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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途三岸——讀蕭樂恩《躡手躡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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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ubl_eve。喜歡上課時在窗外尋找電影裡的黑貓。喝很多咖啡,睡很少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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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神話裡面有一個地方,我們只做一件事情:用河邊的小石頭砌出塔;每當我們快將完成之時,塔必然會被推倒,而我們必須重來。塔的名字叫巴別,小小的一座,絲毫沒有通天的野心,我們的願望如此微小:完成之時,我們就能互相理解。
     
    ***
     
    所有書,揭開之前是牆壁(35),揭開之後是黑夜(Marguerite Duras, Écrire)。從〈黑色的門〉進入《躡手躡腳》,首先是一次死亡。「和平排巴士中的自己對上眼」(30),「我」看見了自己的分身、生魂(Doppelgänger),而不得不死亡——《英雄之旅》所說冒險的召喚(the call to adventure);當東鐵綫月台還未加裝自動閘門,有一種不幸的便利,「我」從此進入了那個神話裡面的地方,三途川,償還先於父母死去而不孝的場所,而「我在小說中的死亡是為了贖回現實中的自己。」(36)砌出塔,躡手躡腳地。不要不小心碰倒,不要被鬼知道。
     
    〈水一樣輕〉中的伍欣洛、李晨曦,住在「臭河」兩岸。她們沿河行走,途中玩可能是太宰治發明或發揚的「反義詞遊戲」。這是一個關於理解的遊戲,因為所謂「反義詞」,意思是兩岸,而中間有一道隱微的河,不宣,秘而或心照,比如,玫瑰 – 狐狸,中間的河是《小王子》;牆壁 – 樹木,「點解?」一旦對方看不見、不能理解中間的河,便是一種敗興。而殘忍可以水一樣輕地淌過:自由 – 生命,以至最後的,伍欣洛 – 李晨曦。鬼來了,「伍欣洛終於死喺一條河入面,佢個名漂過成個城市。」(54)
     
    生 – 死能給過嗎?太宰治恐怕不會同意,總之,〈漸〉裡有這樣一句,當女浮屍被發現還活著的時候:「一個人在生死的邊界選擇了漂流,在那個瞬間她已凌駕生死,再也沒有任何事物可以驚動她」(71),宛如莊子,而漂流就是生 – 死中間的河。在這一篇裡面﹐「我錯覺自己真的懂妳。」(73)而淼(妳)其後涉入了憂鬱的流域:「妳說翻譯是徹底的誤導和剝削」(82),無法理解,無法達致理解。但「我」沒有放棄,我們來到自殺的湖,上空是夜,不露任何「為故事或未來帶來好的象徵,〔⋯〕但有些什麼,在那長時間的靜默中,悄悄,微微,細細地改變了。」(89)是的,漂流,也就是所謂「漸」的過程,以及莊子說的,「鬼死為魙」。在《英雄之旅》,去往啟蒙(initiation)總被表現為一種下降、下沉、下潛。
     
    於是在〈深水〉,出現了會說出「潛水是自私的事。不要高估自己能力救人。」(99)這樣格言警句的禾;當瑛說:「反正去到最後,往往都會變成『原來不是你。』」(110)也就是說,無法理解的時候,禾說:「好事都是悄悄來的。」(115)
     
    故事裡面的陸,似乎也是我認識的人,聊到《躡手躡腳》時他說,他不知道「陸」在故事裡是什麼意思。我也不知道就是。回去之後想了一下,故事一開始寫到,「陸的筆名是洋」(93),而陸 – 洋未嘗不可是一組反義詞,而中間的河是筆,「陸」是生活、是日常,而海洋是沉浸、是沉吟,是書寫。書寫也許是這樣一回事:「一個人無法承擔另一個人」(103),在裡面,就像潛水,只管好好呼吸,不用口的言說,正如不是用鼻子,一種非日常的呼吸、言說,然後好事就會悄悄降臨——而所謂「好事」到底份屬「真實與虛妄,在於你相信的尺度」(115)。尺度延至太大,即是崩壞。書寫是為了理解,往往理解是為了愛,但是存在一種悖論:理解的理解,致於不理解——一種完形崩壞(Gestaltzerfall)。正如對鏡像理解太深,致於有一刻,赫然發現鏡中那張臉,打從一開始就不是自己的,那一種恐怖。
     
