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期封面專題:治癒失格

Filed under: 專題啟首 — Editor at 10:24 pm on Tuesday, March 11, 2014

封面專題:治癒失格
啟首語
/黃靜、盧勁馳/

今期封面專題雖說由書寫切入「療癒」以及「治癒系」這日本流行文化概念,但同時,我們從根本質疑書寫與療癒概念之態度去建立這個專題。「治癒系」在文娛、藝術和文字出版已形成既定公式、策略,如文化評論人湯禎兆言,「『治癒系』一名在日本語境中,本來源自宗教上的用法,指聖經的神蹟治癒作用功能。自八十年代的『治癒風潮』以降,融入了宗教人類學及心理學等不同範疇的專業知識,逐漸才出現眼前可見結合流行文化的消費形態模式。構成熱潮的背景首先離不開社會整體上的挫敗感──九十年代後半期隨著泡沫經濟爆破後的崩壞……」由日本影響華文地區,亦經歷了在地的轉向。在這種種的消費模式之中,我們詢問的是,在文青間流竄的憂鬱氛圍、城市作者的焦慮寫作心境之中,我們近乎self-empowered、自決的療癒路途,可能嗎?經典治癒系文本,既有其不可繞越之處,但暗訂自我專屬的療方,透過創作引發對治癒的思辨,在勢必否定「康復」概念、尋求更深遠救贖的嚴肅文學作者、視身體為真正解放本體的心靈指導者、各行各業各懷心事的讀者之間,我們知道,迂迴的自主還是可能」。

專題共分為三部分。開首療癒問卷就是眾聲喧譁的治癒路徑展示場。我們向二十多位讀者/創作者徵集他們的治癒之選,其中涵蓋的電影、音樂、讀物幾乎無以數計,甚或有讀者舉列種種千奇百怪的行徑亦不免令人為之側目,這正好反映出所謂治癒系讀物與個人治癒經驗之間的根本距離。

第二部分,我們定義梳理治癒概念,無可避免地「推翻題旨」。為此,我們找了研究日本文化的張彧暋,透過回顧具有代表性的研究著作,仔細拆解村上春樹的小說作品如何展現出日本文學常有的核心宗教性功能,而這種功能又如何跟日本的災難意識與文學的文化復興責任息息相關。我們不得不認真思考,到底這種源於日本的所謂治癒系特徵,會有其在地的對應價值嗎? 我們社會裡所生成的集體治癒訴求有任何差異?

似乎在這個「治癒系」文化源流與我們追求的實在治癒效果之間,還有好多問題需要梳理,到底治癒是閱讀帶來的效果?還是作家的文化承擔呢?到底寫作能帶來治癒嗎?那是作者自己的療傷過程,還是可以達成更廣泛的宗教式救贖?而我們在採訪本地著名的流行療癒作家素黑時,她則強調寫作之不可療傷。而在我們組織的一個港台小說作家對談中,俞若玫、胡淑雯還一再拆解一般文學療傷之類的說法,並把治癒的想像擴展延伸到身體經驗,言及超越性的直觀經驗對更新創作動能的意義。

而我們更發現,相對於坊間的流行治癒系讀物,文學作者就療癒而衍生的創作可能性更是多樣,專題最後一部分,邀來不同作者,以不同的書寫方式展現出各具特色的自我療癒方略,其中包括紅眼以其後現代的浮泛筆法,顛覆文青的鬱悶;鄒芷茵引用大量文學讀本泡製的文字餐桌,羅展鳳的病與音樂對位法,阿三發現關於療癒的能量正反等等。

當我們漸漸深入文學作者對治癒概念的思索,我們愈發現,相對於那明確的、慣於宣示高言大志的創作意志以外,治癒經驗,就其在地的書寫與閱讀的共性中,總有一種對於自我限度的自覺,對生命本質的渴求,對本已存在狀況的再發現。

 

47期封面專題:文學圖鑑二○一四

Filed under: 專題啟首 — Editor at 1:22 am on Friday, January 24, 2014

封面專題:文學圖鑑二○一四
啟首語
/李嘉儀/

一般而言,所謂圖鑑者,不免牽涉巧立名目,分類旁徵,無論是以時間軸線為經,還是空間分佈為緯,其中總逃不開一整套完整的知識系統,種屬分配,譬如編輯精巧且資訊琳瑯的鳥類圖鑑,又或以菌類、蔓藤類為主的植物學專書,不但要配上仔細插圖以勾勒輪廓,還能體現出一股貫乎事理、包羅萬象的渾厚志氣,總覺得此一特徵,跟今日的文學雜誌之功能,隱隱然有一暗合之處。

