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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如是看見 不再旁觀的年代──讀《我愛過的那個時代》
  • 2047前奏──讀梁啟智《香港第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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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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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題拾圍--結界
  • 高牆裡的雞蛋,雞蛋裡的高牆──訪理大結界內的抗爭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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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注


如是看見 不再旁觀的年代──讀《我愛過的那個時代》

匡翹
1987年生,文字工作者,嶺南大學中文系畢業。曾任《明報周刊》文化版編輯,辦過面書專頁《書屑》。現旅居德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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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ern,在德語有「遠距離」的意思,Sehen則指看見。兩字併起來,原來的意思,是指電視機。在這場運動中,通過無數的直播,我彷彿一直身處現場,但又享受著某種過往是記者獨享的安全感,與內疚感。

    「那天早晨,機動隊從六點半左右就開進東大,電視新聞開始熱烈報道。我可以說是滿腔『熱血奔騰』,迫不及待地想要早一刻到安田講堂去和全共鬥的學生們共有一個時空,想共同分擔他們的痛。然而……外頭朝安田講堂發射催淚彈,直昇機在上空盤旋,石頭不斷從講堂上方丟出。在那異樣的氛圍中,我只能不斷喃喃自語『記者,你是誰?』、『你只不過是個旁觀者而已』。」川本三郎如此說道。

    1969年1月18日,東大安田講堂事件,川本三郎安全地身處現場,他也可能會被警察痛打,但他精神上終究是安全的,只要他不越過界線,他,一名記者,總不需要付出與示威者同樣的法律上的代價。在過去的年代,這是記者獨有的處境,即使記者如何想用文字、影像等媒介,去讓讀者覺得身在現場,那現場感仍不足以讓讀者如身歷其境,直到近這一兩年,簡單的直播方式出現,才有了根本的改變。歡迎來到大家都能身歷其境的年代,來一起感到內疚吧。

    *

    在持續看了兩個月衝擊性影像後,我一個人在坐在波恩的旅館,重讀著川本三郎的《我愛過的那個時代》,像是吃了過量毒品的感官反應浮現,我才想起,自己已有兩個多月沒有讀完一本書了。直播是讓人沉溺的,然而真誠的文字才能重新打開你的感官。這本不是一本歷史書,如果你想了解日本學運歷史,這本書最多只能讓你接收到某些重要事件的名字而已。但這本書卻能讓你了解到,作為一個最普通的個體,你能如何參與一場運動。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救贖,在絕大多數情況,那救贖會是象徵性的。

    《我愛過的那個時代》是作者在1988年寫成,關於六、七十年代日本學運的親身經歷。他以隨筆的形式,記下了一些看似無關重要的觀察。例如說,他身為模特兒的女性朋友突然自殺,又或來自美國的貧窮記者朋友被日本警察痛打,這類似乎已被歷史遺忘的小事。在這些小事描述的總和,某種類近時代感性的情緒被記錄下來了。

    有許多的死,有許多的敗北。但怎也好,那是他愛過的那個時代。

    *

    川本三郎

    時代當然是不同了。再也不只有記者才會看著現場景狀卻無力插手,每場直播中,上十萬的觀眾,也同時隨著記者的鏡頭,幾近實時地「記者式參與」。在場,觀察,不介入。記者是有職業勞損的。當你不能視而不見,同時你又無法介入,內疚感便會隨之而來。當同路人在付出時,你到底做過甚麼?每一個看過真相的人,都不能停止叩問自己這問題。

    明顯地,川本三郎在他愛過的那個時代,面對過這樣的糾結。結果他選擇了一個近乎「殉情」的方式去尋求自己的救贖。他因為採訪一名政治狂熱的殺人犯,陰差陽錯地收下並銷毀案中的主要證物。作者他信任了K,這位原來寂寂無名的殺人犯。作者選擇相信一個對他來說幾乎是匿名的人。他不知道這男人出身如何,在哪一所大學畢業。這男人甚至有著不太好的名聲,學運界的人都不認識他,甚至提醒作者小心這個人,但作者卻因短暫相處的小事,決定相信他:

