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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5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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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彈與時鐘——荃灣公立何傳耀紀念中學文藝創作班小說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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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啟首語:少年更識愁滋味
    /梁莉姿

    上課前,老師說他們不怎麼勤奮,甚至有點懶散,讓我先有個心理準備;又說班上同學報名心態,半是對文學創作有興趣,只愁於如何切入,另一半則要應付校本評核,對寫小說無從入手。我根據情況擬好大綱、教案,另於上課日期敲定後,把它們一一標誌於行事曆中,並一如以往,按時把課堂文本傳給老師代為列印,到校前,不時想像學生們是好動或愛靜的一群,要說些甚麼有趣的話題、適時的笑話,以引起他們的興趣。

    一切都在計劃以內,穩定安全。

    第一節課是十月三日,星期四。在那兩天前,一個與學生們年齡相若,彼此認識的少年,在學生們熟悉的街道上,在大眾能見的鏡頭前,中彈倒地。

    (一切都是不可被計劃的。)

    我不能若無其事赴校,平行時空一樣,與他們談甚麼兩大技法、敘事人稱,之類之類;但我也無法煞有介事般與素未謀面的學生們討論創傷、痛楚、後遺,一切都那樣尷尬,文學好像不合時宜。

    我臨時更替課節和文本,花了三分一節課時與他們讀劉以鬯的〈動亂〉,談每件物事在現場中的「無措」與「感受」;文學並非服膺任何一方巨大的立場,不是制度裡得分的高低、政權的說詞,也不是道德判斷,不是革命文宣;就不過是,如果你們好生難過,你們可以寫出來,可以公開或不公開地寫出來。

    學生們戴著口罩,我看不清他們底下的面容與表情,惴惴自己是否過份自以為是,有否因著這份近乎一廂情願的善意而傷害了他們,我不知道。

    這個小輯選的都是來自同一份作業題目:「仿劉以鬯〈動亂〉,試以六件不同物件的視點與自述,交織一個事件場景,題材不限。」交來的作品比想像中精彩細膩,同學們的觀察不俗:譚碧華寫十月一日的槍擊事件,子彈貫穿青年胸膛,卻以為其倒地只是「累極而睡」,以物件的「無知」對比出人心的複雜與可怖;費昕豪的小說只有短短二百多字,寫來卻節制精練,勾勒出孩子的心靈創傷;關穎欣寫少女於房間上吊輕生,文字流麗,神來之筆是把她絞斃的繩子自述其愧疚痛苦,寧願自己途中斷割也希望阻止悲劇發生,卻只能接受自己就是「兇手」的事實,讀來實在揪心;江子堯寫校園欺凌中的學生輕生,眾物件的抽離敘事,正好是小說中那些旁觀而若無其事如常生活的同學們最佳寫照;相較下,魯俊傑則寫一宗交通意外,物件間卻對人類充滿憐憫,如球鞋希望推開主人的腳以躲避車禍,結尾的擔架與生命探測儀稱兄道弟亦見其想像;李秀貞以家具角度,寫下班女子的沮喪,拖鞋與高跟鞋「爭寵」、燈泡為自己沒有被打開而納悶,對生活的觀察也見不俗;譚詩妍和郭敏寫「天災」與「人禍」,卻未見任何悲劇式渲染,當中不少物件「純真」描寫反顯童趣,如飛機餐說本與同伴一起,在激烈震動後,卻與之失散:「只見我的同伴散落到處,離我越來越遠… …」側面寫出失事時食物在半空飄落的激烈晃盪;這份童趣如雙面刃,同時讓人驚心,如在氣流和洪水眼中,湊近人群只為結識朋友,卻疑惑何以被疏離,只得苦苦尋找:「這時,我又發現了一個人,就站在房子頭頂上。我毫不猶豫,歡快地撲向這位新面孔。」

    我後來戲稱他們交來的作品怎麼都是「暗黑系」,都在寫很悲傷絕望的事——從大事件的空難、天災、交通意外,到個人的痛苦難過——被體罰的孩子、沮喪的下班女郎,再到輕生的青年——以及,真實發生的當下。人們常說少年為賦新辭強說愁,總把其理解為經驗匱乏的小毛孩,但敏感柔軟的心靈,在這紛亂年代,那些愁苦都是真實,甚至感知得比成熟理性的成年人更多。

    學生笑說,又是Miss你說不開心才會寫作的,開心的話都去了開香檳啦。他們這樣滿不經意地笑,上課時也常常發愣,寫下的筆觸卻這般沉重,如此反差讓我有一剎失措。

    願他們往後「不開心」時,還會想起寫作。

    十月一日
    /中六譚碧華

    (一)
    我是一枚子彈。我已經呆在左輪手槍二十二年了。十 月一日,香港的街上異常冷清,沒有絲毫喜慶的氣氛。在沒有被通知的情況下,我從槍管發射了出去。在半秒不到的時間內,我好像進入了一位青年的內臟,也不知道是甚麼位置。皮膚血管被我衝破了口,真是脆弱得很。我穿過了無數條血管,粗的細的都不在話下,我走到了更深的地方,血影的阻力讓我慢慢停下,感受心臟的搏動。那青年一下子跌倒,發出聲音,即使在身體深處的我也感受到喉嚨的震動,可是血仍從身體抽出,已經過了數分鐘了。我在血泊中歌唱,那青年很奇怪,是因為太累了才睡下的嗎?

