇妙的解咒功效。
「擺渡兩種憂鬱——吳其謙、曾詠聰新書對談」
講者:吳其謙、曾詠聰
主持:李日康
日期:2025年10月19日(日)
時間:上午十一時半至中午一時
地點:商務印書館尖沙咀圖書中心活動廳the HU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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