    「到現在我並沒有認為K是百分之百的壞人,我是百分之百的好人。我在那個時間點,至少,因為相信了K所說的三個關鍵語…..宮澤賢治、清水樂團及《午夜牛郎》。」

    川本三郎就是因為K喜歡清水樂團與宮澤贀治,又引用過《Midnight Cowboy》的情節,就信任了來路不明的K,最後卻被K出賣而被判有罪。說後悔嗎?他倒沒有這樣表示,反而他更在意的,似乎是自己不敵檢控官的審問,承認自己的「罪行」,也做出違反記者道德的行為。在被警方調查的過程中,幾乎沒有他的行家,與作者持同樣的立場,覺得應該要保護這名受訪者的身份。事實上,正是與他一起探訪K的前輩記者,在與上級討論過後決定報警的。他們多少有點覺得,這名寂寂無聞的殺人犯,根本不會被輿論同情,自然也不需要被記者的職業道德所保護。

    結果作者犧牲自己的記者生命,就為了保護這個後來出賣自己的人。後來,作者成為了一名出色的評論家。這轉折似乎有著內在的合理性吧。

    *

    當你感到內疚,你可以做些甚麼?我選擇重讀這本書,讓我從無間的現場中抽脫出來。在那個時代,有大學生為了革命可以處決自己的黨員,卻也有如作者般,以自己方法堅持原則的人。在道德的兩難中,人應該如何抉擇?作者自己也不知道。然而其實不是每個人都能感受道德的兩難的。當你有了這意識,你才能開始選擇。

    當下,我們都在深淵旁危行。這是我們的時代,我們如記者般觀察,又如水般流到各式幽暗之地。我們都以集體匿名的方式看見、參與,但我們終必需要了解,人作為獨立的個體,其獨特性何在。那才是區分我們與他們的方法。

    原文刊於《字花》81期

    透光


    【繪遊記】浪盪在街燈的灑滌中

    劉偉成
    香港土生土長,現為香港浸會大學人文及創作學系哲學博士,現職出版事業,為浸會大學兼任導師教授寫作、編輯與出版的技巧。曾出版散文集《持花的小孩》、《翅膀的鈍角》、詩集《瓦當背後》、《陽光棧道有多寬》。曾於2017年獲邀赴美參加愛荷華大學的國際作家工作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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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年出埠與其說是旅遊,不如說是度假,因人到中年骨板硬了,不能再趕行程,或趁甚麼特備節目的墟,最好是找個景色秀麗的地方坐著發呆,連時光都把我當作路障,要繞路而過。或許,有人會說這是浪費——浪費旅費和時間,只是當身邊的人成了快鏡中的光影,而自己彷彿獨立於那節奏以外,便會心生一種阿Q的優越感。事實上,所謂發呆,也不是甚麼也沒有看進眼裡,就像是相機鏡頭,眼球曝光的時間愈長,本來理應掩藏在暗淡中的細部線條也愈清晰。例如街燈這尋常的景物便常為人忽略。在我有能力出遊的年頭,老一輩隨口便能說出每個地方的名物特產,現在年輕一代則轉攻名牌專門店,甫著地,便立即衝往血拼,對於各店的折扣可說是「銘感五內」——事隔多年還可以說出便宜了多少,這不啻是項奇技。如你問他們有否記得當地特色的街燈,我想十居其十都答不出所以然,還會認為你有此一問是神經病。

      我對街燈的關注始於裝修的經驗,當新居最後裝上和亮起千挑萬選的燈飾時,本來簡約的線條迅即温軟下來,令人回家的腳步都暖起泛黃的光暈似的。所以說,街燈就是令一條街道,甚至一個城市温暖起來的點睛,它會令回家的步伐更温柔,進家門前會把種種的不如意先抖落在外。日本神社的鳥居前,都設有「常夜燈」,就是提醒在人間遊歷的神靈先抖落凡塵俗念才進入淨界。每盞街燈都垂首以光灑滌夜歸累極的靈魂。