    (二)
    我是一身警察制服,剛才我目擊了一切,穿着我的警員適才拔起一把槍,指着那位蒙起臉的青年的胸膛開了一發,嚇得我面都變綠了。可是沒有關係,總比那些謾罵、質疑我沒有編號的暴徒拉扯着我來得要好,至少不是我受傷。

    (三)
    我是一部手機。我也看到了剛剛的事發經過。本來這裏沒幾個人的,穿著記者背心的人把我打開了,甚至在面書直播着。我用我的眼睛記下了一切,便轉發給所有在線上的人。他們在評論區裡熱烈地討論著,不,是爭論著。他們吵架的聲音甚至使我額上滾燙,真是令人煩躁。

    (四)
    我是一張紙。昨天我被刷上一層油墨,上面印着無關痛癢的娛樂新聞,我卻被釘了在一塊板上。警察突然拿出一支鐳射筆,指着我的身體,那些激光甚至把我燒得烏黑,我害怕極了。今天,我變成一張白白滑滑的A4紙,標楷體文字一行行整齊的排列在我身上,我身上的字被一個個的讀出來:「開槍屬自衛。」不知道明天,我會變成甚麼呢?

    (五)
    我是一棵休憩亭旁的榕樹,雖然我的頭髮寥寥可數,人們仍喜歡在我身下乘涼、聊八卦,是名符其實的「樹洞」。可惜我不會說話,不然我也會跟我的朋友說話的。這天我聽到了兩個老頭面紅耳赤地討論著那件事:「香港的廢青……」、「害得我今天早上買不到菜……」你一句我一句的,他們的語氣越發激動,拿起刀子砍來砍去,最後一同走往二坡坊。

    傷疤
    /中五費昕豪

    試卷
    我是試卷,我的身體上刻着力透紙背的紅筆交叉痕,一個個圈和一個刺眼的巨大數字,似有魔法地,將我變得沉重。最讓我痛苦的是,那個人的大手把我揉成一團,我痛得蜷起了身體……

    戒尺
    我是戒尺,我一次次從白花花的屁股上彈起,眼見着那座火山漸漸通紅起來,最後再也抑制不住岩漿……我不小心沾上了,很燙……

    沙發
    我是沙發,一個小男孩翻展身體臥在我的上面,一小時也不動。他的汗滲了出來,黏答答的。

    大門
    我是大門,以往我能把聲音隔絕於外,但這一次,任我再如何努力緊守牙關,惡毒的咒罵聲仍是無法避免地傳播開去……

    藥膏
    我是藥膏,被塗抹在鮮活的傷口上,清涼卻蓋不過火辣辣。我感覺他的痛楚,知道這道傷疤再也修復不了……


    房間內
    /中四關穎欣

    我是一張椅子,是一張簡單得沒有椅背的杏色圓形椅,用手提起的話重量很輕卻很能抵重的存在。我陪她陪了很久,她常坐在我身上作畫閱讀,可是她最後一件對我做的事奇怪得很,關上窗簾後提著一條繩子便站上了我,過了不消一分鐘就雙腿懸空並粗暴地把我踢開,碰的一聲我便狠狠倒下了,此時我什麼都看不到,唯聽到幾聲呻吟聲,我便躺在地上良久。

    我是一本寂寂無名的書,沒多久前被她從書店帶了回家,她捧著我讀到大概三分之一便躺在床上,緊捉著我流淚,無力地癱軟在床上幾個小時,時而閉目,時而張眼,憔悴盡露。突然她放開還沒闔上的我離開床,走去拿了根繩子將自己變成晴天娃娃,打開的書頁吸收著空氣中腐靡的氣息,這房間似乎死了。

    我是那根繩子,我覺得我殺了她,她在我恍神之時拿起我,站到椅子上毫無表情地用我在天花打了個死結,此時我開始害怕,察覺她欲用我結束掉自己生命,不行、不行!她不可以死,我不想要幫助你離開。我如此吶喊但仍無阻她的動作;當她把頭套進我所綁成的圈套時我好想要立刻斷裂開,可是我隱隱感覺她堅定的眼神和決心,在一剎間我已經緊緊束縛著她脆弱的脖子,椅子倒了,我和重力切斷她能吸入的氧氣,我拼命令自己於每絲纖維撕裂去破壞整個計畫,眾多微小纖維緩慢斷開之際她的悲鳴聲漸趨平靜,定神一看那已是氣絕神亡之人,更準確一點是一具新鮮的遺體。我們維持了同一個姿勢一天,她被發現和抬下之時我暈過去了。

    我曾經是她的身體,現在是屍體,伴她有二十五年了,一直臉蛋都漂亮極,由她十歲起便一直跳舞,體態曼妙,不為人所知是她不時自殘,我總有幾處隱蔽處留有傷痕和流血。作為一具血肉之軀我總帶給她疲勞,而我真的始料不及她今天會自我了斷,那個時候她體重全部壓在脖子,感覺要骨折了,腦袋的疼痛以倍數蔓延、我在混亂期間隱約猜到我跟她快要離別了,現在她的靈魂不曉得是灰飛煙滅還是去了另一個未知的世界呢?


