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鳥的死亡
就這樣的死去
一點也不悲傷
葬禮也馬馬虎虎
就軌道上睡去
爪子硬繃繃
身體雪白
一點也不醜
竟然得不到葬禮
你看!死亡多孤獨
市場裏的人
來到市場
有一個人穿著裝束和其他人不一樣
他很淡定的和每一位客人說
我什麽都不賣
我只想和您說
我們不知不覺間建立了一個不能居住的世界
這裡甚麼都有
那裡甚麼都沒有
車站的老人
你在軌道上舞劍
你穿著古老的裙子
老是在風中停留不動
這個火車站是被廢棄的今天
你繼續舞劍
我們從昨天的門來到這裡
向你微笑
一對烏鴉
第一天是鮮花盛開的日子
今天的太陽在大地上愕然升起
用不爭的目光告訴你
今天是不一樣的日子
我今天不是出來偷看你們
今天會有一對烏鴉從我的大臉龐飛出
牠們會義無反顧的飛進你的瞳孔
而在那裡居住下來
產生沒有意義的文字組合,產生沒有意義的文字組合。產生沒有意義的文字組合產生沒有意義的文字組合產生沒有意義的文字組合,產生沒有意義的文字組合。
產生沒有意義的文字組合,產生沒有意義的文字組合。產生沒有意義的文字組合產生沒有意義的文字組合產生沒有意義的文字組合,產生沒有意義的文字組合。

從二高(何其沃)住的街區,坐一站地鐵,便來到廣州小北路。這幾年,小北路社區野蠻生長——光是餐廳,便橫跨非洲菜、中東菜、埃及菜等。早在2018年,人類學教授Gordon Mathews便指出,低端全球化的中心,已從香港的重慶大廈,轉移到廣州小北路。除了是貿易重地,小北路的社群亦自有特色,阿拉伯人、中國人、非洲人等面容混雜。
二高有時會帶外地朋友來這裡逛。他自己也時常去小北路漫遊,在街頭飲杯咖啡,去剪個非洲髮型,在街上向人們說聲hi。「我最想的,還是交朋友,想認識更多不同的人。」
交朋友,二高並非說說而已。他第一次走進小北路的非洲髮廊,說要剪頭髮,師傅見來客是陌生中國人,搖頭叫他走;二高不死心,再去,師傅故意為難,讓他排隊;到第三次第四次,人們漸漸對他這個外國人感到好奇:「你為甚麼會喜歡非洲文化?」「你是不是有非洲老婆?」「你為甚麼要剪非洲髮型?」人與人之間的門,才算被敲開。
相較起目標導向地創作,二高更願意把自己打開、攤平,放入社群,任事情發生。
正如發現蠟染布,亦是意外之舉。最初,他買下幾塊,只打算拿回家做枱布,因那布實在好看。沒想到,後來竟跟布行老闆成了朋友。老闆會講許多布料圖案背後的寓意與故事,有好貨也會通知二高過去看看。就這樣,一塊布,牽出了《步步高》的創作旅程,這個作品將於4月30日至5月3日在「大館表演藝術季:SPOTLIGHT 2026」壓軸登場。

蠟染布花紋鮮豔,圖案奔放,充滿異域氣息。它的來歷,卻遠比外表複雜。「我本來以為是非洲的東西,但其實它前身是Batik,從印尼來的。經過殖民,所以輾轉去了荷蘭,再賣到非洲。現在基本上全都是中國製造。」如今,蠟染布經中國工廠大量製造後,又再次銷往全球,包括非洲、東南亞等地。這塊布走過的路,可能比任何人都多。
二高把布帶回位於順德左灘村的工作室。他把布交給村裡的家庭作坊,問幾位七八十歲的婆婆(這似乎也是二高的交友網路之一),能不能用蠟染布做幾件衣服。婆婆們接過布,卻先起了疑心。布面硬挺,摸了又摸,懷疑是塑膠。於是剪下一角燒一燒,瞬間灰飛,「靚嘢來的,純棉才燒得這麼快」。接著花了整整兩三個月,車出十幾件衫。手工粗糙,線位歪斜。「因為她們年紀很大,所以做一件衫好慢,而且手工有時挺差。但OK,就要手工差,手工差都是愛。」有機的創作過程,才是二高珍視之處。
這只是開始。此後,二高又把蠟染布帶去順德,交到社區項目「媽媽再造社」的一眾退休媽媽手裡。這些布又被二高傳遞給廣州美術學院的學生,讓他們製造演出的裝置。同一塊布,在不同的腦袋與掌心中,生長出不同樣貌,成為蘋果,成為書包,成為魚。製作過程中,不同的角色,被百家布般縫合在一起。學生們從剛果菜餚聯想到製造非洲鯽,奈何手工不佳,媽媽們便傾囊相授,告訴他們怎樣車布才不會露出骨線,怎樣可以用一整匹布去製造一條魚。
二高把這個過程稱為「山寨到原創」。他從不想站在最高點去主導,而是盡量留出空間,「大家的這種溝通變成他們很自發(的行為),我覺得很開心」。後來布又被帶進排練場,舞者一拿起蠟染布,身體就必須跟它協商,布自有其重量、韌度與呼吸。「觀眾可以看到身體皮膚與布之間的關係,其實同樣充滿生命力。」