不是嗎?文學創作即使如何天馬行空,它總是從具象之物而來,亦還原到具象之物而止,節約的詩歌、散文如是,宏篇巨著的小說亦如是,即便如何試圖盛載最為抽象的構想,總離不開對物的感興,亦難免於托物寄情。故今日欲觀整年之文學風潮,與其用年鑑方式整理出版大事,倒不如收集這些五花八門的物品,好顯出不同文學風格之間如何各有秋色。

由是此,二零一四年《字花》以「文學圖鑑二○一四」為題,於一年之始,邀約三十位同代作家撰文,任由他們各自挑選一件「具象之物」,並加以闡述、說明、以至虛構,如此所謂的具象之物,既可是一些手到拿來的日常用品,也可以是與其寫作狀態相關/不相關的輔助工具,又或純為作者寄托私人感情的小物件,當然亦可能是象徵作者美學觀的手工藝品,甚至有個別作者,更可藉一己虛構,創造一件只能在其想像世界中存在的異物;另還有更多不能分類「之事」、「之人」、「之狀態」、「之地點」、「之__」,或具體或抽象,半虛半實,如此種種,不勝枚舉。

我們希望藉此專題,讓讀者能反覆細察、了解:到底這個年代的文學作者在或書寫或敲打文字之際,是如何思考、描述其自身與各樣物事之間的關係,並從這些關係之中,進一步了解作家是如何偏好並執迷於個別物件,表現出平日難以直接言明的寫作肌理、情感湧動,以至種種文學想像之間的幽微移置。

有些作者直接「宣之於筆」,娓娓道出依附在「物件」當中的幽靜情感、細微習慣,如辛其氏的〈花生砂糖鍋餅〉、葛亮的〈信札〉、郭詩詠的〈借書證〉;另一些,則選擇以文字訴諸視覺,訴諸感官,抽象地建立自身的文學象徵,如凌鈍的〈外置軟體〉、鍾國強的〈樹作為物,或無物。〉;亦有細膩解說層層的寫作狀態、生活狀態者,如盧勁馳的〈行刑機器〉、鍾玲玲的〈要建立關係的人是我〉;當然還有以物件/空間的獨特性、靈異性比擬其寫作狀態者,如鄒文律的〈籠子〉、黃仁逵的〈一元不沾〉;當中不可或缺的,還有曾滋養過我們的文學書籍、念念不忘的片言隻語,或人或事,或物或思,如阿修的〈缺頁的《夥計》〉、鄭政恆的〈地圖與手掌〉、唐睿的〈和亞丁談亞丁〉等等。

本期雖以「圖鑑」為名,卻未工於製作過份嚴謹的種屬分類,謹借用圖鑑之體例,取其收攬、展示的旨趣,藉著我們擅長的二維紙本印刷媒體的平面空間,體現抽象與具體之間最大的變化可能性,裡面包羅最為博雜的文學視野,務求讓文字與圖畫、不同的文學概念、寫作狀態與物質關係於此一歷史時空裡匯聚,達至色相混雜、眾聲喧嘩之效,好讓觀者一覽今日香港文學的森羅萬象。

 

46期封面專題:極慢速

Filed under: 專題啟首 — Editor at 2:28 am on Monday, November 18, 2013

封面專題:極慢速
啟首語
/黃靜/

今期封面專題是關於極慢速的書寫試驗/ 練習。

我們向作者開出遊戲規則:作者各自以千字計的「長」篇幅,描寫「短促」的實時數秒。選一件生活裡非常平庸的動作,如扭樽蓋、抹眼,一個簡單場景。

預想的效果是:在三十餘頁的專題版面上,各作品合起來才一分鐘的光景。

早由上世紀始,媒體與溝通方式逐漸發展,訊息流轉,我們習慣了旋起旋滅的讀寫狀態。現代小說的筆法偶以意識流、內心獨白等技巧來深索一套心理時間在綿延中的呈現力量與可能,而後現代小說則傾向突顯敘事的斷裂與矛盾,借此對工業革命以來被科技理性支配的統識立場進行反撲。但我們想,這個時代擺盪在這兩種取向之間,有沒有一種過渡性的反思——以專注的書寫方式,為今日的文字媒介,提供一種形式,以回應這個立場疲勞的時代。

