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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5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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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物異←←蕃茄
  • 像極了現在——習作選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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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注
  • 你是我的關鍵詞——從雷蒙•威廉斯到今日香港
  • 四個霑叔——《俗世先驅‧香江名句──黃霑博士八十誕辰紀念對談》
  • 你是我的關鍵詞——從雷蒙•威廉斯到今日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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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光
  • 溫柔的缺席
  • 海洋垃圾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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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焦


物異←←蕃茄

周亦駿
曾任語文教師,現於神學院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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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後盆中的蕃茄再沒長高
說是蕃茄但蕃茄一直從缺
葉是綠的,莖是粗的
就是欠缺存在的高度
抓不住掠過的正午陽光
在低層的窗外生根發芽長葉
狹縫下歷盡生命的過程
卻是沒有結果

期望的落空如同今年秋天
寒意叫人遺忘了人間的溫暖
無力感叫人無視窗外的風景
我再沒有每天灌溉
只隨著感覺偶爾澆水
想像某天醒來,它已枯萎
蕃茄葉的光澤確實緩緩褪去
但總是挺立著
翻開盆底,根鬚已蔓出盆外
在窗台的角落尋覓水源

你說是時候讓蕃茄移植
到更大的盆,添上餘下肥料
報答它為窗戶帶來的點綴
我說不如送給家有天台的友人
將一包羽衣甘藍的種子
放進行李,遠去至冬天的國度
讓生命重新開始

某天醒來彷彿看見
幾株蕃茄的根互相糾纏
又蔓延到冷氣機頂的鳥巢
斑鳩仰望對面的樹梢
思念天空的自由
我在雛鳥的丫聲中徐徐入睡
回到發了一半的夢境
一群久沒來往的舊同學重聚
訴說各自走過的十年
席間有人問起校訓
是信義仁愛,還是榮神益人
也不太重要,大家只記得
校園種滿了蕃茄和其他的果樹
只是從不知道果實最後
會送到什麼地方

轉注


你是我的關鍵詞——從雷蒙•威廉斯到今日香港

陳麗芬
教師。間中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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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年前,雷蒙•威廉斯 (Raymond Williams) 這樣闡述「藝術」的字義: 「自從十三世紀art 這個字就在英文中被使用…… 意指 skill 。一直到十七世紀末art 都沒有專門的定義,它被廣泛地應用在很多地方,如數學、醫學、釣魚等…… 當 art 仍然意指skill 、industry 和diligent skill 時,這些字彚是密切相連的,但十九世紀中期以後,它們被區分開來並且意義相對,art 變成與 imagination 有關,其餘則屬 utility 的範圍…… Artist 於是不僅有別於scientist 與 technologist —— 在早期這兩者皆被視為 artist —— 而且有別於 artisan 、craftsman和skilled worker…… 當這些區別在一個特定的生產模式裡作用時,art 與artist 有著更廣泛的(以及更模糊的)連結,表達了一種普遍的人文的(亦即非功利的)趣味…… 」

就此,一個字彚橫跨七個世紀的演變史,在威廉斯兩頁長提綱式的一篇迷你論文中誕生。而最有意思的是,在他簡述「藝術」的字義是如何與「實用」 、 「功利」 脫鈎之後,他充滿暗示性地結束對這個字彚的闡述:「同時反諷的是,藝術作品實際上是被視為商品的,而大部分的藝術家,即使他們很合理地宣稱自己不屬這個範疇,實際上也是被視為一種獨立的工匠或技術工人的,生產某種非主流的商品。」 刻意地留下餘音,為的就是展示字義演變中的迂迴矛盾,而且一切未完。

「藝術」這個字只是威廉斯在1976年所編撰的 110個字彚中的一個。這本簡短而滿載繁密複雜的訊息,從上世紀七十年代出版以來,魅力有增無減的奇書,自然就是《關鍵詞 》(Keywords)了。