《步步高》想探討的核心問題,兩年前便已在二高心裡盤桓:在一個甚麼都可以快速升級、快速淘汰的年代,還有哪些傳統或儀式,能真正安慰到人?
「可能去到某個年齡,就會開始問,我以後死了怎麼辦呢?」他提起早前爆紅的韓國薩滿節目,一班巫師在熒幕前作法。「你不知道是真是假,但那種身體狀態讓我看進去了,相當於表演者所說的第三隻眼——跳到靈魂出竅,才能看見自己。」
心存困惑,二高與不同藝術家合作期間,逐漸看見答案的形狀。
這次演出是著名錄像與多媒體藝術家曹斐,首次擔當舞蹈劇場藝術顧問,但其實二高早已和她合作多時。某次,二高隨她走訪正以無人科技轉型的超級農場。土地賣掉了,農民不用辛勞工作便有收入,理應開心,但那片空蕩蕩的田野令人不安。曹斐告訴他:農民賣地之後,仍然會在不同時節,自發帶著香燭回來祭拜土地。二高說,那一刻覺得好感動,「這是與曹老師合作過程中,給我很強烈的體感」。

演出要用甚麼身體語言?儀式感太強,年輕觀眾未必接得住;純粹的當代舞動作,又太抽象。恰巧朋友介紹了迦納舞者Yoofi Greene,二高去跟他學Azonto(源自迦納的舞蹈類型)。有別於平時舞步模仿的教學模式,Yoofi會細言每個動作背後的含義:這個手勢關於愛,那個動作源於工人洗衫時的身體記憶。更讓二高動容的,是Yoofi談及他們的文化與舞蹈,「他說『在我們的文化裡,我們從媽媽的肚內開始便懂得跳舞,所有事情都離不開身體去表達,而所有的表達都是關於愛』」。
二高想起自己在左灘村的日子,村裡每家門口都供著土地公,一日三餐燒香奉神,是儀式,也是日常。仍是孩童時,家人或許會言傳身教不同的儀式或信仰,「但隨著逐漸長大,我們再沒關心這些——關心植物、關心土地、尊敬天地」。農地、薩滿、土地公、Azonto,繞了一大圈,答案竟然都指向同一件事:對大地的感謝,對生命的尊敬。

演出名稱本身便具備張力:「步步高(陞)」是中文的拜年吉祥話;「On the Up Grade」是科技語言,軟件不斷更新,手機永遠在充電。「其實是同一個方向,但又像是兩個不同的指向。」二高說,一方面我們談AI、怕被淘汰,另一方面,傳統也可以是我們的未來。只是那個傳統必須要變,必須容得下每個人自己的版本。
「傳統不一定是一件很老土的事,每個人心裡都有自己的傳統。」他憶起一個電影情節:一家人平安夜塞車,車壞在路上,爸爸拿出三文治掰碎分給大家吃。此後每年聖誕,這家人都要吃碎三文治,這便成為他們的傳統。「傳統的意義,就是學會分享自己的傳統,大家互相交流。可能是信仰,可能是自己發明的東西,但都可以去理解對方。」

產生沒有意義的文字組合,產生沒有意義的文字組合。產生沒有意義的文字組合產生沒有意義的文字組合產生沒有意義的文字組合,產生沒有意義的文字組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