    墮樓
    /中四江子堯

    我是一張報紙,我身上印滿了密密麻麻的字,其中我的臉上印著一排大大的標題:「震驚!中三學生跳樓輕生!」

    我是一張椅子,和其他在家等待主人的同類不同,我被製造出來服務莘莘學子。「鈴……鈴……」鐘聲響起了,但為甚麼那坐在我身上的身影不見了呢?

    我是一條皮帶,我的作用本是替那些腹大便便的男士們勒緊褲頭,我卻幸運一些,落到一個年輕人的腰上。但昨天我被用在一件恐怖的事上,我被強扯出主人的腰間,被另一個年輕人掄在主人的手臂、大腿、甚至臉上,我的耳邊有哭聲、求饒聲,同時又有歡呼聲、笑聲。揮動中,我隱約看到一個猙獰的臉孔和主人身上縱橫交錯的傷痕,我甚至感覺臉上濕濕的,有一股腥味在周圍徘徊不散。我真的不明白,為甚麼主人不反抗一下?

    我是班房的時鐘,我每天工作簡單,就是站在高處,為學生、老師計時,但昨天我目睹了一件慘劇。早上,一切都有序進行,像平時一樣。但小息開始後,事情開始不正常。我看見一個男生從座位上彈跳起來,神情慌張,快步走向班房門口。幾個學生看見了,向他呼喝,叫他停下來。有人站起來,跑到那男生身後,一把抓住他。那幾個呼喊的學生也上前用力按住、拽住他去班房後排。奇怪的是那個男生沒有掙扎或反抗,他眼神空洞,四肢無力地垂在地上,被拖到角落。眾人抓起他的頭髮、腳或手,舉起再摔落地面。砰!砰!砰!還把他的皮帶搶走,一下一下地打在男生身上。最令我不寒而慄的,不是男生毫無反抗、任人魚肉的表現;也不是眾人在臉上綻起的笑容;而是其他坐在座位上若無其事,甚至饒有興趣地觀看整個過程的人們。他們依然做著平常的事,看起來與平常一樣。作為一個時鐘,真的覺得人類非常有趣。「鈴……鈴……」鐘聲再次響起,眾人一哄而散,男生慢慢站起來,把衣袖拉下,把領子立起來,緩緩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課室又回復平靜了……

    我是一張桌子,小息後,我的主人回來了,他把雙手放在我身上,我隨即感到微微震動。他在把頭伏在手上,我感受到他越來越急促的呼吸……突然,我身上一陣濕潤,他哭了。

    我是一面鏡子,我在我的房間站著,一個男生出現在我面前,他慢慢脫下襯衫和內衣,身上青一塊紫一塊,十分淒慘。他在我面前看著自己,沒有笑,沒有哭,沒有任何表情。他慢慢換上便服便走了。深夜,一陣聲音把我吵醒,我在邊緣處發現一個非常奇怪的畫面:房門被打開了。

    我是一扇窗,我本來快要睡着,突然,一個黑影由上而下墜下來,把我驚出一身冷汗。

    我是一塊地磚,深夜裡,本應是我難得的休息時間。但在我休息途中,砰!一個重物打在我的臉上,把我和旁邊幾位同伴染滿紅色,我的鼻子充斥着腥味。我看見樓上有燈光亮起,我聽見驚呼聲、尖叫聲。過了一會我聽見了車輛的聲音,有幾個穿著白色衣服的人走到重物旁,用一個綠袋子罩著他。有很多人圍繞著我,有白衣服的、藍衣服的、有穿着反光衣的,還有閃燈在我眼前不斷閃爍。想來這也是那個重物一生中最受注目的時刻了吧。


    意外
    /中四魯俊傑

    我是一雙跑鞋,今天主人穿起我出門,走到大街上。我正感歎大街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時,猛時,一輛車衝了過來,撞毀鐵柵。我看見司機驚慌失措的表情。我正想推開主人的雙腳躲開車輛,卻在「砰!」的一聲後,我飛到半空去,又掉回地上,失去意識。

    我是一道鐵柵,今天我如往常站在老地方曬太陽,黃澄澄的陽光照射在我銀色的身子上,暖洋洋的,有說不出的舒服,但忽然一輛車失控衝了過來,「砰!」一聲撞在我身上,那有如公牛奮力一擊的力度狠狠擊中我,我的身體頓時變形,嚴重彎曲。唉,看來得回家重塑身體了,我如是想。

    我是一輛車,主人今天喝了點酒,進來時一身酒氣,弄得我只能屏住呼吸。主人在啟動我時,我故意不動,以表不滿,被他狠拍了兩下,使我吃痛,只好硬著頭皮讓主人操控。忽然他手一抖,我也跟著向左一拐,以時速一百公里的高速撞向鐵柵,撞得鐵柵腰也彎了。接著我繼續撞飛了一名男子——他的跑鞋甚至飛到一旁去。然後,我便暈了過去。

    我是一台擔架,我被同事們從救護車上抬下,接應傷者。現場一片狼藉,我很快被帶到一名傷者跟前。我很奇怪,明明現場有兩名傷者,為何我卻越過了車上的司機?抱著滿腹疑問,我載起這名傷者,回到救護車。