    於是,〈空照芝士〉裡的徒勞——芝士愈多,芝士愈少,其實就是,書寫愈多,理解愈少,這樣一種悉足以嘔吐的荒謬;〈旱地〉裡的徒勞——大象席地而坐,即使在海洋(書寫),也不會有什麼不一樣;〈寶藍色窗簾〉裡的徒勞——我們一起住的房子,顏色從來沒有一致過。
     
    旅程已經過了一半篇章,必須考慮收束,但是這是有辦法的嗎?只是我有意無意執意把整本集子讀成一個虛構的長篇。韓麗珠老師的推薦序最終「抵達〈深水〉」,陳子謙老師的推薦序最後一段:「語言可疑,那麼文字呢?」往下的路程,我無法保證就是《躡手躡腳》她的意思,雖然本來也無法保證就是。
     
    村上的尋羊是為了追回某種遺失之物,那麼,〈月球上的白羊〉中的叔叔呢?他說他前世是不列顛群島上的羊,於是前往不列顛群島——這件事情有什麼價值或意義?「所謂價值或意義,一直懸而未決。兜轉迂迴,徒勞無功,故事的時間線是一條不斷迴旋上升的階梯。」(163)這句話本來是針對黃大仙傳說的。
     
    而到〈恐龍的自述〉,「在荒瘠的世界裡,『認真』只是絆在自己腳跟的貓,毫無用處且無緣無故的負擔。與其拋錨拖行,不如仿效貓的舞步。」貓的舞步,意思我猜就是去絆另一個別人腳跟,最後,「我願意經歷更多,再和你分享。」(175)分享即是一種牽,牽絆,理解的悖論之所以存在,是因為理解的總是被理解為有待於結論——但是書寫可以沒有結論、價值或意義,像〈紙餐具管制實施的第一天〉中,凱的笑話;像〈星球〉裡那聲「咔啦」——幾乎純粹生理性地。
     
    如此一來,〈經過的日子如林村河的潺淙〉最後:「我成為一塊你必經的石頭(以自私的口吻說)。」就能夠接起各式各樣的事情。書寫是自私的,除了自己以外誰都不能接住,只能權當那一隻貓,和石頭是相同意義的喻依,纏繞、盲絆、必經,而且這也是自私的,到一種如同咒語的祈使句的程度——「移動吧,河流。」(213)所謂「好事」,如果可能,也就終將在此間降臨,在蜿蜒的河道,在自私的祈禱。
     
    最後,我們流過了所有河流、海洋,抵達島。
     
    在其中一些篇章,比如〈月球上的白羊〉、〈O〉,似乎都有一種相同的形象——“El Desdichado”,被剝奪繼承權的人、的那種憂鬱者,在這篇讓人想到〈無理之數〉(言叔夏)的〈摯愛的島〉也是同樣——「沒有具體所指」、「無以名狀」(228),宛如Julia Kristeva說El Desdichado喪失的,那個「物」(Chose)。而故事如父如孤,讓人想到João Guimarães Rosa,那篇有名的〈河的第三岸〉——父親坐在小船上,既不靠向此岸,也不渡往彼岸;而「我」終究沒有繼承他的位置。
     
    是沒有所謂歸返(return)的,《躡手躡腳》的虛構旅行,又不是英雄之旅;也沒有所謂抵達,我什麼都不繼承,沒有終極恩賜(the ultimate boon)也好,沒有自在的生活(freedom to live)也罷,生命總是能找到出路的,我想書寫也是——直到〈摯愛的島〉,依然是夜,未央,「我在夜裡的感受,依然像一座憑空從海中央隆起懸浮的島」(228)。
     
    永遠不抵達的書寫,也有這種書寫,我們可以知曉對方的反義詞,但不一定能理解中間的河,畢竟,如此隱微,而且知道了也不一定皆大歡喜。就以河的方式來知曉、而不理解,貓而不錨。我們不必理解貓,貓卻能比人還親,如果用待貓的心態來待人呢?理解是一種據為己有,而愛永遠在我之外:「愛是我之外的所有」(〈一秒〉,180)。
     