講古(story-telling),還要是溫馨的、人情洋溢的敘事,有復興之勢。「慢活」又是另一個潮流語。如果那些故事並非溫情,而是去掉戲劇性、荒誕、將客觀描寫推演至極致;如果「慢」也非囿於「閒情」、感受生命的美好質感,而是延宕、因循、拉出層次——這些作品能提示思
考「現實」的一個,怎樣的窗口?

顏峻移轉於不同時域之間, 匆匆「到達」被五度重覆、分述;中間夾雜凝定的意象,以及對時間的哲思。譚棨禧多度重述,日常時刻的共時整合,令人聯想到立體派繪畫的「現實」。曹疏影引入時間的物理性,在散文詩中飄飛。胡晴舫專注獨特的某刻,與當下世界的割離,洞察的尖銳在緩緩劃過短促的一刻併發。梁偉洛讓生命與時間在畫面中摩擦、留駐。

拉美文學大爆炸主將之一、阿根廷作家科塔薩爾(Julio Cortázar)上世紀六十年代的短篇〈怪不得別人〉(No se culpe nadie), 數千字,不過描寫一次不順遂的套毛衣經歷,感官流動,心理糾結迂迴,十數秒光景竟如歷萬重山。到最後更為穿衣之惱逼上梁山,了結生命。該篇小說算是引發是期專題的起點;而編輯此專題的後設路徑,可見專題中盧勁馳的「離題」解說。盧勁馳和毛淳宇提出遙望媒體政治學者、法國新小說、Oulipo等前人的偏鋒,作為參考。

林愷倩十二幅連環煙圖,也出現在專題中——我們即管來閱讀時間吧。

 

46期專題:造勢的人:希尼 Seamus Heaney

Filed under: 專題啟首 — Editor at 2:12 am on Monday, November 18, 2013

造勢的人:希尼 Seamus Heaney

啟首語/
譚以諾

謝默斯.希尼(Seamus Heaney),於今年八月尾辭世,詩友們在Facebook上一連幾日貼他的詩作、訪問、評論文章,一周過後又復歸平靜,像是,大家知道他是當世英語世界中重要的詩人,見證過其偉大,最後還是讓他的偉大留在英倫海峽的那邊。只留在英倫海峽嗎?其實也不然,在網上找希尼與香港詩人相關的資料,一定會把你帶到鍾國強的網站上去。稍有讀過希尼與鍾國強詩作的,都會發現鍾國強對希尼的借用,是以,在這個回顧希尼創作和他與香港詩人關聯的小輯中,自然要找鍾國強來現身說法,談談他所受希尼的影響,如何轉化成他詩作的能量,書寫他本土的詩作。

關於愛爾蘭本土,希尼有很多話要說,我們都這樣認為。就這問題Dr Andrew Barker提供有別於一般答案的視角,他教授希尼的詩多年,熟諳愛爾蘭文學傳統(這從他的文章就能看出一二),斬釘截鐵的回案說,不,希尼並非要成為愛爾蘭問題的代言人,他選擇不說,只忠於自己。他並非對那些問題無動於衷,也非對他的非議無感,但是,他要的是忠於自己,成為自己想要成為的詩人。

最後,我們找來三位新世的詩人──周漢輝、曾淦賢、梁匡哲──對談,看看他們對希尼的詩的看法,看看對於他們來說,到底希尼是代表愛爾蘭本土?是鄉村?是童年?是神話與宗教?還是歷史的糾結?但,不論希尼詩作的主題如何,對他們來說,他最為吸引的,可能是那平實而淡然的語言和敘事──「那種在一隻四尺長的木箱,每年一尺長」中的餘韻。

45期封面專題:大寫同志

Filed under: 專題啟首 — Editor at 2:23 am on Thursday, September 12, 2013

大寫同志
啟首語
/洪曉嫻

「同志平權」大概是近期最潮流的話題,大家不妨做一個測試,當別人問及你對同志看法時,若是冷冷回答:「我最憎同志!」,八成會換來訝異眼光及「乜你咁老土㗎」的表情。先旨聲明,我一點也不憎恨同志,相反,看到出櫃消息時總是忍不住感動到不行,隔兩天往臉書窺看陳雪的幸福同女婚姻生活。然而,我所關心的是,當支持同志成為潮人的標準立場時,這種「理所當然」的政治正確是否扼殺了討論的空間?誰是同志?同什麼的志?同志共同體是否真正存在?

