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期封面專題:GOODBYE,也斯

Filed under: 專題啟首 — Editor at 9:57 pm on Saturday, March 9, 2013

緩慢的悼念
啟首語
/盧勁馳

已經過了差不多兩個月了,如此的跑過幾百個新聞熱點幾十個網討話題,同樣的上班下班,同樣的翻翻書看看網頁揭揭雜誌,也管不及甚麼狼熊之爭搞不清奶粉價目酒店應否分拆出售,埃及的熱氣球爆炸還是藝發局醜怪獎項比較慘烈,話題呀話題,本來尚可以搞得清楚的,但你偏偏總是記不起。

偏偏總是記不起的,就是那僅僅的一、兩個月前,你下班以後急急腳的走進港鐵站,從來不會在繁忙時間擠進港島線那天卻呆呆的熬到鰂魚涌才下車,在站前等著幾個幾年沒見的朋友見面後卻沒有說過甚麼,腦海只是一陣空蕩空蕩的,也許是思緒和心情太雜亂太糾纏不清了,只記得一路走到那好熟眼的世界殯儀館,見到好多學者作家文化人好像好熱鬧似的……唉!你終於想到了,這樣的熱鬧,你委實知道的,真寧可不要再有了!

現在想起來,有點像做夢。

那就是所謂文化意義給那高速發動的媒體齒輪徹底削平磨滅的時代了嗎?明明是應該懷念文學大師的寶貴遺產啦,延宕的節奏更不及於節日般 旋起旋滅。明明是霎眼見過這樣的一個新聞標題:香港著名作家梁秉鈞逝世,但一唸出來,句子又覺得好陌生,然後你幾乎要羞紅了臉的反問一下自己:真有其事嗎?幹嘛好像沒有發生過甚麼似的,是的,曾經有一陣子,你曾確實沉浸在面書留言和悼念文章的哀感情緒中,但都已經超過兩個月了,一切都可以平伏、消化了,也不用著力太深追思太甚,當然那不可能說一聲沒有所謂不要緊的就可打發過去,那是一件香港文化重要的事件。

而作為一個事件,就應該……怎麼說呢?至少是……有一種文學的悼念方式,去接續也斯對文學的抱負……或許任何懷緬,都是一個行動,不可能成為一個僅憑十五分鐘就可以全部速讀消化的消費專題。

也斯(1949年3月12日-2013年1月5日),本名梁秉鈞,廣東新會人,香港作家,香港嶺南大學中文系比較文學講座教授。自十多歲起就開始創作,20歲成為專欄作家,七十年代參與編輯《中國學生週報》、《四季》、《文林》、《大姆指》等雜誌。

1978年赴美進修,1984年獲加州大學聖地牙哥分校比較文學博士學位,論文為 Aesthetics of opposition: a study of the modernist generation of Chinese poets,1936-1949。

回港後任教於香港大學英文及比較文學系,1998年起任職香港嶺南大學中文系比較文學講座教授,後兼任人文學科研究中心主任,專授文學與電影、比較文學、香港文學、現代文學批評、中文文學創作等科目。

你細細的唸著這樣一段剛從網上翻出的詞條,裡面列舉出來的作品,有一些很眼熟,有一些沒大印象,畢竟,你覺得也要翻來看看的,但並非時這個時候。這個時候,你大概在書店附近某間café或公共圖書館的休憩間吧?其實實際的場所是不緊要的因為只要翻著的是這樣一本文學雜誌這樣的一期,你已經來到一個跟外面步調截然不同的時空了,尤其當你開始讀著劉芷韻、小奧和楊佳嫻那幾首記念詩人的作品時,從字裡行間的地境和人事你開始放心地挪開心裡那一層一層年月的序列。

無論感時傷逝又或銘記上路,就是因為一切記憶的街景都已經牢牢鑲嵌在文字裡了,甚麼時候再拿出來亦足可記取的。因為這就是作家留給現世那幾乎不可磨滅的遺產了,無論有多大劫難多麼無法抗衡的威脅與壓迫,它那確鑿的意義只可能伸延卻不可能消減,文字,就是那麼樣的點石成金,就像作家的筆名,不過是文言句法裡兩個毫無意義的兩個虛詞,命名以後,你卻一直記住無法忘懷。