      我想遊人跟旅人的分別就在於前者著眼於在他方尋找家中所沒有,後者則是在他方發現家中已有,從而知所珍惜。有此感悟後,我便開始將旅途中令我更珍惜自己的家的事物畫下來,我將這些手繪稱為「旅人手繪」。用畫的方式紀錄,而不乾脆用相機拍下,理由是繪畫時,所有細節和線條都會印在腦中,慢慢發酵,就像小時候熟讀的唐詩宋詞一樣,日後這些畫面會不經意地從記憶中彈出來,令人會心微笑,或者茫然輕喟,其中我尤其喜歡繪畫街燈,不知不覺間,當時的況味也發酵出興味來。

      1 殖民街燈

      那次從台北淡水老街往真理大學方向走,雖然撐著傘有點狼狽,但聞說那裡有幾家海景咖啡店,想到雨天大概沒啥客人,我只須付最低消費便可輕易地把風雨關在外邊,獨霸整片寧謐,心裡便不由自主亢奮起來。猶記得那時韓劇《來自星星的你》大熱,沿途的便利店和韓貨店不是放著都敏俊(金秀賢飾)就是千頌伊(全知賢飾)的紙板人,連賣鎖的店的標語也是「來自星星的鎖」,腦袋彷彿給外來文化強行殖民似的,急欲找個寧靜的地方發呆,清理一下腦中的滿目瘡痍。坐下來便給海關碼頭的小拱橋兩端那四座安在馬雅石刻風格石台上的華麗街燈吸引著。街燈是五球設計,以精細的黑鐵鏤花連接到簡約古典的柱身上。我直覺判斷此物應該經歷過一點滄桑,加上附近就是歷史文物建築紅毛城,還以為是荷蘭殖民時期的遺物。發夠了獃,離開時便拐過去看看,怎料小拱橋卻下了閘,上面有告示牌寫道:「看山看海看夕陽的好地方,即將於整修後開放,敬請期待。」寫得很有人情味,吸引一位青年撐著傘面帶微笑凝望告示良久,不免引我遐想:難道他正幻想自己的女朋友是千頌伊,可以跟她來這裡海誓山盟?

      之後再翻查資料才知道淡水的海關碼頭是清末時期興建的設施,是當時台灣海上通運的重要樞紐,於是在北京條約、天津條約等歷史事件中也有過一點角色。有次偶然翻看妹尾河童的《河童旅行素描本》,看到他畫的「四谷見附橋」的街燈,跟海關碼頭的十分相近,我不禁想難道那是日治時期的遺物?現在台中的一些街道還可見到的多泡街燈正是模擬日本北海道的名物鈴蘭的形態,實在是美煞了。這種鈴蘭街燈正正就是日治時期的遺物。其實日本人的殖民手段較霍元甲、葉問等電影中一味採武力懾服的策略要高明得多。他們知道要給當地人美好的願景,這樣才可以蓋過他們遭侵略的怨憤,所以香港淪陷後,很快便可以馬照跑,舞照跳。鈴蘭街燈看似旁枝末節,但在夜裡亮起,整條街道點綴得像東京銀座一樣繁華昇平,真的足以軟化人心。

      發現了妹尾先生那幅街燈後,我有幾次都拿來在創作課中展示:先給學生看我的手繪,他們大多嘩然,待我騙夠「讚」後,再展示妹尾先生的作品,讓他們去比對。我們從小到大都給引導只要多讀多寫,寫作能力便會有所改進,但我認為次序該是多寫,知道了難點以後,然後張開天線,去找突破相關難點的典範來讀。正如我繪畫過淡水海關碼頭的街燈以後,才體味到最大的難點不在街燈,而在那石基如何令不同面向的線條合乎比例地接駁起來,之後當我遇見妹尾先生的完美示範,我凝望良久,總算看出一點竅門,如果沒有先意會到難點,我對妹尾的畫作大概不會有任何感應。

      同樣是留有殖民痕跡的碼頭,我們的皇后碼頭的命運便全然不同。海關碼頭給整修後,有專館介紹歷史,其實我並不堅持要保持完整的皇后碼頭,但那時明明有團體願意復修和保存碼頭鐘樓,曾蔭權政府卻為免遭人口實,寧願鬼鬼祟祟地趁夜將之拆走並運往堆填區,我便真的憤怒了。又例如最近中方強調要「去殖」,特區政府的官員便趕忙找人移除郵筒上的皇冠徽號。看見這樣狠狽又沒分寸的應對,只能暗歎如此思維怎樣可以引導年輕一代知道體悟其中的難點,然後去凝視相應的示範?