這個低調、博學謹嚴的學者,絕對不會料到,在離世後的三十多年間,他已幻化成學術時尚精靈,而《關鍵詞》一書的後續影響力更成為學術界的傳奇。

當年的威廉斯以政治不正確的姿態,挑戰權威,回應自十九世紀阿諾德 (Matthew Arnold) 以來,到艾略特(T. S. Eliot),以及李維斯 (F. R. Leavis) 的英國正統文化觀、菁英文化理念,把「文化」從神壇迎下至人間烟火,向學界抛出一句與「上帝已死」力道和分量相當的「文化即尋常」。1958年《文化與社會》 (Culture and Society) 的暢銷,使得這位出身工人家庭,與母校劍橋的高蹈格格不入的威廉斯,終於嶄露頭角。至於之後的發展,那就是歷史了。當年的異端邪説,如今已蔚為主流。

然而《關鍵詞 》的寫作,是一個不同的故事。說它產生於偶然或意外也許並不為過。威廉斯原本有60個詞彚要放進《文化與社會》 ,作為附錄,但出版社認為不妥,只好刪去。他當時向讀者承諾,將會就附錄中的材料另寫一篇論文。結果論文始終沒出現,倒是本來只為附錄的詞彚成了他永遠的執念。從此威廉斯一頭栽入文字的迷宮,《文化與社會》之後,二十年間他不斷增補、修改、重寫他的詞彚。於是 60個詞彚變成了110個,可以獨立成書了,便取題《關鍵詞 》出版。1983年《關鍵詞 》又有了新版, 也就是我們今天通用的版本,其中又加進了21 個詞彚,至此總數131個。事實上,威廉斯直到1988 年死都從未間斷過蒐集他的關鍵詞。編撰關鍵詞從不是輕鬆的工作,一旦入迷,如墮入深淵,難怪威廉斯晚年竟然對他畢生所鑽研,特別是對他那個詞群的核心字「文化」,發出這樣的心聲:「不知有多少次,我但願我從未聽過這個該死的字」。The damned word! 詼諧中道出學者自虐自娛交織的本色。的確自討苦吃,但終究是欲罷不能,衣帶漸寬終不悔。而冥冥中彷彿也預示了「關鍵詞」這個字,恐怕是天下最引人遐思,有著致命吸引力的神級字。衆裡尋她,註定是個無止無盡的旅程。

威廉斯無意中創造了一個無法歸類的新品種,在很大程度上成就了《關鍵詞 》獨特的魅力。它以字母排列,形如詞典,但開宗明義即與詞典劃清界線,而它所要質疑的首要權威對象正是那《牛津大辭典》。如果詞典的目的在正本清源,《關鍵詞 》則在説明任何詞典都是時代的產物,無論是多麼標榜客觀純粹、不具個人色彩,如《牛津大辭典》,之中的種種文化、知識、社會、政治意識形態顯而易見。相對於《牛津大辭典》的追求「正確」,在字源及字義的轉變下了最大的工夫,《關鍵詞 》把焦點轉移至字與字之間既關聯,又互相衝突的狀態,特別是在字的主流定義外,被邊緣化的其他意涵,因為所謂「字義」與我們理解它們的方式息息相關,牽涉到不同知識階層不同的經驗,以及對經驗的解讀。《關鍵詞 》充滿自覺性,一再强調撰寫的困難與限制,最終目的即在顯示沒有所謂「正確」的字義;任何詞彚,隨著時代的變遷,都可不斷被重寫,而其間編撰者的立場、價值觀與偏見無可避免,意義更不可能完整,威廉斯並要求我們這樣看他的《關鍵詞 》。為了彰顯這主旨,《關鍵詞 》的書尾還故意添入幾頁空白,上端印上”Reader’s Notes” , 他說並不單是給讀者作筆記,而更在給讀者加進自己的關鍵詞或補充字義。形式即内容,充分表明了此書開放互動的性質。