但是,忘懷又如何?而你不是,甚或你的寫友們不是,都已經著力跟他的文學遺產保持一定距離的了嗎?文學倒底不是古玩文物,而寫作又不是投資藏品,幹嘛定必要承傳,定必要把一些過時的想法延伸下去?但似乎這樣的問題將在接著的文章找到更為著落得當的思考角度,曾瑞明的〈也斯的新舊書寫〉繞過了人們慣常著眼的意象與景觀,清醒地勾勒出一種也斯寫作常見的「不置可否」態度,似在跟也斯劃清界線,但你卻明白了領悟了,那是不是也斯,倒底並不重要,因為閱讀本身,倒頭來要檢閱的,卻是我們自己。

而專題「斑駁的分身」部分中鄭政恆、羅貴祥和游靜的一文一詩一小說,寫法雖見迥異,但你一讀,就更清楚明白到也斯跟你的實際距離、同時亦密不可分。這幾位文學作者給你所刻劃的,不僅是他們個人跟也斯的師友情誼,同時,也為他的學者生涯和早輩文藝先鋒的歷史位置,補充了一些一直沒有理清的附注。

內容都看得差不多的了,但有些話題,你心裡很是想問,但終究是不太好意思開口的……其中,你其實是指小說《狂城亂馬》終於給正名為也斯名下作品這件事吧?其實自從在報章裡看到這段消息,你立即就想重新翻出這書來看了,只可惜圖書館裡的藏書櫃早就給那些不知從那裡來的讀者一掃而空,而坊間也是買不到的。在這本書重印出版之前,你大可在本期特意整理的《狂城亂馬》檔案中略窺其爭議之處。因為這次除了找來何福仁回應暱名作者原是也斯這個消息以外,本刊還特意找到司徒薇好幾年前寫下的,一個討論《狂》的論文章節,這篇章雖是譯文節錄,亦可說是用上一個甚為離奇的角度把這個已經相當離奇的文化事件徹底剖釋開來。讀後,你大可期望《狂城亂馬》向某個 方向重新被討論,重新評價各種其人其事,以至其非,因為小說,似乎已超出九七回歸前後的語境,在今天的社會情景裡獲得了新的意義。

如此,還有許多問題應該引伸,有許多答案雖要延續,至於香港文化的深層問題,就只得留給你和你以後的一輩文青們用心感受和思考了!

42期專題:柄谷行人:我不關心文學

Filed under: 專題啟首 — Editor at 9:39 pm on Saturday, March 9, 2013

柄谷行人:我不關心文學
啟首語

/毛淳宇

日本思想家柄谷行人成名作《日本現代文學的起源》,使他在西方學術界建立名聲,然而這個專研文學的柄谷行人,已經一去不返。他雖從研究文學起家,後來多次被問及對文學和藝術看法時,他卻說,現在的文學和哲學所關心的,都是無聊的東西,而他也在這小輯的訪談中,直接表明他並不關心現在的文學。

柄谷行人自學生時期起投身日本戰後的新左翼運動如安保鬥爭和全學連,但和一般定義的新左翼不同,柄谷不輕易否定政治經濟學、亦對文化藝術創造之於革命持懷疑態度。由於柄谷於2000年成立NAM(NewAssociationist Movement),許多人將他理解為一個「社區社會運動家」,但他卻沒有順從後現代主義潮流,反而加以批判那些將社會主義貶為空想大敘事的理論,並回應了哈德(Michael Hardt)與內格里(Toni Negri)有關「帝國」、全球化和帝國主義等問題,從倫理與政治方面構想世界革命的可能性,拒絕退居到「去政治化」的個人鬥爭。評論生態清楚地反映柄谷現今對學術圈的影響,不在文學,而是不斷被重新理解的:「抗爭」。2011年在台灣出版了《柄谷行人談政治》與《倫理21》的中譯本,即見「世界共和國」、「跨越的」、「歷史反覆」、「東亞共榮圈」等關鍵詞彼落此起。

可是,在一本文學雜誌內覆蓋一個不再關心文學的思想家,意圖是甚麼呢?柄谷曾指出,以法國為首的當代思潮之所以如此風行,是政治錯折的表現。現實上做不到,就轉移到觀念世界進行革命。理論無論如何疑似關注現實也好,都變成文學化的東西。文學的特質是指向人,這是柄谷極力反對的。人終究是要棄掉文學,方能對人類共同負責;要先超越「內部的風景」,從寄居回到現實,方能察見革命的起源。