    我是一台生命探測儀,我比擔架更早來到現場。冒煙的車、彎曲的鐵柵及地上的跑鞋,看到這環境讓我十分雀躍,啊,終於有活可幹了。忽然,我那一直亮著兩個綠點的顯示屏滅了其中一個——原來有一人當場死亡!是那名車主。接著,我那擔架兄被推來,我也被收回了……

    主人
    /中四李秀貞

    我是一扇門,一扇普普通通的門。每天我的主人回家時,都在我面前找鑰匙,插進孔裡扭開。今天主人好像不太喜歡我,她關掉我時的力度有點大,「碰!」一聲的,我的小零件掉落地上,她沒有回頭修理我。今天她好像有點不一樣。

    我是一張椅子。說得明白些,我是一張鐵製椅子。平日主人下班回家,第一件事便是坐在我身上換鞋子。今天主人回來時低著頭,在我準備好承受她的重量時,她一下子坐下,「吱」一聲後只剩下沉寂。我很疑惑,為甚麼主人今天不換鞋子?回答我的,只有她越來越沉重的身軀。

    我是一雙拖鞋,還是一雙「人字拖」。每天主人最享受便是換上我的一刻,雙腳終於從那又醜又高傲的高跟鞋中解脫。但今天主人好像不怎麼喜愛我,她一進門踏著那「小醜鞋」,「噠、噠、噠……」逕直走到椅子前坐下,連我也沒換上,難道她不再愛我了嗎?

    我是一個枕頭,主人最愛枕著我軟綿綿的身體入睡。平日她喜歡替我換不同衣服,看著她嘴角揚起的弧度,主人這是很快樂吧?但今天她好像有點不一樣,進門後走到椅子前坐下一會,鞋子也沒換下便走到我面前無力地攤在我的身上。正當我覺得好奇,一滴滴溫熱的液體沾濕了我的衣服。今天的主人她像異常沉重。

    我是一個電燈泡,我站在高高的位置把這個家看得一清二楚。每天晚上我都為主人發光發熱,彷彿能照亮她的心靈。今天主人晚了回家,進門後一直低頭,讓我看不清她的樣子。她竟逕直走過我,沒有把我打開,讓我有點生氣。當她攤在枕頭上小聲小聲哽咽,我好像明白了甚麼。我彷彿能看見她黯淡無光的內心,被一堵厚厚的牆封起。今天的主人,的確有點不一樣。

    天災
    /中四譚詩妍

    沙袋
    我是沙袋。早上我和同伴被人擱在了房子的腳邊,他們腳步匆忙,放下我們便急忙離開。我雖然不明白他們要做甚麼,但這天的陽光很是暖和,我便靜靜倚在牆邊,享受着平靜的清晨。正當我昏昏欲睡時,一陣嘩啦啦的聲響把我驚醒,還未看清眼前的景象,我便被狠狠扇了一記耳光,火辣辣的。頭暈目眩間我驚恐地嘗試掙扎着站起來,但無奈身體被誰壓得死死的,動也動不了。

    農作物
    我是農作物。我住在房子隔壁,自出生來便被人類悉心照料,終於我長大成人,并結出了一顆顆晶瑩剔透的果實,散發出陣陣清香,我本期待着過幾天便把果實送給人們作為報答。可誰知那可惡又貪婪的洪水竟來搶奪他們,我艱難地抵抗,卻終究不敵強壯的洪水,果實被偷得一個不剩,而我彎着腰,喘着氣,看着凌亂不堪的家,只覺疲憊又無力。

    房子
    我是房子。這天早上,沙袋懶洋洋地靠在我腳邊曬太陽,突然可怕的洪水往這邊衝來,我來不及提醒,沙袋便被洪水推倒在地。洪水越過沙袋,闖進我的肚子裏,五臟六腑被攪作一團,我反胃得把一些家具嘔了出來。頭頂上好像有些甚麼在動,誰管呢……我巳經沒有精力理會了。

    電線杆
    我是電線杆。我在遠處便看到洪水要往這邊來,他撞倒了沙袋,搶去農作物的果實,闖進房子的肚裏搗亂,房子頭頂上有一個人,或許是在看熱鬧。洪水在我身邊跳來跳去,嚷嚷着要和我比高。我才沒理他呢,誰要跟小孩子玩。他見夠不着我,氣鼓鼓地跑開,臉色冰得很,我打了個寒顫,突然眼前一黑。

    膠桶
    我是膠桶。我家住房子的肚里,自幼和水打交道,這天他的一個遠房親戚洪水來了,說要帶我們出去玩,他一手把我抱起就出門,我新奇地睜大眼睛到處看,洪水又把我舉高了些,這下我看到房子的頭頂了。他的頭頂上竟站着一個人,我讓洪水帶我凑近了去看,那人神色驚恐地死盯着我們,我有點兒不解。

    洪水
    我是洪水。今天我心血來潮想出來一趟。我遇見了很多陌生物品,沙袋,農作物,房子,電線杆和膠桶,我衝上前給了他們一個熱情的擁抱,邀請他們和我一起玩耍,但最後只有膠桶答應了我,我想也許其他物品是覺得害羞吧。這時,我又發現了一個人,就站在房子頭頂上。我毫不猶豫,歡快地撲向這位新面孔。