他的C最多,從 capitalism 到 culture,一共19項。J 最少,只有一項:jargon。如果我是他,我必加入 joke。 joke是多麼重要,沒有了它,文化不成文化。他的V也是只有一項:violence。我當然也可以說,還有value呢!說到這裡,我便去翻查了2005年的《新關鍵詞 》(New Keywords,Tony Bennett, Lawrence Grossberg, Meaghan Morris 合編),果然value已堂堂在座。可見對於大多數的我們,value在《關鍵詞 》之後二、三十年間已深植於我們的文化意識中。當然,不管是joke還是value,當初必也在威廉斯的考量中,一切最終畢竟還是選擇的問題,關於詞彚孰輕孰重的判斷有時代及個人等多重因素。另外,威廉斯從A寫到W就停了,缺了 X、Y、Z,而且也跳過了Q。每每讓我連想起玩拼字遊戲時,最怕拿到XYZ和Q。然而二、三十年後,Q再也不是問題,不但不是問題,它還是我們的拿手好字,它當然就是queer 了。果然,在《新關鍵詞 》裡,queer 已堂皇進駐。目前它的Q唯有queer坐鎮其下,將來「酷兒」在Q的廳堂裡必有越來越多的伴侶。

威廉斯在他書後留下的那幾頁空白,其象徵意味現在看來特別耐人尋味,他早已看出「關鍵詞」必是一場又一場的變形記。而我往往感覺關鍵詞的變形過程與意義,比它的内容更有趣。就以《新關鍵詞 》來說,它先是大刀闊斧刪去了幾十個威廉斯的關鍵詞,然後重寫了原有的41個,再加進101個新詞,全書總數142個詞彚。透過這個版本,我們清楚看到當今文化價值觀的漸次改變,它已由「個人」擺盪到「群體」。威廉斯被刪除的關鍵詞,顯然是新版的編撰者認為已失去時效的詞彚。所以突顯個人自我的alienation、existential、genius、psychological都不見了。《新關鍵詞 》放逐了「天才」、「疏離」、「存在的」、「心理的」,而引進了「社群」及與它相關的周邊字,於是community、ethnicity、globalization、identity、nation、race等星級關鍵詞出場。

隨著「天才」等的消失,另有一字也不見了,那就是 sex。嚴格來說,並沒消失,而是改頭換面,變成了sexuality,傅科《性意識史》(The History of Sexuality) 之後的熱門字。顯然,在新一代編撰者的眼中,單是 sex,「時髦」力度不夠,「意義」也不夠周全。sexuality一字在《新關鍵詞 》中的崛起,意在顯示 sex 絕非僅是sex,背後更有龐大的性別、權力機制等的交互作用,牽涉到衆多複雜的議題,如身份認同、性傾向、社會建構、論述話語種種。於是gender一字緊緊伴隨,相生相剋,是爲sexuality/gender —— 性/別。desire一字也因之風生水起,body自然也不能缺席。威廉斯之後,有「欲」、有「身體」,而無 「性」的血脈賁張。新的一系列關鍵詞把生理原欲昇華至廣泛的社會意識與言談敘述層面,進入無所不在,層層糾葛, 大寫的Power的場域。看來《新關鍵詞 》失去了些許「舊」關鍵詞中原有的血色,然而,它的出現也正説明了關鍵詞之所以為關鍵詞,正寄寓於動態的過程中。

最有趣的是,隨著對 「社群」的關注,《新關鍵詞 》 的三位編撰者也身體力行,強調新作不可能是「個人」能力所為,而必是「群體」的努力。這裡當然除了時間、能力的因素外,也有學術的理由:集體編撰更能照顧到多元與交流。當年的威廉斯孤軍作戰,在文字的大海中奮游,其間所花的大量心力、體力,不可想像。新一輩的學者就聰明多了,撰寫其間,與大衆合作,邀請各方有興趣者電郵提供新關鍵詞,若經採用,即可參加抽獎,獎品為一本文化研究重要參考書。《新關鍵詞 》中新加入的virtual一字因此再適時不過了。而步著《新關鍵詞 》 後塵,於2018年出版,由Colin MacCabe等人主編,結合幾十位來自不同地區學者撰寫的《當今關鍵詞:21世紀詞彚》(Keywords for Today: A 21st Century Vocabulary ),更往前一步,在實體書出版後,並未就此結束,它以網站延續「關鍵詞計劃」(The Keywords Project) ,與時俱進,順理成章走入了雲端。