由此,我們小輯也先從柄谷與政治的關係說起,柄谷的訪問鈎勒出他近年來就世界政治和哲學理論的思考,而許煜則從柄谷的哲學方法出發,討論「世界共和國」的理形,嘗試初步設想世界政府如何可能。文中帶出《世界史的構造》一書的核心:將「贈與」的交換模式從日常層面提昇到國家主權之間的退讓。但這種以想像力,關係建立為基礎的聯邦主義如何能架空國家主權,並最終使國家瓦解,便需要更多人一起去思索。最後,張歷君從柄谷「我不再關心文學」起始,剖析柄谷從文學到政治的轉變,指出轉變並非與過去割裂,而是帶著文學批評的能力,到政治中去爆破。而這,不就是現代文學最根本的破壞力量嗎?

讀柄谷行人,未必能獲得很銳利的抗爭武器,卻有豐富的歷史感。他的作品,通過無政府主義經濟、馬克思的《波拿巴的霧月十八》、冷戰結構、 巴黎公社、俄國十月革命種種例證,進入歷史、推演歷史。

在此鳴謝國立台南藝術大學的林暉鈞穿針引線;及促成訪談的林正尉。

 

 

41期封面專題:行行重行行

Filed under: 專題啟首 — Editor at 4:45 pm on Tuesday, January 22, 2013

後末日出走書寫
啟首語
/洪曉嫻、羅樂敏

末日必然缺席,荒誕劇一樣,人人期待歡呼,如同節目,末世之日一如所料既沒外星人侵襲,社會依舊日漸崩壞,與末日相比,我們更期待離開:離開居住的地方、離開過份穩定的關係、離開原來的身份,分裂出另一個自己,看看可以去到多遠。然而離開不只關乎己身,再壞的城市也有人選擇留下,繼續叩問身份和存在。出走這個一再重複的母題不僅針對自身的躁動,而是關乎困局與終站,離開和留下,接受和抵抗。

黃碧雲媚行嚴行,走過世界不同國境,觀看文學作品中不同的離行故事,行走前進總是痛苦,就如生命的長大必然帶大皮肉拉扯的疼痛,因為無鄉,否則行者愈行,愈是想念歸去之日,唯有純粹為了出走的出走,方可無懼,原鄉都沒有,就只能不斷地行走,走向無定向之地。

離開往往是故事之始,我們邀請四位作者舖展四種迴異又彼此共鳴的出走書寫。謝曉虹的〈象限〉分上下兩篇,上篇「假日賣物會」為「我」的消費性出走提供場所,「我」由是被拋擲到悲懨的「象限」面前;緊接潘國靈偽巴洛克風格中產城堡的出逃路線,自我之分裂揭示文學是為離開之途,暗暗指向陳暉健那被閱讀和影像的記憶滲透的阿根廷之旅,而劉偉成則以童話為體,談「氣球」的出走,期盼成長和離開之必然陣痛的美好。最後接續〈象限〉下篇,「我」在馴獸之時被馴化,與「象限」成為被留下之物,全盤接受「他」的消隱,探討他者的出走對於留下的人的意義。年輕詩人何杏園展開兩種選擇的可能,相同的信念,或者遺忘。

李智良、梁文道、董啟章三人對談出走,梁文道指我們能想像世界末日,卻無法想像資本主義的滅亡,始終保持清醒地不進入任何一個身份,卻又演練每一個身份,以致無故處亦無出走,或無一刻不是出走,李智良在壓抑的世界中無處可逃,逃往別處反而無法面對擺脫的枷鎖或新生的壓迫,董啟章退行回往日就發現,出走跡近回到從前,挖掘歷史的現世意義,由是他的「未來的考古學」更像是「出走」的宣言,以全職業餘寫作的姿態,在陰霾之下持續從文字遠走,發現契機。