    「仍然寫作,不理睬絕望。不:懷著絕望。怎樣的絕望,我不知道它的名字。寫得與作品之前的想法不一樣,就是失敗。但必須接受它:失敗的失敗就是回到另一本書,回到這同一本書的另一種可能性。」(Écrire)亦即是漂流,在無光之中夜航——無論守候多久,日出總在後頭,無論走出多遠,終點總是在遠方;有多努力就有多徒勞,在三途川上,塔是永遠無法完成的。即使如此,三途的意思,三就是不少;小石頭本來就有不少用途,除了建造有形之物以外——企鵝和燈知道。
     
    參考資料
    1. 蕭樂恩,《躡手躡腳》,香港:後話,2025。
    2. Julia Kristeva, Soleil Noir : dépression et mélancolie, Paris: Gallimard, 1987.
    3. Marguerite Duras(桂裕芳譯),《寫作》,上海:上海譯文,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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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楊双子《臺灣漫遊錄》奪布克國際獎 首部中文原著小說獲此殊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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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透光


    在斯特拉斯堡的一天

    張煙
    香港大學法律系畢業,2018年獲母校香港大學和香港基督教青年會(YMCA Hong Kong)的創意資助於2019年香港書展出版首部短篇小說集《蜉蝣浪事》,翌年以作品獲提名為第13屆香港書獎的候選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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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洋蔥湯 Soupe à l’oignon

       
      我沿著小法蘭西一直走,這真是個非常可愛的老區,街道由大小不一的鵝卵石組成,只是在下雨天走的時候需要格外當心。我撐著傘,小心翼翼地邊走邊四處張望,周圍滿是阿爾薩斯特色的平民住屋,白色的牆壁上是縱橫的深棕色條紋,聽說它們結合了巴洛克風格砂岩建築及中世紀木桁架房屋特色,在1988年被列為世界遺產。
       
      這些充滿著歷史感的房子建得都不高,老區所處的大島有十幾座移動橋樑連接道路,靠著臨河的房子,每當船駛至橋的進出口,機關便會啟動,橋道向上升起,船便繼續向前駛行,吸引不少遊客紛紛簇擁著拍照,包括我自己。
       
      走著走著,我拐進一條橫巷,出奇地這裡一個人都沒有,整條街就只有灰濛濛的天空、嘩啦嘩啦地下個不停的雨點和孤獨的我。此時,我看見巷子盡頭是一間小餐館,而雨勢又突然愈下愈大,我撐著傘,但雨點隨著風依然濺到我褲子上,我的軀體就像一片濕水棉花般愈濕愈冷,是一種我在歐洲生活時經常遇到的境況。
       
      此刻,頭頂上烏雲密佈,不管了,我馬上急步跑到餐館那兒去避雨。
       
      我跑到門口才突然驚覺法國的餐廳午市通常到三點便會關門休息,我看看手機,已經差不多下午兩點四十分了,我不由得感到一陣徬徨,看起來這場雨還得下一陣子,正在猶豫之際,突然聽到一聲「Bonjour」,轉頭一看,只見一位戴著眼鏡的年輕女侍應把頭伸出門口,斜著身子對我說話,我以破爛的法語問道:「Excusez-moi, une table pour une personne.」
       
      「Oui,但我們二十分鐘後關門,你可以嗎?」她友善地回到,然後著我隨她走進店內。
       
      我點頭說:「D’accord」,心裡欣喜。
       
      她安排我坐到餐廳裡面的一個角落。真幸運,我最喜歡自己一個兒待在不起眼的地方,況且歐洲的獨自用餐文化並不流行,所以我一進來坐到一角後便感覺放鬆不少,加上店內暖和得很,亦不太擁擠,還有零星幾檯食客正在吃飯後甜點,讓我不至於覺得阻著別人打烊而尷尬非常。
       