      2 碼頭街燈

      淡水近年致力粉飾漁人碼頭,還建了一道白色斜拉跨海大橋,由於在2003年2月14日情人節開通,故名「情人橋」,將附近一帶打造成「拍拖勝地」。為了營造浪漫氣氛,街燈當然是省不了功夫的一環。碼頭廊道上的街燈都是黑色柱身,夜裡完全融入漆黑中,燈泡彷佛浮在半空似的。記得有人力管理導師說過現在Y世代的年輕人普遍是夜遊一族,愈夜愈精神,所以這種黑柱身的街燈可說是Y世代最恰宜的代表意象。

      黑色柱身的街燈也分兩類,一類是古典優雅風格,柱身有華麗的忍冬葉花紋,那是希臘柱式常見的圖案,象徵生命樹的茂盛。磨砂玻璃的燈罩則是希臘古甕形狀,如果上面還有典型的舞者剪影,便是濟戀讚頌的永恆意象了。如此優雅的形象,令我也像濟慈一樣,心生憐惜之情,不禁憂心海風澟烈,會否將之撼碎?另一種則是民間樸實風格,柱身沒啥裝飾,燈罩是懷舊的煤氣提燈的模樣,有著寬闊的環邊帽子,可以擋雨,窄長的玻璃該較能抵擋強風吹襲。如此兩類街燈便可概括出一般情愛的發展公式——先是浪漫優雅期,天天跟你海誓,那管海邊風凜,將對方吹得披頭散髮,愛鑽空子的鹽分將毛管撐大,變成「鹽」隙,男的還是都敏俊,女的還是千頌伊。之後倘若有幸逐步履行誓盟,自然得進入實際考量期了,想方設法為大家共同的生活架設不同的安全網,衣食住行以外,子女的教育醫保,供養高堂的籌謀等,每張網都是平行的宇宙在波動,兩張網如果不慎碰撞,都可以引發宇宙大爆炸,這些顧忌實在比鹹風更催人老……

      世界許多地方都有漁人碼頭,其中不少還貼近原初的設想——漁人打得漁獲,便在碼頭席地販賣,吸引人潮,之後各式店鋪便乘勢開張,丹麥新港之所以是旅遊勝地,除了因為名副其實外,還在於安徒生曾居於附近的排屋。安徒生住過許不同地方,每一次出遊大多是為了治療情傷。新港碼頭泊滿漁船遊艇,旁邊就是不同的餐室咖啡座,連街上也放滿了桌椅,遊人要在中間穿行也有點困難,還得小心錢包。新港的街燈屬古典風格,黑色燈柱有不少扭花裝飾。新港排屋都有鮮豔的外牆,街燈置身其中就像黑色勾線,頗能發揮突顯輪廓的作用,不然這麼多顏色在長長的白晝裡不絕蹦跳,相信不一會,貪戀新鮮的眼睛也會目眩起來。

      由於安徒生居於新港,所以此處店鋪不少招牌都以安徒生童話作裝飾,有些招牌會鏤空一個洞來裝置吊燈,款式各異,跟統一款式的公共街燈相映成趣。這種連燈招牌,在北歐無盡的黑夜中,尤其管用,一方面可以方便熟客識認,另一方面,予人歸家的温暖,彷彿有家人正在等待自己,這較香港偌大的霓虹招牌更吸引旅人的青睞。

      3 廣場街燈

      跟淡水漁人碼相連的是一小片廣場,那其實是新建的酒店門前的餘地。這裡的坐椅是圍著燈柱而設,燈罩是半球狀的,透明外層映出裡頭的藍光,儼如浮在半空的水母,抬頭仰望便見那跟酒店的圓篷原來是相呼應的。酒店露台的欄河上還用鐵枝銲組出不同的海洋生物,可是似乎沒有人抬頭欣賞這精緻的佈局,坐在圓椅上的年輕人都低著頭在劃手機,背對著背,令我想起豐子愷的〈鄰人〉漫畫。畫中鄰人之間隔著的是尖刻的鐵扇骨,現在兩個年輕人之間則是一柱藍調的浪漫。水母狀的街燈一亮起,便會泛出淡淡靛藍,彷彿是一所聽得到海潮的沙灘小屋的燈。