    空難
    /中四郭敏

    我是一架飛機。說得更清楚些,我是一架生病的飛機。本在蔚藍的天空中翱翔,享受自由的生活,頓時間,天空一片漆黑,鋪天蓋地的雨下了起來,雷電交加,好像到了世界末日一樣,我的身體不斷地左右搖擺,像一位喝醉酒的男子搖搖晃晃,「呼」的一聲怒吼,狂風吹過我的身體,隨即傳來震耳欲聾的巨響,原來是我的皮膚劃破了,只見它變成一塊塊小碎片,跌落人間……突然間,我頭疼的像要炸裂一般,頭部似乎響起了無數個警報,貌似要我停止翱翔,肚子裡也開始作怪,感覺有一群被困著的魔鬼在不斷敲打我的肚皮,不斷地吶喊著「 放我出去 」!

    我是一個氧氣罩。我常常躲在一個黑暗的盒子裡,我很希望能重見天日,突然間,我感覺有人拿著裝著我的盒子,不斷搖晃,使我眼花繚亂,「咚」的一聲,我的眼睛被猛烈的太陽照得睜不開眼,只見有人用力地握著我,對著我一呼一吸,他們顫抖著,他們哭泣著,他們驚慌著,這與我想像很久的出場並不一樣。

    我是一份飛機餐。我本來是與我的同伴在一起的,但經過一陣激烈的震動,我與我的同伴分離,我滾落一個黑暗的角落,只見我的同伴散落到處,離我越來越遠……

    我是一股氣流。我想交朋友,我不知道為什麼很多人都害怕我,每當我想接近他們,他們便會辱罵我,遠離我,我那麼孤單,憑什麼你們那麼快樂,不!我當他們是朋友,但他們當我是敵人,我要摧毀他們!看到他們痛苦不堪,驚慌失措的樣子,哈哈!真是爽快!

    我是一部飛機控制台。我的部下們都很聽話,都很信任我,但是,現在好像不同了。我每一個部下都開始混亂,與他們失去聯絡,只見有一位穿著制服的男子不斷地拍打我的部下,部下也一直閃著紅燈,表示反抗,我想保護他們,但也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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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字」一名,不僅意指某種形式上

    的別冊,更寄望另闢網絡傳播門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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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詩人自道】詩與Hyperobject
    • 【詩人自道】冷眼投入世界
    • 【詩人自道】坎坷過後有詩路
    • 「我去德士古道是為了志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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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重臨波爾金諾之秋:瘟疫殺到,我們讀甚麼?
    • 書架上的30個名字——2019年出版的香港文學創作
    • 如是看見 不再旁觀的年代──讀《我愛過的那個時代》
    • 2047前奏──讀梁啟智《香港第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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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透光
    • 浪貓浮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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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繪遊記】浪盪在街燈的灑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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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高牆裡的雞蛋,雞蛋裡的高牆──訪理大結界內的抗爭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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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詩人自道】詩與Hyperobject

    羅貴祥
    現為香港浸會大學人文及創作系教授,創意及專業寫作課程主任。歡迎有志寫作的你,加入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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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記憶暫時收藏:羅貴祥詩集》

      或許因為自己對創作比較懶散,看見眾詩人認真地談個人的寫作經驗與對詩的獨特視角,有點心存感恩,也有得著,即使所謂得著並不具體。「詩人自道」,其實很有對話感,即使不是有來有往的方式進行。Rimbaud的詩裡不是說:Je est un autre(我即他人)嗎?談個人,難免牽涉其他人,就算在詩這個相當自我、自戀的宇宙裡,也不可能沒有他者。不單止詩是寫給別人看的(作者固然是自己的讀者),而是語言論述的本質不可能缺少了反射面。

      照鏡子,從來都不是客觀的再現。自我投射的影像當然亦不斷變改。不過,談自己,也可以動肝火,因為覺得自己走的路不被別人認同?因為自己對自己的期許,感覺仍未達致?

      對不起,說得有點拐彎抹角了。我想我只是要說,詩很可能是一種hyperobject;詩人自道,也不一定就必然立於subject的位置,而可能只是眾多objects裡的一個,雖然不是孤伶伶的。不是刻意抽象離地,借用Timothy Morton的Hyperobject理論而已。

      否定全球暖化的人總在質問:甚麽叫全球暖化?它具體存在嗎?證據在哪裡?相信全球暖化的人也有自己的辯解:那是太陽、化石燃料、二氧化碳等等互動引致;我們現代模式的生產與消費製造了大量炭排放,促使氣候變更、海平線上升;當然還可援用科學的大數據……。不過這樣解說似乎也不甚具體,亦不易感覺得到。

      全球暖化正是Morton所說的hyperobject,它看不見,很難感知,彷彿不在我們的經驗世界裡存在。Hyper,正因為超出我們的理解與經驗限度。我們只能感知超強颱風山竹的威力,它怎樣令高樓搖晃,讓住在高層的人有「暈船」的苦痛。但一個超強颱風只是全球暖化這個hyperobject的一面,或一個短暫顯現。當然還有不停熄的持續山火、長期的乾旱、不冷的冬天、南極冰山的大幅融化…這些事件不一定有關聯,連繫起來也可能是人的想像,多於有科學證據的因果關係。那麽Hyperobject是不可知的?或許在個別、局部的事件或東西上它短促出現,然而把局部的事物加起來,便等同全都、整體了嗎?數,又好像不是這樣計算的。

      情況有點像天真稚童問傳道者,神是怎生樣子的?