41期專題:透明的莫言

Filed under: 專題啟首 — Editor at 4:41 pm on Tuesday, January 22, 2013

穿透莫言之一二三四
啟首語
/盧勁馳

幾乎是已成了近日聽得最為煩厭的一個作家名字了──莫言,一個你不至於不認識但總稱不上非常親切的內地小說家,一個由於不斷給放大其「中國」身份以及其跟一個極權建制之張力的文學殊榮,一種難免驚異但又來得理所當然的輿論焦點──從那天有本地媒體新聞誤把莫言的小說風格稱為「虛幻現實」主義開始,以至他前往瑞典拿獎接續的發言引起的爭議,你總不禁覺察到有些東西不對勁,卻又落得非此則彼難以言表,有好多似乎是不能單憑亡羊補牢的啃下莫言十多本小說就可以處理的問題,需要在那些反反覆覆的評介和爭議以外加以開掘。

其中的兩難,一方面就是莫言在媒體上的講話,期間所顯出的犬儒和油滑,幾乎觸怒了地球上大部份關注中國人權問題的人;而另一方面,如果你至少有一點點的文學識見不至於以為看看新聞報道就知道大陸一代後文革先鋒作家是甚麼的話,卻又意識到莫言在世界華文小說的經典意義是多麼難以全盤否定。於是,作為一個尚算對文學認真的人,你定必感覺到對於莫言其人、其小說、甚至相關的美學政治文化的種種描述,總難以武斷地一一感受。

為此本專輯無意宣示任何立場,同時也不肯接受那些擁護莫言(獎項)的一種分明是英美文研論述跟親建制作家位置合謀的犬儒美學政治取態,我們盡可能開掘各種小說視野,廣向中港台文學作者和評論者邀稿,務求還原現象,讓讀者妮碰觸一個較寬闊的思維進路。

先來是台灣小說家童偉格,作為一位現下備受注意的新鄉土作家,藉由他其自身對書寫鄉土題材的種種曖昧省思,找獲一條異於傳統現實主義為依歸的鄉土書寫路線,更點出那種主流評論界把莫言作品介定為批判大歷史的書寫位置,是如何讓以後的鄉土書寫變得糾纏不清。

而廖偉棠對莫言獲獎後的公眾言論的剖析,則較能整合那關注中國問題的角度,在不至於陷入道德審判的指責之時,以其卑微之聲,點出了理想主義在當下文學判斷的必要性。

鄧正健則試圖更進一步以一種清醒嚴密的筆鋒,加以梳理作家的政治位置跟小說所呈現的主體性之間的複雜關係。在他的詮釋裡,藉由解構關於莫言的爭議,切入他作品裡的創作置換機制,幾可橫越現時主流媒體對作者論的迷思,把問題指回那屬於一代人、一個文學社群的文化徵兆和政治潛意識。

最後,我們也請得陳思和文學史的梳理為此小輯壓卷。雖然以上短短幾篇文章開掘的面向或未臻全面,只能暫時由學者對那個時代文學氛圍的描述定調。始終,由一個世界文學獎向所推動的經典化過程是深遠而難纏的──我們僅能做到拋磚引玉,有更多的問題意識,更多的思維製圖、顛覆與扣連,得交給你繼續跟進了。

 

 

40期封面專題:貓

Filed under: 專題啟首 — Editor at 7:04 pm on Sunday, November 25, 2012

主客毋辨——貓人記
啟首語
/ 黃靜

我們對貓的愛欲是如此沉溺。亦正亦邪,忽明忽暗,對陰弱的城市人是恰切的靈性與溫暖,是眾人的信仰與撫慰。

然而,我們往後踏出一步。由文學敘事中的角色扮演,到哲學社會和意識形態批判——牠正躺在你床邊,一個陌生的至親。貓作為作家共享的圖騰,折射出怎樣的書寫群落?

埃及人奉仰貓被視為其文明的指標;今天卻有人打趣說網絡平台回到古埃及人在洞穴牆上畫貓以示奉仰的年代。我們希望帶著殘酷或親密的距離,甚至茫然,淺探作家與貓,或,人貓之間難以言說的緊密。在膜拜和吃食並存,千萬年人貓對望的歷史面前,在資本主義究竟是展開還是打破、重建抑或穿越這重人獸間的凝視,建立沉溺又澄明的依存?來不及鑽進貓的毛孔與骨肉,貓屬或非貓屬的作者分享自白書、記憶小箋,整理鉤沉,開劃評論。