如今,關鍵詞的寫作,已快速進入了一個新的歷史階段。如果要選一個我們這個時代最熱門的「關鍵詞」,那麼必定就是「關鍵詞」這個詞了。

近年以「關鍵詞」一詞做書名的,數不勝數。它的傳播威力勢不可擋,浩浩蕩蕩,不但遍佈各種學科,並且早已越過學界,湧向各行各業,更深入俚俗民間。任何我們能想到的,或想不到的,都逃離不了 「關鍵詞」這個詞的召喚。不管是在圖書舘、書店、商場,到處是「關鍵詞」的影子:《決定成功的14個關鍵詞》、《人生50個關鍵詞》、《愛情的22個關鍵詞》、《上班族常用關鍵詞3000》、《世界100個最新創意關鍵詞》、《幸福關鍵詞》…… 排山倒海而來。若上網搜索,輸入「關鍵詞」,更是琳琅滿目。而最應時的莫過於 ——「2021年度關鍵詞票選活動」,一家雜誌社正在網上舉辦關鍵詞排行榜,希望透過關鍵詞排行榜,得知大家在過了艱難的2020後心中共同的願景。

「關鍵詞」的衍生蔓延,就和「藝術」一樣,在市場機制下,與其他商品沒有什麼兩樣了。威廉斯出自左翼立場的《關鍵詞 》,其後續反諷地已融入資本主義中。有人可能會因此皺起眉頭來,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如果威廉斯看到我們是如此「濫用」他的發明(不是發明了「關鍵詞」這個字,而是發明了它的議題性),我想他應該是會感到欣慰的。甚至我們的庸俗化、乃至速食化「關鍵詞」這個神級字,不正也多少「實踐」了他當年的時代宣言?威廉斯可以得意地對我們說:「我不是説了嘛?Culture is ordinary 啊!」 而在後資本主義下,對意義的符號化與消費,本也是必然的現象。事實上,說得極端些,即連威廉斯的《關鍵詞 》本尊,其小而精悍、如詞典的排列方便翻閲,但内容又具有詞典所沒有的彈性活潑,以及它的經典地位,在今天更顯其促銷的功能,倒很適合我們這個講求隨意、便利,且品牌為尚,小衆化的消費社會。

儘管「關鍵詞」是威廉斯永遠的執念,但終其一生他從未去定義這一個應也是「該死的字」。他讓它處於一個飄浮的狀態,以「蹤跡」的形式存在,畢竟「關鍵詞」的存在正反映了它是個意識形態交鋒的場所。而此刻的我們,對它尤其有一層特殊的體會,因為作為一個複雜的「意義場」,「關鍵詞」命運的發展至今已相當戲劇化,極權下,更是詭異到匪夷所思。

譬如今天在我城,如果我們要賣花,擺出了花檔,取個名,叫「自由花圃」,即刻一群穿著制服的人,搬來鐵馬,把我們以及我們的蘭花、玫瑰花重重包圍起來。花就是花!「自由」個什麼?如果我們出街,穿件印有「加油」的T卹,手握警棍的人從暗處冒出,理直氣壯搜查起我們的背包來。油就是油!「加」個什麼?平常不讀書的,突然對詞彚虎視眈眈,發現世上原來有這麼多可疑的文字!比灰塵還多。不過,連「讀書人」的大學校長也不遑多讓,做起文字清道夫來,身兼校園保安和特務,監控學生。難得從象牙塔落地一回,不妨為暴政獻一己之力,參予鎮壓詞彚,恨不得校園落個一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

越是想壓制某個詞,甚至以為任何詞都可以抹除,那個詞就越能夠成為關鍵詞。而一旦有了詞彚警察,並且審查的清單越長,小市民的關鍵詞庫也就越來越豐富。

眼下,高度技術化的威權主義已進入數位時代。過去我們曾把互聯網視為公民社會普遍化,民主化的契機,然而事實證明,如今互聯網也大大方便了獨裁者,成為控制輿論的工具。老大哥在看著我們,不但在街上,也在網絡上,隨時在網上封鎖任何關鍵詞在他是輕而易舉。可是啊,老大哥畢竟不懂文化,也不懂語言文字的特性,更不懂人性。他哪知道,關鍵詞是個相對性的公共想像空間,可隱可顯,不一定要依賴於可識的形式,不必現身在電腦上、手機裡,它甚至可以存在於沉默裡。就像《華氏451度》中,當所有的書都將被燒掉時,人們就把書存放於自己的記憶中,把自己變成書,以無數的個人記憶抵抗那個逼使人們去遺忘的暴力强權。關鍵詞也是這樣煉成的,正是在充滿矛盾衝突的環境裡,它雜草般頑强的生命力才開始。