我們所能看見的同志──女、男同性戀者──總是那麼的耽美光亮,出櫃時乾乾淨淨贏得如雷掌聲,是的,同志是這樣,但同志也不是這樣,同志不見得特別忠貞、純美,也有其醜陋、病態、欲念、貪婪、濫交、虛空、孤獨的一面,他們不一定都渴望婚姻,可能單純地渴望身體。1991 年香港同性性行為非刑事化, 年後的今天, 游靜看見國家體制一面收編同志,一面打壓涉及性的同志活動,以此詰問在平權的路上,除了「王子與王子」、「公主與公主」的身影,是否仍有足夠的空間容納異於童話形象的邊緣性小眾群體。

如果說同志的本質就是挑戰和顛覆強制性異性戀機制,這種反叛令同性戀者長久被關在衣櫃裡,那麼,香港同志運動一直強調的就是看見同志,《香港同志站出來》(1995)、《情長同志》(2007)、《艾Love 女人》(2008) 等出版計畫以呈現同志故事為主軸。然而,在當下面對同志平權的大勢時,香港文學的回應是什麼?阿三在〈文學同志在哪裡?〉 一文中談到同志書寫的對像,如果仍舊局限在青春可人的同志身影,難免會複製出另一種審美霸權。

為突破這種單一的審美標準, 是次專題專注在呈現不同的同志形象, 中港台三地關注同志文化的知識分子──周舒燕、周耀輝、洪凌──推介他們的閱讀書單;黃宇軒的視藝作品〈非中產同志美學〉中塗黑的人臉,其實就是非中產同志所面對的窘境,無法現身、躲於暗櫃;張婉雯透過訪談,在小說〈無需要太多〉 裡勾勒出出中年同志的平凡日子,寫出同志與家人、同志與性對象以及同志與自己之間的關係; 張萬康〈 軍中風物〉中寫出台灣軍營中的異色情慾。這些作品裡承載著非主流的同志美學,讓讀者看見那些面目遭到刪去、躲在暗黑角落的同志。同時,編輯室也趁機邀約台灣同志研究學者朱偉誠筆訪,試圖以對岸的文學經驗,發掘文學同志的可能面貌。

 

45期專題: 鉤沉:卡繆在香港

Filed under: 專題啟首 — Editor at 2:13 am on Thursday, September 12, 2013

致卡繆——我們存在主義的文學地圖

《字花》改版後增設「香港文學鉤沉」一欄,編輯向各方研究香港文學的學者友好約稿,不少老師友好們積極回應,鄭政恆更立時傳來文章,討論卡繆對香港五、六十年代文學的影響。今年既然是卡繆誕生一百周年,在歷史必然與偶然的機遇下,何不順道回顧存在主義對香港文學的影響?因而我們再邀約兩份稿件,一探香港文學對卡繆並存在主義的吸納與轉化︰這小輯既是鉤沉,也算是向卡繆致敬。

鄭政恆的文章談及卡繆對戴天、西西和崑南的影響,而潘國靈文章則從第一身出發,回望自己如何接收存在主義這思潮。文章固然可以作為追溯潘國靈創作的線索( 他最新出版的小說集《靜人活物》仍然帶有強烈的存在主義氣息),令人驚喜的,是他提到突破出版的《突破》雜誌和後來結集的文學哲品。有時我會訝異自己的健忘症,連很親近的事物都忘記。八十年代的出品,要不是潘國靈把它們提出來,恐怕又會於歷史的長流中消聲匿跡(縱然自己曾是那麼熱切地讀過余達心的《荒漠行》)。

歷史的線索繁雜,鉤沉一如繪製地圖,把線索刻畫清楚,給讀圖者座標以定位。顏訥的文章既為概覽,也為座標,讓我們複習五、六十年代港台兩地如何接收存在主義,讓我們看見香港文學的地勢、山勢,並如何與自身以外的地域流通、交接和互相影響。