由是,這個專題或者並非意在客體的貓,而放眼於文學作者和貓的日常。這點日常,許是作者和貓看似獨一無二的相交的一點線索。朱天心當動物義工三十年,和動物的相處已是平常,卻由她筆下掀開糾結的尖銳——志工其實是「吸血鬼」。四個女作者,陳麗娟、劉美兒、吳靄儀、黃慧妍,寫生命中的貓,看似淡然的偶遇、記憶、死亡。許煜卻從懼貓者的身份告解。畫家小怪遇見貓、繪畫貓,多年來的作品可能串連起命運的偶然?而米蘭˙昆德拉說,生命是連成畫前的「草圖」都不是。韓麗珠的小說把觀察和思考提煉:由人買貓,拼湊出都市裡病人與醫者,個體與外界(或人或獸)的感應與陌路,將現代都市的根本疏離、糾結、幻象與懷疑,編織到一起。

小西亦敘亦評的文章探視文人與貓之相遇如何成就自我的臨界,並分析網絡等社交貓分享的禮物經濟。而台灣作者洪凌,則劃破人對貓之愛不過在奉行的伊底柏斯人倫建制關係、自戀情結。

貓是作家生存狀態的展現,也是創作的生命展現。刻下不同代人的創作以外,葉輝描摹作者與貓寬廣的畫面,以詩意的距離探進中外作家與貓之情感、偶遇之錯步、與葉氏自身的思憶無聲交會,展開既獨且眾的人貓旅途。

作家起滅,而貓仍在——專題以重溫抽象的貓文學作結。貓從未消失過的身影,如今已凝結成一座又一座城巿的文化人想像的集體呈現,乃至折射成今次的專輯。迷思抑魅影,這是請君入饔的陷阱,更是我們自身的歸結。

40期專題:2012香港文學出版盤旋盤點

Filed under: 專題啟首 — Editor at 7:00 pm on Sunday, November 25, 2012

末日前的橫切面——2012年香港文學出版盤點
啟首語
/ 羅樂敏


如果2012年真的世界末日,香港文學出版將停留在哪個畫面?

這看似魔幻的現實問題也著實魔幻,因為你從來不會從各書店的「豬肉枱」找到香港文學出版的「畫面」,不少詩歌、小說、散文不是早已下架,就是被放在一角,等待有心人。他們像流星閃過,轉眼不見,我和朋友逛書店的時候給他們推介,卻常常因為找不著書而苦惱。到底有沒有所謂的出版景象?從幾個不同的關鍵詞切入,能否從茫茫書海裡看出一些暗湧和浪頭?

在今年最後的十一月號,《字花》編輯部邀請了幾位年青的香港文學評論人,拋出幾個香港文學關鍵詞,用以橫刀切入,歸納一下今年香港文學的出版路線走到哪裡,眼前又是什麼風景。鄭政恆以「經典」為記,給算今年名家結集出版,除了中華書局的「香港散文典藏」系列,也斯也出版多本詩集及譯本、也見辛其氏、古蒼悟、劉偉成等作家的結集,個人創作方面可謂碩果纍纍;另外,香港城市書寫的傳統也見繼承,三組迴異的作者群分別出版了書寫香港的故事,展開了嚴肅和流行之間的光譜,心雪亦以「說城」為念,速讀了《小城無故事》、《傳說我城》和《雙城辭典》,對照出三類作者的書寫策略和風格,呈現出紛陳的城市書寫形貌。

至於香港人今年讀得最多的小說,莫過於在網絡論壇高登討論區竄紅的〈東莞的森林〉和《那夜凌晨,我坐上了旺角開往大埔的紅van》(《那》),〈東莞的森林〉後收入《一路向西》,出版不足24小時即再版,《那》也獲出版社睛睞,在書展大賣,成為出版界神話。《那》把紅色通宵小巴這種夜歸人的「救命」交通工具,變成在末日香港的「逃生船」,而且小說場境是香港人熟悉的大埔、大帽山,故深得共鳴;而《一》則塑造時下被「港女」看貶的「港男」形象,身陷物欲橫流的社會又無能為力,唯有站高一線自嘲。莊國禮則考據其中的「小人物」典型,嘗試剖析向西村上春樹筆下的人物形象,推敲其中的轉變。