      剛才下了雨又颳起風,我想,在此時吃一點兒熱東西進肚子一定會舒服得多。我邊翻著餐牌看,邊聽著街上的下雨聲,在這家充滿著本土阿爾薩斯風味的家庭式經營小餐館用膳,有一種說不出的風情。
       
      用膳完畢,我又回到了這條由濕又冷的由鵝卵石組成的老街上,一個人在雨中無聊地晃著,話說回來,剛才的餐點真美味,我也不曉得那是因為我剛才飢寒交迫才覺得食物這麼美味,還是阿爾薩斯風味的法國菜特別出眾。
       
      不過唯一可惜的是,我一心慕名而來想喝的洋蔥湯竟然無法供應,令我的用餐體驗失色不少。我曾經在巴黎喝過令人難以忘懷的洋蔥湯,香濃的蘑菇湯、濃厚的牛油還有香滑的芝士,配搭起來非常美味,只可惜此趟無緣一嘗東北部風味的洋蔥湯。
      我離開了舊城區,緩緩地沿著大道一直走,走到了在車站附近的商店大道。此時,雨依然不住地下,我感到很冷,異常的冷,冷鋒像針一樣慢慢地穿透我的身體,我突然萌生起提早回酒店休息的念頭。
       
      奇怪了,我很少會在旅行中缺乏四處閒逛的興致,強烈的好奇心總驅使著我去探索嶄新的環境中一切新奇的未知。一種未曾嘗試過的風味、一個從未遇過的風景,甚至只是聽見我所不熟悉的異鄉通用語言,這些都能夠喚醒我體內澎湃的興趣,推動我主動地去接觸一切的新奇。
       
      但此時此刻,我赫然發現自己很想回家。
       
      這是一種稀有的感覺,而我實在說不出為甚麼,這明明是座位於法國東北部的全國第八大城市,雖然比不上首都,但市中心絕對稱得上熱鬧繁榮,怎麼今日她竟令我感到如此孤單和軟弱,是因為陰陰沉沉的天色嗎?是因為無故颳起的寒風嗎?抑或是我開始上年紀了而開始悄悄地渴望安定?
       
      我不知道,我只感到很冷,愈來愈冷。
       

      瑪德蓮 Madeleine

       
      冬天的日照太短,才剛到四點已經開始夜幕低垂,疲倦的身軀和不安的內心促使我加快腳步。為何街上的夜燈這麼少呢,燈光又這般昏黃?我查看電話上的地圖,原來還有大概二十分鐘步程才到達下榻的酒店,我只想快點回去,躺在沒有冷風和雨點的酒店房內床上。
       
      過馬路後我轉到一條樹木林立的康莊大道(boulevard)上,兩旁佈滿繁華的商店,突然我被一陣牛油香吸引,抬頭一看,原來是我最愛的瑪德蓮!法國真是一個美好的地方,尤其是對於我這種最愛吃甜點的人。
       
      我不假思索,逕自走進店內,看都沒看價錢就買了六個,店家的陳列琳瑯滿目,害我差點又買了兩件蛋糕。人們總說法國人態度傲慢,尤其對待說外語的外國人特別愛擺姿態,但我卻從來沒這種感覺,也許是我會說幾句破法語吧?
       
      我急不及待咬了一口,鬆軟香甜的瑪德蓮真的美味極了,我心情就像個本來洩了氣的氣球重新被充氣了般,輕飄飄、慢悠悠地升起,一直升到了這灰灰沉沉的天空裡頭,不見了影。
       

      法式奶油咖啡 Café crème

       
      好不容易,我終於回到了酒店,象徵著我的一天來到了尾聲。
       
      我跌坐在沙發椅上呆看著前方,寂寞惆悵之心卻仍然揮之不去,我到底缺少了些甚麼?為甚麼內心空蕩蕩的這麼不安,無法休止?
       