詞彚既承載著語言文字的歷史,也承載著社會「事件」,在緊張關係中萌芽、繁衍、演化。每個社會都會在種種刺激下,產生出一套自己的關鍵詞來,因其特殊的語境,而萌生出特殊意義。此刻的我們正見證了現實與語言文字互涉的複雜微妙關係。而比起《華氏451度》的科幻世界,浮城此時的現實又更顯迷離、荒誕。都因為,時間已脫序,不再是我們一向以來所理解的所謂「時間」,時間已重疊,過去的還沒過去,未來已經來到。反映在我們關鍵詞裡的是歷史記憶與願望的交纏。

關鍵詞一旦生成,就會任性地伸展,到處流竄,繁殖意義,自成一個世界,既雜亂,又相互指涉,在繁殖的過程中,激發大衆的想像潛能。或創作行為,或民生經濟活動,都在不斷賦予關鍵詞新的内容與形式。作為一個雜音的世界,它不斷地在細胞分裂,也能變種,極具傳染性。到了一個地步,它們何須「寫」出來、「印」出來?都已不經不覺擴散成社會的「感覺結構」,化在最日常的柴米油鹽裡。

於是,我們發現,原本在一般情形下,最為「平常」的,在一個反常的畸形社會中,居然搖身一變為最不平常。而「普通人」,吊詭地,變成了相對於「正確」的「他者」異類。我們正身處一個極具諷刺性的歷史時刻,可是與此同時,我們卻也比以往的任何時刻,更能在普通中感受到一股不普通的異能量。這是不是「文化即尋常」最深層的真義?

再回頭看看四十年前的《關鍵詞 》,原來威廉斯早已作了預告。此時再看,感觸猶深。

Ordinary: 「ordinary people 中的 ordinary 一字用法與含義,有一個奇怪的演變史…… 它在十四世紀進入英文…… 當時的意涵如同現在的ordination 與 ordinance,指的是在宗教與法律事務上,能行使自我權力的人…… 這個根據規則或職權來做某件事的字義,之後也有根據習俗做某件事的意思,兩者用法並不衝突。後來,ordinary也指那些價格固定的餐館…… 到了十八世紀,它有了一個負面的意涵,涉及社會的優越與低劣的觀念。明顯的例子有:『甚至街上最壞的與最普通的人也不會使用這些詞 』、『極為笨拙與平庸的』、『大多數的女人與所有一般的普通人説話時公然反抗所有的文法』 。這就是把correct 或 standard —— 在早期意謂 ordinary —— 與 common 或 customary usage 分開的時刻。這個意涵一直繼續著…… 同時,the ordinary people 這個詞彚 …… 從少數人的統治者或管理層的觀點來看,便指的是一大班Others 了……」

透光


溫柔的缺席

蘇朗欣
二十六歲,仍在遷移,最近剛遷到台灣花蓮,就讀國立東華大學華文系研究所(創作組),著有《水葬》(水煮魚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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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事之後,他就消失了。我們想要聯絡他,用盡所有方式,包括敲他的家門。午夜十二點,我們走上六層樓梯,想知道他是否安全:是被捕、被殺,或只是單純地睡著了。因為他實在需要好好休息。樓梯間的燈光明滅不定,這真是一棟破舊的唐樓。

    沒有應門。我們更用力敲,終於後座單位的住客忍不住,開門大聲罵,比我們更吵。

    他還是沒有應門。

    我們想過破門,但那便容易落人口實。後座伯伯的臉上,有一種屬於老人家的固執和野蠻。我們害怕他會報警,到時一網打盡。終於決定打道回府。我們都很低落,內臟如被勒緊。街頭秋意漸濃。經過大街時,我們往上望,他的窗前放下遮光布簾,密封起所有光的通道。