另一小說潮流是歷史重構和轉化,自創新章。此寫法不是出自資深作家,而是出自新冒起的作家如紅眼和葉曉文之手。譚以諾則以「稗史」命名,對比出他們以及把漫畫改編成小說的王貽興之間的遠近之處,點出幾個處理歷史小說的策略,為這一突然冒起的寫作潮流,提供一點明燈。

2012未到盡頭,尚有好書未誕生,編輯亦以「對照」為題,試圖概覽好些漏網之魚,其中不免有所疏漏。如果這是極大的損失,那就是說在此稿面世之後有值得人記取之書壓軸,應當欣慰。

39期封面專題

Filed under: 專題啟首 — Editor at 5:37 pm on Thursday, September 20, 2012

啟首語
/ 黃靜

我們把琴都掛到柳樹上,因為在那裡,擄掠我們的人要我們唱歌。
──《詩篇》137: 2-3

選舉應是政治辭彙裡,愛好風格、文藝的人最抗拒投入、難以感興趣的課題。
如今固是發颷、表決、宣示立場的時代,吶喊掩蓋沉思與猶豫;選舉更是聲音的極致。縱然法國政治史家追溯歷至1789年法國大革命,提出選舉乃是人民擺脫被社會關係定義政治權利的一場「平等的革命」,然而,投胎轉世至今,代議政制為資本主義運行的一部分,合法化所有權力運作,投票無論從美學、充權、個人意願上皆似已成為落伍、失真的行為。

走在掙脫現實政治的軌跡上,我們有時沉默、厭煩、甚至否定。我們難以體現心目中理想的政治與價值。今年九月,作為香港三重選舉(區選、特首選舉、立會選舉)的終章,議會席次增加,競爭劇烈,資金流竄,又決定了所謂普選夢之出路。而在另一平行線上,市民過著「星期日上街式」的政治生活,民間社會正在質變。文學不應被視作避世之途,在「我們」和真理的迷思面前,在近乎失語的邊緣,偏偏唱起歌來,效果會是如何。

專題中,小說家胡晴舫寫下一則黑色喜劇〈花生醬〉。要數選舉娛樂的先祖,首推台灣。裹腹與政治糾纏,磨蝕出對立與怨恨:以醬料代血刃,譏諷直迫深淵,在她筆下,平等也可以是一層扭曲。陳飴的〈宣傳〉看準了意識形態流竄之心臟——西洋菜街。數碼、速度、感官、廣告、性、網絡以至選情在氣溫、分貝、光度、風向等底下,成為難以脫身的巨網……敘事者以冷眼趕這淌渾水,結果渾身濕透。

而在古希臘哲學家的說法裡,代議政制是社會變大後的大勢所趨,政治體的原形在於小社會直接政治:參與、想像、調解歧異。白雙全是恆常的能量轉化者,從現實的選舉場景裡挖掘,生產出他心目中較理想的政治形態、正面的能量。另有九位行走在求變前沿的市民,併出政治生命的群像。有沙田模式出身的派飯者,有怕被斬死又寧做巴勒斯坦人盾、與敵共存的社會運動者,有香港公民上身之內地詩人,有連接樸素農作與高端科研者,有催化基層自我文化表達者……香港一直有個別的人和群體,拒絕犬儒地否定政治,他們正積極創造「小社會」的狀態,在議會的喧囂旁,平靜地實踐日常的政治。

兩篇評論則嘗試將選舉和近期的批鬥喧亂還原到更大的脈絡中去檢視,包括語言、文學的座標。馬國明藉十九世紀俄國革命失敗後文學、思潮遍地開花的景象,為當下時空虛弱的狀態進言。而李智良以神話「鏡中魚」裡囚於鏡中的人向鏡外人反撲成魚的故事,以及中譯本的誤譯,辯論香港認同政治的核心議程,勾勒出「香港人」在政治運動裡錯認的畫面。

李智良把我們落在浮在城市裡各種噪音的注視,一下子捲回波赫斯文本翻譯者的潛意識裡:原來政治在寂靜的表達的深處。由踏實的日常實踐、創造,到符號的、文本的省思,在如今沒有重量的喧鬧裡,主流政治的他者,在社會裡隱然成為一頭靜默的獸。這或許正是我們決定把樹上的琴拿間下來撩撥一番的緣故。