      當你看見人面上慈悲的笑容時,你便遇見了神。傳道者這樣回答。

      不過,把所有笑容拼合起來,不代表就能見著整全的神。Morton預言全球暖化或氣候轉變這個hyperobject,最終將會成為「聖物」,被大肆神化,因而變得更神秘。

      詩人分享創作經驗、視野與期許,提出林林總總的道路:生活化、結合個性、精鍊詩藝、營造意象或節奏、聚焦特定時空、衝出慣性常規、追求實驗、突破創新、不斷探索等等,目的都是為了寫出「好詩」。但甚麽是「好詩」呢?種種追求手法都有可能接近或產生「好詩」,但也沒有任何保證與必然的連繫。或許,種種追求手法只能呈現「好詩」的局部或瞬間?

      所以「好詩」很「神」,很hyperobject?它固然有無窮的可能,卻往往超乎任何一個詩人能完全操控企及的。余生也有涯,每個人的可能性都是有限的,我們只能堅持自己的部分,走自己以為對的路而已?

      然而,「好詩」其實又不完全是hyperobject,因為它不是不可知的。好詩不是歷來都不少嗎?儘管每個人列出的,可能都不盡相同。不是不可知,只是不肯定,也不穩定,不能受操控。情形不是有點像「人類世」(the Anthropocene)這個地質概念?人類活動改變了氣候及生態系統,造成不能逆轉的巨變。人類似乎真的可以主宰自然了,但這些改變,卻很可能令地球不再適合人類居住,這肯定不是所謂「主宰者」的意願。馬克思在〈路易波拿巴霧月十八〉裡也講過類似的說話,不過他指的是歷史,不是自然。或許更值得參考。讓我引述這一大段:「人們自己創造自己的歷史,但是他們並不是隨心所欲地創造,並不是在他們自己選定的條件下創造,而是在直接碰到的、既定的、從過去承繼下來的條件下創造。一切已死的先輩們的傳統,像夢魘一樣糾纏著活人的腦袋。當人們好像剛好在忙於改造自己和周圍的事物,並創造前所未聞的事物時,恰好在這種革命危機時代,他們戰戰兢兢地請出亡靈來為他們效勞:借用它們的名字、戰鬥口號和衣服,以便穿著這種久受崇敬的服裝,用這種借來的語言,演出世界歷史新的一幕。」

      詩,不論好壞,無疑由詩人創造、經營,但結果與效果卻不完全由詩人決定,處境並非是主體性般的從容自在。不是神,不可能從「無」創作出詩,但有甚麽既有的資源可用或未用的?談論了一輪氣候變化、人類世,我想說的是,它們都不是比喻或意象。說到詩的資源與創造,也許我們要小心,究竟是在順應這個世界,還是尚有其他的。

      曾經在一個詩會上,有前輩詩人責備又取笑我:「得閒都唔寫詩!」那時我心裡辯駁:我真係好唔得閒。不過這些年來,緩慢的漸漸理解一點點,可能真的要「得閒」才能寫。讓心閒,任物浮,意志意識鬆綁,物與物對應又相互變向。詩人自道,肯定不是autopoiesis。

      透光


      浪貓浮生‧二

      陳麗娟
      於香港出生及成長,畢業於香港中文大學及皇家墨爾本理工大學(於香港修讀),分別主修英文和藝術。詩集《有貓在歌唱》(2010:香港,文化工房)獲第十一屆(2011)香港中文文學雙年獎推薦獎。散文集《不能抵達的京都》於2015由香港中華書局出版。陳氏於2019年獲邀赴美國愛荷華大學參與國際寫作計劃。 臉書專頁: www.facebook.com/chanlaikuendeadc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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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月X日
        「我的心境異常煩燥。彷彿鞋子破了,又不斷地往鞋裡灌水。」——林芙美子《放浪記》

        從二十一樓往下望,輕鐵像玩具小火車。我看見廣闊的馬路、可愛的火車軌,白色的樓藍色的天。我的房間明亮光潔,典型酒店的桌面上放著筆記本電腦。我想像自己是《迷失東京》裡的人物吧。這個邊境小鎮曾經被說成悲情城巿,但在這裡生活的人看來好好的,在上下班在買菜。但我為甚麼那麼迷失?