      我拿起床前電話,向服務前台點了一杯奶油咖啡:「Excusez-moi, un café, s’il’ vous plait…」
       
      我想了很久,我明明是個很少感到空虛的人,今天情緒突然來襲,才知道原來這般難受。我內心納悶:此趟旅程還有兩天才結束呢!總不可把它浪費掉吧?我按開了電視機,正播放著令人倍感惆悵的名曲Les Feuilles mortes(中文譯名:死去的葉子)。
       
      C’est une chanson qui nous ressemble 這是一首像我們的歌
      Toi tu m’aimais, et je t’aimais 你愛著我,我也愛著你
      Nous vivions tous les deux ensemble 我們曾經相依相伴
      Toi qui m’aimais, moi qui t’aimais 你曾經愛著我,我也曾經愛著你
      ……
       
      此時,窗外又下起微雨,我喝一口熱咖啡,思緒隨雨點在夜裡飄散。
       
      咖啡喝下去真甜,奶油也很香滑,暖意從喉嚨一路蔓延下去,而我卻無端想起了家鄉的奶茶,茶葉混合牛奶那種甜而帶甘、甘而帶苦的香醇味道,想念那些坐在咖啡室裡望著窗外紅彤彤的雙層巴士發呆的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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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双子《臺灣漫遊錄》奪布克國際獎 首部中文原著小說獲此殊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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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楊双子(左)和譯者金翎(右)。(布克國際獎網站圖片)

         
        日前,英國文壇的重要獎項、旨在表揚英語原創小說的布克獎(The Booker Prize)中的布克國際獎(The International Booker Prize),公佈本年度得獎作品為台灣作家楊双子創作、譯者金翎翻譯的小說Taiwan Travelogue(《臺灣漫遊錄》),是首次由中文原著奪得該獎。該獎鼓勵虛構文學創作,參選作品須翻譯為英文,並在英國地區出版過長篇小說或短篇選集。楊双子和金翎已於5月19日晚上,遠赴英國倫敦泰特現代藝術館(Tate Modern)出席頒獎儀式。
         

         
        《臺灣漫遊錄》的中文原著於2020年在台灣出版不久,即榮獲台灣金鼎獎,2026年3月在英國正式推出英文版,並成為布克國際獎最後入選的6部作品之一。該獎獎金達5萬英鎊(約港幣52.5萬元),由作者與譯者平分,二人都會獲得獎座。
         
        《臺灣漫遊錄》以日本殖民時代的台灣為背景,藉重新發現的日本遊記為框架,講述中日戰爭後的1938年,日本作家青山千鶴子到台灣旅行,認識了當地翻譯員王千鶴,圍繞著她們的旅行、美食與情誼來展開,探討在殖民背景的權力不對等下,人們能否平等、真摯地交往。
         
        布克國際獎的評審稱讚此書結構精妙,有豐富的描寫飲食的場景,以及讓人會心一笑的對白,能讓讀者手不釋卷,做到「動人的愛情小說」與「深刻的後殖民小說」雙重成就。評審主席娜塔莎.布朗(Natasha Brown)形容此書「令人驚喜,在表面之下另有玄機」,並稱讚金翎的翻譯巧妙恰當,將內容的各種細膩之處表露無遺。
         
        作者楊双子在頒獎典禮上發表感言,提到有人認為藝術與文學須遠離政治,「但我認為文學無法置外於它所生長的土地。就此而言,文學本質上從來沒有脫離政治」,「縱觀台灣文學史,百年來我們其實不斷在探問:『台灣人想要甚麼樣的未來?台灣人想要甚麼樣的國家?』時至今日,《臺灣漫遊錄》也加入了探問這個問題的行列之一」。她又笑稱:「旅行與美食是小說的核心主題,這兩個主題也以兩種顯而易見的方式改變了我的生活——我的積蓄少了,體重卻重了。」
         
        至於雙親均是台灣人的美籍譯者金翎則強調了在殖民歷史的沉重背景下,展現人性與生活感的重要性:「無論時代多麼艱難,我相信人類總能找到微小的歡樂火花與深沉的愛。當時依然有幽默、美食、電影、學校、小爭吵與浪漫。如果忽視這些,就是將一個文化過度簡化為它所受到的創傷。」她表示自己非常讚賞《臺灣漫遊錄》在呈現台灣人在殖民統治下的悲傷與喜悅之間所取得的巧妙平衡。她也認為比起原作,英文版需要讀者投入更多心力,因為它「拒絕簡化台灣多語言、多族群、多元文化的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