38期封面專題:半回歸紀

Filed under: 專題啟首 — Editor at 11:51 am on Wednesday, June 27, 2012

半回歸紀
啟首語
/    安東尼

7月1日,是誰給城內這個日子下了定義,可以稱為分隔的,僅有凌晨那一場夜雨,像抽枱布的雜技般利落,腳下的土地一下子改變了,城市卻絲毫未動,無人街道,傳來了歡呼拍手。那個關於復修的咒語,把我們放逐到名為「回歸」的樂園,時間從此以這裡作為圓心展開和組合,已經十五個年頭。

 


年份不斷推演累積,為方便起見,只能以愈來愈少的內容概括總結七百萬對足印,每年例行的七一回顧,是一幅又一幅品質每況愈下的點陣圖,像素愈少,面目模糊,最終只剩下單一色塊:廿三條、八萬五、遊行、沙士、金融海嘯,直到空白、通俗,然後準確得足以充當公開考試題目,再沒有人講及或記起自己的故事。

我們於是邀來十六位作家,從個人出發,1997年到2012年尋找配對的年份,只許他們調動腦內某一方塊的記憶體,記下有關那一年的任何事,共同重構過去那簡單得陌生的回歸之旅。精確的背後,為的卻是尋找那不準確的、私密的,甚或錯置的記錄。如果這是編年史,它註定是失敗的,註定是永遠不能到達圖書館790分類的畸型考古學,然而卻讓他們以難以被統一、歸類,又近乎合謀的姿態,鬆動了「樂園」的結構,回頭的動作再次變得日常,吃下身後的禁果,懵懵懂懂地醒過來。

曾德平的視藝作品,帶來文學外的另一種敘事緯度,以李叔同的歌闋,劃分出好幾個人生階段,在重回中悼念,也像替其他的作者送別那沙啞的十五年。(p.18-19;28-29)

下筆的半夜,軍車又一次開進城市,再沒有雨聲的掩護,也聽不到拍手歡呼,只有在腦海中逡巡著,「回不去了」或「前進不了」的答辯。是為「半回歸紀 」。

36期封面專題:重口味誌

Filed under: 專題啟首 — Editor at 11:03 pm on Thursday, March 15, 2012

重口味誌
啟首語
/盧勁馳

首先我必須開誠佈公的告誡你,這個專題是為那些有著獨特閱讀口味的讀者而設的。如果中正你的胃口,那末請你儘管享用我們編輯給你策劃的內容,並希望你可以感到滿意,放心把它推介給跟你口味相近的朋友。但倘若你對這種閱讀口味一直無甚興趣,一聽到與重口味相關如暴力、虐待或變態等字眼,就會令你感到心緒不靈的話,我也建議你不妨試試翻翻其中幾頁。

因為我們在策劃整個專題時,試圖好花心機的引入了不同的文學傳統去解釋這些重口味閱讀的美學準則,好讓你不用直接閱讀一些叫你大失胃口的文字的同時,也能大致了解到這些重口味閱讀是怎麼一回事。我相信你讀了之後,定必恍然大悟,發現原來這個和那個你好喜歡的作品,也算入重口味的行列。

我們先會從詞源的角度說明「重口味」這個潮語的意義,並找來一些有助進一步分析重口味作品的文學概念,讓你知道其實現時所謂的重口味作品,到底是借用了那些經典的文學元素呢?然後,我們再集中地向你介紹在歐洲文學傳統裡,那個背德小說的文類和作為變態小說奠基人物的薩德侯爵,是如何代表著好多重口味人士的審美喜好,而後世對這些美學傳統的評價,到底又怎樣有助我們了解重口味閱讀與道德倫理之間的曖昧關係。

若果你認為上面那些詞條式的鋪陳有點嘮叨,我想一些創作人的經驗,會更有助你理解跟重口味關係密切的美學關鍵詞。你是不是還記得在好多重口味作家口中聽過「殘酷劇場」?但你總是對這個美學術語有點摸不著頭嗎?於是,我今次找來了劇場人李雅瑜以其親身的編導經驗,向你詳細介紹殘酷劇場創始人亞陶的劇場理念,而她亦毫不諱言地向你坦白實踐這套觀念的種種難處。只要你用心看一下,你甚至會明白重口味的閱讀,其實也像把自己放進這種富於冒險精神的藝術實驗裡。