        我想起流放須磨的光源氏。當然,我不是光源氏。他很快就平反回京,還在須磨海邊浪漫地(在他自己角度啦)讓女人懷孕了。

        ***

        Z和S來幫我搬東西,結果是兩個喼,兩「座」IKEA的鐵抽屜/籃子,有輪那種,兩個膠箱,幾個紙箱,還有我的Mr. Dyson(吸塵機)。他們幫我狂風掃落葉的速度搬到屋苑停車場,然後我就叫小貨車。這些東西居然也塞滿了小貨車的儲物空間。就這樣,我告別了無厘頭熱帶主題屋苑—那裡有兩個沒有人去的亭子,本來秃了頭,後來又找人很大陣仗地用升降台鋪上不知哪裡買來的乾草,變得頭髮很茂盛似的。那裡還有一個「小橋流水」,但橋頭的木造屋型燈已爛到崩潰,我和A曾在那裡拍下不少和服自戀照。後來爛燈被更難看的、像救傷車頂部的圓形燈泡代替了,笑死我。

        到達大西北這酒店,我差點在錯的大樓落了貨,幸兒有職員走出來指路。到了真的那一座,哥仔職員們拿酒店那種鳥籠形的行李架出來了,我的東西塞滿了兩個鳥籠。到了十幾天後的現在,我都不知道我是不是其實應該給他們小費。

        ***

        我一落樓,就是「銀座」。當然銀座是個商場的名字,裡面沒有甚麼像東京的,但最「雷」的是,他們夠膽把那裡的輕鐵站改名叫「銀座」,而且英文真的叫Ginza。嚇死人。我每天落「銀座」吃大家樂要麼美心,然後零距離就踏進偌大的政府公園,可以散步或跑步。然後我發現我在那裡大哭。到底無論如何都想不通,你有酒店住,一落樓有大家樂吃,有那麼大的公園,你還投訴甚麼?問題是我真的想不出來。

        房間是巨大的落地窗,我面向很多座距大的、一模一樣的白色私樓,往下望有點暈眩。他們很有先見之明,窗子是開不到的,不然……。晚上私樓的家家戶戶亮了燈,而我浮在半空。真他媽的有點像曼哈頓。

        2月X日

        每周一次從天水圍搖車一小時去大埔舊居收拾東西入箱,準備收入所謂的「迷你倉」。雖然丟掉的東西很多,但還是很多帶不走,單是書已有九箱。

        今天我神情呆滯地搖一個多小時的巴士從銅鑼灣入天水圍,我想,這周又要回去拾東西,那麼回去那個已有廢墟狀的家收拾東西已成壓力,又,當我離開香港後—如果真的能走—這個要付錢的倉不也成為負累嗎。我突然想,不如,全部丟掉吧。港彩(香港某磁廠出品)手繪雞碟、古董雞碗、手染的訪問著和服、絕版飲江詩集、黃碧雲小說(好吧單是這個我知道可以當它是銀行,你們一定會買)、美國五六十年代奶白玻璃果汁瓶……全部丟掉吧,無眼屎乾淨。即使這些東西很有經濟價值。沒有價值的是我。如果一個人,把所有家當扔掉,只剩下出國帶的兩個行李箱的東西,會怎樣?首先,我會很不環保吧。如果我只去冬季,回來時夏季,就所有衣服都要再買。那麼畫具呢?那個很難買的木版畫上色刷子呢?

        很多人對我說,你住這個區很好,一點也不「悲情城巿」呀,嗱,又有圖書館,又有街巿……但,我即使走在廣闊的公園內,我完全不覺得自己在香港,也完全沒有任何坦然的感覺,抬頭望見一堆東南西北完全一模一樣的樓,我立刻哭了。這裡的確是圍城,我的圍城,如果窗子可以開,我會很想跳下去。

        輕鐵叮—叮的,不也和對面海的電車一樣可愛嗎。它有點像松山和廣島的路面電車。我會無緣無故去坐一轉香港島的電車,但我想香港沒有人會在無需要的情況下搭輕鐵的吧。從二十一樓上望下來,輕鐵有點像玩具,但在地面上,我去搭,完全不覺得有樂趣或有甚麼地區文人感。這是為甚麼呢。

        ***

        在房間裡坐立不安,最大的娛樂是看NHK。
        早兩日看NHK的「被小智子叱責」。小智子—一個頭部巨大、眼神兇悍的小女孩。因為她5歲知道的你們大人都不知道,所以她可以叱責你們。這一集說,為甚麼傷心的時候,例如失戀之類,人會覺得心痛。那是因為,你真的生理上在痛。

        說是大概是你傷心的時候,身體會分秘出甚麼固醇然後……你的心臟就會揪著痛。大概是真的。

        主題拾圍--結界


        高牆裡的雞蛋,雞蛋裡的高牆──訪理大結界內的抗爭者

        林靖敏
        甚麼都不是,甚麼都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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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牆包圍雞蛋,高牆卻又被雞蛋包圍。年輕人原是城市的希望,學校原是希望的保護所,但在去年十一月中卻接連有兩所學府被用武力布下結界,人人被困在內,又被困在外。不同於中大保衛戰,理大圍城戰的過程和結果都更慘烈,可說是運動開始以來最大的人道危機。當日手足在紅磚內盡力抵抗,晚上眾人在油尖旺集合只願推翻高牆,最後雞蛋在迫害下也築成了高牆——人踩人而成的。J是參與了理大圍城戰的一位手足,二十多歲,學生,透過訪談,讓我們再次回到那天,不忘任何振奮與傷痛,繼續前行。

          1你參與這場運動的時間和角色是甚麼?
          我由上年六月開始參與這場運動,當時站的位置是中間位,由七月中開始轉到前線。進入理大是在中大保衛戰結束後一天(11月17日),那時本來想去中大,可惜遲了一步,路全部都封了塞了,又得知理大開始要人和傳聞將被警方攻入,於是就與朋友去了理大。