44期封面專題:本土〇〇〇〇〇〇〇〇一

Filed under: 專題啟首 — Editor at 12:08 am on Thursday, July 18, 2013

本土. 一個美學問題?
啟首語
/盧勁馳


請別煩我, 我絕對無意跟你爭論甚麼雲粉國師蝗蟲排外龍師旗或勇武抗爭一類的流行術語,跟許多九十年代曾關注過港人身分意識和本土文學歷史的學者和文化人一樣,我每見到今日大堆本土論述修辭每隔一兩星期就給推上報章新聞甚至頭條,就連那些向來對文化一詞不屑一顧的社科朋友和政策研究人都談論起你苦思十多年的本土意識,我又將如何抵受得了此等挑釁,又怎樣不想向讀者大放厥詞?只是,不用作任何深度省思都知道如果我真的這麼說,也實在,實在太「膠」了!

我必須承認,單就「本土政治」這個概念,我根本無法加以闡述,因為這裡的本土政治所指的,從來就跟我們文學人一直高調談論甚麼文化政治、身體政治、或從小到大從文學雜誌裡看到或聽到老前輩們喋喋不休爭論過的關於書寫香港在地生活還是追捧世界文學水平的討論截然不同!在此我亦無半點妄自菲薄之意,文學作為一種文字幻術,縱然太快地讓我們知曉了事實的真相, 他仍可以帶我們穿越其中的重重障礙。

不用預測,我知道往後幾年香港的政治環境將會更猖厥地抽取過去積累的本土論述資源,繼續兜售著各式各樣的立場和政治位置,文化感覺僅是被動員或反動員的絕爽情緒,對某些人來說這樣的局勢本無不好,也許亦有它的真實處,雖然一切誠摯的、細密的審美過程,將會漸漸地給搾取淨盡。

無論這個小小專題如何聲嘶力竭,我們僅能在這樣一個再度被社會遺棄的氛圍中發現問題所在,探討一種不存在亦無法被統攝於今日的審美政治消費中的文學風格。至少,我們仍有這樣的一群文學作者仍在孜孜不倦的開拓自己的創作能量。

首先我不得不放下自己的顧忌去談談陳慧的新作,儘管你從未讀過一部香港文學著作你亦留意到近日她備受注目的佔中言論,儘管你不認同她那種懷想美好年代的道德取態,你總不能否認這篇續寫十多年前《拾香紀》的〈歸回紀〉,是如何誠摯動人。還有「爺」與「孫」兩代各自承受的背負,人物、對話,竟可在舒緩的敘事節奏裡, 用最不經意的文字透露出種種過去與當下的情感摺疊,以至於對未來(下一代)有一種道德宣示。你大可認為小說字裡行間那種溫情意識僅屬於上一代的離地中產,但我卻從某種老舊的情懷中見出對話的契機。

再讀著朗天的〈自治的天空── 2053 地下道雜記〉那不無強烈戲仿意味的科幻諜報小說時, 若與陳慧的小說相互對照, 更見出今日書寫本土意識的兩極彈性──  過去/未來、趕急/舒緩、浮泛/濃縮、幻想/現實。如文題所見,朗天取材是源於本地文藝小說鮮見的未來世界設定,同時又大量挪用時下備受關注的政治議題, 在他那極具分析性的描述下,當下所有困囿著社會現實的概念迷執都一一瓦解,足以讓讀者對一切多義的、現實與幻想的事態有了更大的期待。

當然,對於本土論述,有些話題還是不得不梳理澄清,為那聽起來過時的本土文學討論注入新視野和問題意識,例如英語寫作的「香港作家」許素細談及她在國際市場凝視下的作家身分,又例如那場一個週末下午迎接本土論述衝擊的文學對談;還有袁兆昌和雄仔叔叔不僅好笑且近於狂歡化的敘事,陳滅和林阿P介乎順口溜和lyric 之間的短詩,在抗拒電影人政治人高登人炒賣本土經驗同時,有一種沉實不受MK 改圖或宅男情結所礙的閱讀快感,一直是不少文學作者得以詩意地安居的語言。

最後,我希望讀者能夠注意一下,一群看來對此議題的展現不免有點羽翼未全的新銳作者,當他們在訴說著、描述著他們所認知的成長生活故事時,在那毫無約定結果貌合神離似的,同樣共享著一個著眼點── 那介乎核心家庭關係與社會運動場域之間的微弱界線,為此我亦不妨武斷地點明一下,在幾代寫作者所懷有的不同觀物角度與世界觀的並置下,對於本土意識如何重寫、如何呈現一種前所未有的美學風格,那將會在這條界線上找到一點啟示。

 

44期專題:誰翻開韋勒貝克?