好了!接下來就是兩篇真真正正的重口味小說了。紅眼用上他那還相當嫩口的青春本錢講述一段好純情的少男時代回憶,不過是兩個男生追求一個飲食口味乖戾的女孩的故事,卻能借助一種綿密的筆觸重塑一段少年成長故事。另藉著在敍事者那種中年大叔美景不再的回憶距離的凝視目光,逐一把這些投注在過去夢中情人身上極盡官能臨界的homosocial慾望意符消解。而另一位台灣中生代小說作者顏忠賢的〈時差〉,卻在更直率露骨地描寫純肉體的官能快感的同時,進一步把一切慾望意符的開掘轉介至那承載著沉重歷史幽魂的奢華建築物景之上,徹底地把其前作《殘念》裡老男孩的重複性電玩敍事昇華至哥德式小說的顛覆立場。

最後,我們也找來剛在去年出版了《末日酒店》那樣一位能把那些枯黃碎爛的歷史殘跡裝點得如此靈朧剔透的小說作者黃碧雲,讓她帶大家試圖走進一種完全穿越那些大寫的客觀美學原則以外的觀照角度,去為重口味的文學傳統下個另樣的註腳,若然你每次看到文學史裡那些大叔們的重口味書寫都只能目瞪口呆、無言以對,只禁不住搖頭嘆息的話;你或者會在她那無視於一切慾望底蘊的省思中發現,一個不用再在意文學或美學選擇的「負重愈重,落腳愈輕」的閱讀據點。

第35期專題:說不盡的外傭故事

Filed under: 專題啟首 — Editor at 1:59 pm on Monday, January 16, 2012

專題:說不盡的外傭故事

啓首語:看見,看不見

/高俊傑 洪曉嫻
 
  自七十年代香港經濟起飛,留宿家庭傭工供給不足,政府開始准許輸入外地傭工作家務勞動工作。目前,居港外傭數以十萬計,每逢假日,在街道、廣場、公園上,往往可見外傭姐姐唱歌跳舞又或是販賣家鄉小物。然而外傭在港人眼中,一直都是熟悉而陌生的一群——我們或者同住,或者在路上相遇,目光所及,但沒有交匯。
 
  外傭居港權案鬧得滿城風雨,市民驚恐於外來者剝奪港人資源,這種排外邏輯與2001年港生內地生子女居港權事件同出一轍。排外邏輯無論在理據還是數據上,都只是空中樓閣,根本無可討論。明明活在同一個城市,明明是常見的鄰人,我們卻鮮有聆聽她們的故事。故事的匱乏,使我們不願將她們理解成為一個個有血有肉的個體,而是面目模糊的一群家務勞動者。

  一如所有族群,藝術也一樣在外傭中生長,如果我們細看她們的生命敘事,外傭群眾終究是複雜而多樣的,書寫的現實與想像,或者可以交織成更立體的外籍家庭傭工形象。陳椎訪問在港書寫的印尼傭工文學團體,展現她們如何從繁重的工作中,堅持以書寫表現自身的生活狀態,在紛繁多姿的作品中,除了顯示外傭對香港的想像,也從文學裡重建外傭的視角。莫昭如從事民眾劇場多年,重構壓迫現場以外,也試圖尋找出路,無論是舞蹈還是劇場,都是外傭的身體書寫。郭臻執導、梁佩佩等編劇的〈媽媽離家上班去〉是另一種角度的書寫,編導細緻複雜的觀察,以本土青年的角度再現外傭離家來港,原應投放於原生家庭的母愛失落,當中的無奈與深情。
 
  最後,羅貴祥的〈否定自我:文學寫作的位置與外地(外籍)勞工〉提醒我們要突破二元對立的假像,無論是民粹群眾與知識分子的對立,還是文學與社會的割裂,也必須小心處理,一旦割蓆必然會成為一道本土與外地間無可修補的傷口。而書寫外傭以及發掘外傭自身的書寫,便是為了努力重建一道連接彼此的橋樑。是次專題的文章,無意為她們的生命代言,而更接近是一種共同的發言。
 
  如果我們能夠看見,是因為我們從她們的生命中也看見了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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