          2 剛入理大時裡面的情況是怎樣的?
          當時入到理大,所有人都相安無事,警察還未發動攻勢,只在外圍留守,學校仍容許岀入,我是那時候進去的。裡面所有資源基本上都放在飯堂裡,日用品以及食物都很充裕,有超大量的乾糧,廚房入面的熟食亦足夠。那時候伙食真的不錯,食得頗豐富,因為有廚房佬在嘛。情況改變大概是從17號下午三、四點,警方突然向內進迫,包圍了理大的留守者,我們收到消息說學校岀入被禁,現場氣氛開始緊張。

          3情況從甚麼開始變得危急?
          到傍晚六、七點左右,警察想攻進來,開始發射催淚彈。當裡面的手足有了共識,就是警方在攻,不停地射彈,又包圍了我們,我們也沒有辦法可以離開,既然沒有選擇,那就唯有反抗,希望至少可以守住一個岀口。雙方爭持了兩、三小時,到夜晚八點多,情況暫時緩和了一會,有約一個半鐘。直到晚上十一點開始又有新一輪進攻,可能因為警察聽到有人從油尖旺來救我們。我在正門A core,那裡堆起了膠板,有數箱魔法作備用。攻門時受傷的人不算多,但是因為催淚彈煙太濃,即使戴著豬嘴也沒有用,加上水炮車的藍水積在地上,令很多人都在不停咳、流眼水,亦有人哮喘發作,傷情較重的人被搬到禮堂和健身室休息。

          4 當晚圍城外想攻入理大,不惜犧牲了很多手足,多人受傷和被捕,他們的行動對你們有甚麼幫助嗎?
          當時我們打算與外面的手足裡應外合,我們在入面攻岀去,同時他們從外面攻進來。但最後還是不成功,因為大部分勇武都在理大裡面,外面的人裝備又不及我們充足,真正可以行動的人又沒我們多。其實當初收到有人來救我們的消息大家都好像看到了希望,但想了想,還是覺得機會很渺茫,不過我們還是一邊對峙,一邊等他們來救。老實說,外頭前線、家長、和理非集合的實質作用不大,我們都沒抱期望他們可以進來。但這個消息對振作士氣的確很有幫助,大家感覺原來我們沒有被放棄,很鼓舞。我們等了一個多小時,感覺這個方法還是沒有機會了。「玩」了差不多一天,手足開始疲倦,相繼去休息,到飯堂吃飯。那時我們採用交更制,有的人繼續留在前線,另外的人爭取時間休息。而我去到飯堂的時候,廚房裡面的熟食所剩無幾,食物和物資亦同樣,只剩一些餅乾和杯麵,水也只有幾瓶疊起。

          5那時在網上流傳不少手足的遺言和求救訊息,語氣非常絕望,你也有同樣的感受嗎?還是有其他想法?
          絕望嗎?初頭的時候是有的,但也很小很小,覺得會被捕啊這些那些。後來想想,就算逮捕到我也很難入罪,暴動罪也不是這麼容易就可以告入的。加上還是決定把全副心機放在找路逃走,如果最後還是不能離開,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多想也沒用。畢竟最危急的時候警察都攻不進來,所以其實都還算安心,不過有些年紀較細的手足就顯得很慌亂、不知所措。

          6 你和其他手足是如何逃脫的?
          我在Telegram看到有人成功逃走,但TG的消息也不知是經過了多少手的了,而且好大機會警察都看到,不過很多手足還是決定去賭一賭。基本上各種逃走方式都有,有人走屎渠,有人爬繩。一直打到17號半夜,我都找不到路走,太累了就打算另一朝再作安排。18號早上,手足計劃再向外攻一次,但經過一晚時間,警方的布防更加嚴密,所以行動都失敗告吹。之後就唯有靠自己,繼續找警察不知道的路。大概下午三點左右,我從地下停車場跑去大馬路,那個位置剛好有家長車,我立即與五、六個不認識的手足一同上了車就成功逃脫了。

          7 內外同時進攻都不能突破警方的圍城,血汗和民意都想打破這道結界,究竟是甚麼造成這場衝突?
          警察很明顯是政治工具,是被推岀來的爛頭卒。回看2014年雨革時他們沒有問題的啊,還能算得上不錯。為甚麼現在會變成這樣?運動初期我們根本就沒有針對警察,五大訴求中都沒有一項是針對他們的,是之後警暴開始、愈揭愈多他們的醜聞、黑暗面後才開始與他們衝突。當警暴的事實真正呈現在眼前,才知道原以為只在電影中出現的情節、任達華才會做的事正在現實生活發生著。警察不過是港共的手段,用武力鎮壓抗爭者,他們是我們在這半年時間爭取訴求最大的障礙。如果他們能做個真正的執法者,我們的路並不會如此難行。事到如今他們可以用來打壓我們的方法也只剩下濫權、濫捕,迫我們聽話。

          8 有甚麼寄語給香港人和手足嗎?
          這場革命是一場長期的持續抗爭,大家要記得2014年的結果,以及我們有很多手足被失蹤、被跳樓。要與警察鬥長命,我們一定比他們長命的,畢竟我們才二十多歲,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