Filed under: 專題啟首 — Editor at 11:52 pm on Wednesday, July 17, 2013

誰翻開韋勒貝克?

米榭.韋勒貝克(Michel Houellebecq),就算不是當今法國文壇最有名的作者,肯定也名列前茅。他雖然只出版了五部長篇小說,幾乎每部都製造話題。最富爭議的當然是小說中對種族、宗教的歧視和厭惡女性的態度。二零零二年,他因小說被告悔辱伊斯蘭教, 最後被判無罪。二零一零年,他憑《地圖與疆土》(La Carte et le Territoire)奪得法國文學界最高榮譽的龔固爾獎(Prix Goncourt)。他的小說向來叫法國評論界又愛又恨,《地圖與疆土》獲獎後, 法國評論界繼續為他分為兩極,捧的極愛,恨的鞭撻。同年,他成為法國十大最暢銷小說家,一年內銷量超過五十萬冊 這對很多嚴肅文學作者來說是難以想像的。

一個如此富爭議的小說家,搬到華文世界來後,彷彿一切都爭議都變成他的讚頌。在華文界中,對他愛慕的多,抨擊的少,這恰好與法國評論界作為對照。這次專輯,嘗試把他的爭議性帶到評論層面去,看看小說作家伊格言、文學研究者Sabrina Yeung和評論人阿離如何看待這個評價兩極的作家。法國的爭論不必都搬到華文世界來,反而從各篇的評論,看出一個作家從一個文化到另一文化的翻譯過程──突顯出此中對宗教、種族和性別看法的差異。

最後,吳國鈞評介韋勒貝克的近作《誰殺了韋勒貝克》,點出他如何以小說切入藝術界,並揭出資本主義於藝術圈的運作,藉此向香港藝術界和大眾讀者,推介這運備受寵愛和被受抨擊的,韋勒貝克。

43期封面專題:迫

Filed under: 專題啟首 — Editor at 11:10 pm on Thursday, May 9, 2013

居所的托寓
啟首語
/曾淦賢

我們是最最自由的囚犯。居住空間以機械式複製,活在房子/單位/房間/牀位的每一人(請容我憤世嫉俗地排除豪門大宅的住客),都因共同命運成為最親切的陌生者。居住的困窘,是我們每人必能分享而且共鳴的生活通感。

當下居住的成本被呎價異化,覓居者與土地的關係被霸權持控扭曲。收入貶值、學歷跌價、樓價高漲,我們不幸地見證了一次社會階級的向下流動,生活種種的下流,文明步伐漩渦成鬱結;擠迫彷彿是精神緊繃的代名詞,街道之擁擠、建築物之遮蔽,與及住所的壓縮,由是扭捏成為城市的鬱悶。

然而,擠迫之苦,並不是與香港居住的種種設想及深層托寓有關的核心痛狀,我們早已習慣過份親密的相處,及由此所突顯的疏離關係。在住所裡面,我們不斷發現、更新一人之孤獨、多人之孤獨,雖然異態,但都不能避免地通向同一終點。將公共縮回至室內,將外部世界還原成保留自我經驗的內在空間。居所,其實是自我形象的擴展。

專題之首,李維怡以口述形式朗讀上一代移民者之擠困,透視延續至今天一輩的居住基礎,「住」作為一種紮根的形式,並非美麗的期盼;後有李卓賢以香港住屋小說七十年作歷史骨幹,回顧住屋小說創作由外在現實走至內在真實的變化,亦見證香港居住空間的壓縮走向。兩文以不同方式回溯居住的畸形發展,呈現居住的大體面貌。

住所能夠反映個人心、生理的浮動,同時反照他人的處境,散射不同階層的居住生活,構成自我與外界的聯繫。周漢輝的舊時日誌描繪蝸居之親密與擠迫,記錄了與己同在的劏房的成長與抑鬱;七喜的自述則反射出極端異化的鄰里關係,亦能見其中不斷更新的趣味。