    直至天微亮之際,手機有聲響,是他的留言。

    「我沒事,想休息一下。」

    頓時舒心下來。又隨即生氣。這種提心吊膽我們都不想再嚐到第二次。

    不要玩失蹤,不好玩。

    「抱歉呢。」

    後來我們不再提及這件事。

    後來很多事情都不適宜再提及。像他這樣的,似乎必然被噤聲。他也自甘輕盈地隱沒在通訊軟件背後,不作聲響,如潛行的受傷的獸。我們沒有再敲他的門。如果他需要一個人,我們就讓他一個人;如果他需要安靜地舔拭傷口,料理它,或是想要通過窗簾的空隙凝視天空,都行。缺席是我們留給彼此的,無聲的溫柔。

    但是他的缺席如此長久,如同一個世紀過去。

    其實只是一個冬天。街道仍然冷清,因為別的緣故──食肆和戲院關上門;不可多於四個人走同一條走道;原本禁止蒙上的臉這次被迫蒙上,諸如此類。我們失去了曾經響徹天邊的吶喊聲。

    由於聲音的消失,使得當初連結我們的雄心壯志也彷彿同時瓦解。事物歸於沉靜,只餘下生活中粗重的呼吸,例如工作不順、情愛歡愉、家庭爭吵,諸多導致一個人躲在被窩中落淚的私情。眼淚滴進被褥,留一圈水印,很快就乾了。

    有時我們仍會聚在一起,選定一個幽暗的公園角落,恪守四人原則,互相挑一些不那麼尖利的刺。生命總有苦楚需要被聆聽,而透過承受別人,我們好像可以短暫放下自己的悲哀,或大或小。少女意外懷孕,決定跟男朋友結婚,但孩子仍要打掉。女老師想轉工,因為學校是一個想要聲音卻不真的需要聲音的地方。公仔店老闆說他要縫製七百個畢業公仔,但有一些縫好了卻無人認領。發言次序齊整如一場圓桌會議,我們不約而同望向一個空位。默契一樣,我們不明言卻還是留下了位置給他。

    離開時,我們兩人一組,一前一後,安靜前行。當踩踏到某一階磚,如觸電一般,我抬起頭,想到這裡就是他住的唐樓。視線逐層而上,他的一扇窗,遮光窗簾始終放下。有沒有重新拉起過?沒有人知道。突然覺得如此便好,如果他來,我們就會被票控,或者走路時,會留一個人伶仃地跟在後頭。有許多恐怖故事,都是關於一群人在黑暗中向前走,走著走著就少了一個人。

    走著走著就少了一個人。

    還不過是三月,早春,我卻感到一切已經枯死。每一晚凌晨都會傳出新聞。有誰從家中被帶走,身後遺下一臉驚愕的親人。起初傳媒將事件當成頭條,慢慢便如同所有監禁者的後事,不了了之。

    所有清算的晚上,緊接而來的白日都反常地明媚,如同炎夏,烈日高掛。

    我決定戒除舊習,不再追蹤新聞媒體。日復一日地過。不論身後有否孤苦零落的一個人,我都不會知道他有否被魔鬼帶走。但有一天我收到一封放在郵箱的信。無名無姓,白色長筒信封,中央漲鼓鼓的。信封裡放了一條鎖匙,和一張紙條。

    紙條上只寫了一行地址。它不具備任何明確指示,但我想要跟隨字跡出走。

    它把我引領到一棟唐樓,走六層樓梯。

    房間仍然門戶緊鎖,但如今,他把光的通道留給了我。

    推開門。裡頭空空如也,如從來沒有住下過任何人。窗打開了,布簾重重卷起。但室內依然殘留潮濕的霉味,證明這個房間久久沒有新鮮空氣流通,直到今天,或昨天,或某個他下定決心的時刻。

    轉身掩上門扉,我才發現門後藏了一個小小的行李箱。打開它。裡面有他所有的物品,包括應該銷毀和不能銷毀的,例如酸臭的眼罩,或者一張張身份證明。如此我就明白他將會前往什麼地方。但已經不再重要;如同我對時局不再熱切,我也不打算知道他的去處。我必須如此相信。

    迎向窗戶,對面只有密密麻麻的高樓,如屏風遮擋所有遠景。但是,稍微挪移姿勢,調動觀看的角度,還是可以在鐵幕之間,找到一線隙縫。

    通過那隙縫,灼眼的艷陽懸於天際,燒進我的眼睛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