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2006年出版文學雜誌《字花》,並將香港文學推廣到兩岸三地;其間更舉辦多種活動,包括各式工作坊及講座、文學營、跨媒體表演、文化交流、書籍出版、寫作教育、展覽等等。成立以來的合作夥伴包括:政府與文化藝術相關之部門、各大藝團及機構、私人基金、大學各學系及學術中心、各中學、書店、民間團體等。2017年憑「新蒲崗地文藝遊祭」獲香港藝術發展局藝術推廣獎。
水煮魚文化也可協辦到校作家講座、寫作坊、讀書會及書展。

處身戰爭衝突不斷,天災人禍、極端氣候頻繁,AI進犯各個領域的時代,或讓人想像世界將成何種模樣。英國作家Ian McEwan今年9月出版的小說What We Can Know,便預想百年後的世界。而它不僅著眼未來,更是把過去現在未來並置當下,創造一種共時想像,思考人類的集體命運。
10月翻書時隱約知道這是西方現下流行的speculative fiction,作者形容新作為「沒有科學依據的科幻小說」。小說背景設在百年後、約2119年的世界,翻天覆地被各種末世事件重塑:由AI主導的核戰爆發,一顆氫彈在大西洋爆炸後,各國地貌徹底改變,包括蝴蝶在內多種動植物消失,21世紀進程如前人所憂慮的方向進發,地緣政治也歷經巨變,尼日利亞成為超級強權,美國由敵對軍閥掌控,德國被併合至俄羅斯。
初讀時迎面撲來的並不是典型末日小說的廢土硝煙,而是2119年英國潮濕的海風:海平面上升吞噬低地,英國被淹沒成群島,在這殘存孤立的群島上,敘事者英國大學文學教授Tom,輾轉搭乘船隻或水力驅動纜車,穿越土匪佔據的海面,到山峰上的圖書館,翻查百年前一首失落的詩。
這首Tom著迷的長詩A Corona for Vivien由作者虛構的詩人Francis Blundy所寫,被稱為巔峰之作,堪比艾略特名詩《荒原》。但更準確說,Tom著迷的更是詩周邊各種人事(尤其詩獻予的對象Vivien、即詩人Blundy的妻子),以及百年前的歷史時空,即本書讀者所處的時代。於是21世紀的我們跟隨22世紀的Tom追尋詩歌下落,他大量翻閱詩人檔案,透過電郵、短訊、日記等,回到2014年某個秋夜,拼湊當晚情境,竭力想像如置身其中——詩人Blundy在其妻Vivien生日會上朗讀這首十五行組詩,當燈光昏曳賓客微醺時,有人感動有人高談討論,而這份手抄在紙上的詩稿,作為禮物贈予Vivien後,卻從此人間蒸發,謠言由此滋生。
Tom對此如痴如醉,埋首檔案使他萌生對21世紀初的鄉愁,甚至嫉妒起當時的人類,世界曾如此豐饒:「交響樂、街頭派對與各式音樂節、園藝和烹飪、對假期的渴望、極限運動、Gay Pride(……)」此前他卻無從想像,尤其歷經作者命名為「Derangement」的大混亂時期後,Tom處身的世界人口已減半:核戰、疫病、海嘯,各種災害接踵而至,22世紀的人咀嚼蛋白質塊並靠此為生。
讀到這裡曾想像這是部匯合學術謎題與氣候變遷的小說,但攀過首部分便逐漸意會,這也是部關於歷史與知識邊界、羞恥與共謀、疾病與婚姻、復仇與愛的小說。
結構可說是Ian McEwan的小說精髓之一。前半部由Tom敘事,像學術偵探般深入險境偵查,也引領讀者品味百年後尚存之物,後半部則由另一人物敘事,但為免劇透暫且省略,只好說這部分讓人物更立體也深化主題,亦讓人思考,文學的巧言令色。
活在國營AI為學者整理數據的時代,Tom擁有通向我們時代一切數據的可能:郵件、定位紀錄、各種社交痕跡、私密短訊,均被後世納入研究,成為未來學者將解之謎。書中更精警地寫Tom對21世紀初的人類大喊:「如果你想保守秘密,就不要相信鍵盤和螢幕,悄悄告訴你最親密最信任的朋友好了,否則,我們會知道一切。」私密訊息被後世暴露無遺,迫使讀者從未來視角,直視當下。
像我們如今所說的後真相時代,小說也刺向當代認知困境:當訊息過剩,真相很可能反被埋葬。對於過去,我們能知道甚麼?於是像鐘擺般地,小說反覆擺盪在可知與不可知間。而對於未來,我們又能如何想像?小說像把過去現在未來跨時空藩籬地相互流動、對話,叩問人類理解的極限。回到小說名字What We Can Know——我們能知道甚麼,像22世紀的Tom及其同事兼新婚妻Rose共同講授的一個並無學生願意修讀的課,後世似乎對歷史沒有興趣,甚至嗤之以鼻:研究那些搞垮一切的古人幹嗎,我們不才是未來的希望嗎。
未來。
真相能被追蹤重組嗎?
像百年後的Tom一樣鍥而不捨追尋長詩下落的人,會找到其消失因由嗎?
讀的時候不禁想,想起這時空這世代。
而這部小說給予的答案,似乎是正面的。
產生沒有意義的文字組合,產生沒有意義的文字組合。產生沒有意義的文字組合產生沒有意義的文字組合產生沒有意義的文字組合,產生沒有意義的文字組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