在擠迫以外,陳巧盈則由經歷與不同人的相處後,脫離居住空間寬窄的表象,重構復重構家的含意;亦有子山書寫逃離城市走進山旮旯住所時的發現與追求。黃詠詩的搬遷誌所寫的住所變化之間的生活實感,則重扣土地價值異化後之處境。文字以外,關尚智將腳步距離與金錢掛鉤成交易價值,劃寫居住空間與藝術價值的偷換;Wilson Tsang 則以繪圖宣示在生活空間和創作裡,「混亂」的勝利。

陳智德以藏書者身份寫棄書經驗,捨愛之痛實是剖析空間權力與取捨;毛淳宇的閱讀筆記,暗合在同一房子內默默上演著權力支配關係,放視我們的居住景況,甚有深意。關於肉身與居所的糾結,韓麗珠續寫身體與居所的同體性,同住者的互相介入引出彷彿身體詩學主客體難辨的反思;在《房間》以後,李智良書寫自身不斷的搬遷所引發的騷動。回憶是實在的,然住室只是無以安放或擁有的外在物,隱去肉身隱去自我,室內其中無人。

 

43期專題:專輯:藝評的前世、今生,與烏托邦

Filed under: 專題啟首 — Editor at 11:02 pm on Thursday, May 9, 2013

專輯:藝評的前世、今生,與烏托邦
啟首語

/譚以諾

本年2 月底,香港藝術發展組公佈藝評獎得獎名單,冠軍作品是賈選凝評《低俗喜劇》的文章。自得獎名單公佈後,引來評論界和坊間極多質疑。先有指賈文水平低下,不應得獎;後來有批評藝評獎不夠透明,沒有讓公眾了解評審的評選原則,也沒有公開評選過程。更有不少評論人指藝評獎非推動藝術評論的最佳方法,暗指其浪費資源,把資源集中到單一獎項而忽略對藝評持續的支援。於此,《C for Culture》的前主編區惠蓮更爆出黑幕,指藝發局藝評組故意不撥資源資助藝評雜誌,以便消除批評藝發局的聲音。

另一邊廂,媒體和網民均揭露藝評獎利益衝突和私相授受的問題。藝發局藝評組主席兼藝評獎評審林沛理和賈選凝均是《亞洲周刊》的撰稿人,而邱立本則是《亞洲周刊》的總編輯。媒體查出他們早已相熟,翻出他們合照的照片。自由撰稿人鍾祖康更撰文指出賈選凝得獎文章中很多用語和觀點,都與林沛理一向的行文立論極為相似,如出一轍。更諷刺的是,有人翻查出,賈選凝曾為《文匯報》訪問《低俗喜劇》導演彭浩翔,而訪問中賈卻盛讚彭導勇敢,敢愛敢瘋狂。如此反覆,不免叫人懷疑,賈文之所以得獎,是因為她故意選用了評審喜愛的角度和用語,而林沛理、邱立本和賈選凝的私人相識關係,更令外界質疑他們是否早已互通聲氣,令糊名評審制度形同虛設。

就著藝發局推動藝評的問題和藝評獎的種種醜聞,媒體和網絡已多有筆伐,《字花》作為一文學/文化的平台,極願意把討論的焦點深化。林沛理須為此事問責下台這事毫無異議,然而藝評這回事到底該如何寫,在社會中它應該扮演甚麼角色,它的前世今生,它未來的烏托邦,這些都需要繼續深化延續。如此這般,《字花》邀約了幾位藝評人來對談,本意想要討論出藝評為何物來,然而對談之所以稱為對談,正因它有其自身生長的原則,以致討論的方向,直指到藝評人與制度的關係,竟在無意間為這小輯開闢了新的天地。

何慶基從自身出發,談及自己寫作藝評的過去與現在,竟又側寫出過去藝評版面的生態,也點出藝評該如何寫的進路;陳蓓從大環境著眼,指出藝術、藝術教育、藝術行政、藝評與觀眾的結連;至於馮美華,則從橫向和縱向擴闊我們對藝評的理解,並投射出當藝術極為普及時所有公民都是「藝評」人的烏托邦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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