      在哥本哈根市政廳前的廣場的街燈,同是半球狀的,但方向卻正好跟水母狀燈相反。廣場旁邊有一尊安徒生的坐像,膝頭給許願者摸得現出金黃。聽說這樣便會得著童話一樣的幸福生活。其實安徒生自己的生活算不上美滿,而他的童話也多悒鬱哀傷的結局。由於街燈是下半球狀,所以燈頂變成了平台,為鴿子提供了絕佳的制高點,讓牠們可以監視廣場路人的一舉一動。有不知底藴的旅人想在這裡靜靜地吃個便餐,甫打開三文治的包裝,鴿子便從街燈的高台俯衝而下,攫奪食物,於是驚叫一聲以後,廣場上的人都不約而同地仰望,接著一大群不甘走寶的鴿子也跟著俯衝,爭奪餘下的三文治。這時如果有男士肯挺身相助,驅趕施襲的鴿子,再邀受驚的女士吃頓午餐,一段美滿的異地情緣便像電影橋段一樣萌發,為那群猖獗的鴿子添肆無忌憚的藉口。


      *此文曾刊於《阡陌》,後加以增補。

      主題拾圍--結界


      高牆裡的雞蛋,雞蛋裡的高牆──訪理大結界內的抗爭者

      林靖敏
      甚麼都不是,甚麼都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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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牆包圍雞蛋,高牆卻又被雞蛋包圍。年輕人原是城市的希望,學校原是希望的保護所,但在去年十一月中卻接連有兩所學府被用武力布下結界,人人被困在內,又被困在外。不同於中大保衛戰,理大圍城戰的過程和結果都更慘烈,可說是運動開始以來最大的人道危機。當日手足在紅磚內盡力抵抗,晚上眾人在油尖旺集合只願推翻高牆,最後雞蛋在迫害下也築成了高牆——人踩人而成的。J是參與了理大圍城戰的一位手足,二十多歲,學生,透過訪談,讓我們再次回到那天,不忘任何振奮與傷痛,繼續前行。

        1你參與這場運動的時間和角色是甚麼?
        我由上年六月開始參與這場運動,當時站的位置是中間位,由七月中開始轉到前線。進入理大是在中大保衛戰結束後一天(11月17日),那時本來想去中大,可惜遲了一步,路全部都封了塞了,又得知理大開始要人和傳聞將被警方攻入,於是就與朋友去了理大。

        2 剛入理大時裡面的情況是怎樣的?
        當時入到理大,所有人都相安無事,警察還未發動攻勢,只在外圍留守,學校仍容許岀入,我是那時候進去的。裡面所有資源基本上都放在飯堂裡,日用品以及食物都很充裕,有超大量的乾糧,廚房入面的熟食亦足夠。那時候伙食真的不錯,食得頗豐富,因為有廚房佬在嘛。情況改變大概是從17號下午三、四點,警方突然向內進迫,包圍了理大的留守者,我們收到消息說學校岀入被禁,現場氣氛開始緊張。

        3情況從甚麼開始變得危急?
        到傍晚六、七點左右,警察想攻進來,開始發射催淚彈。當裡面的手足有了共識,就是警方在攻,不停地射彈,又包圍了我們,我們也沒有辦法可以離開,既然沒有選擇,那就唯有反抗,希望至少可以守住一個岀口。雙方爭持了兩、三小時,到夜晚八點多,情況暫時緩和了一會,有約一個半鐘。直到晚上十一點開始又有新一輪進攻,可能因為警察聽到有人從油尖旺來救我們。我在正門A core,那裡堆起了膠板,有數箱魔法作備用。攻門時受傷的人不算多,但是因為催淚彈煙太濃,即使戴著豬嘴也沒有用,加上水炮車的藍水積在地上,令很多人都在不停咳、流眼水,亦有人哮喘發作,傷情較重的人被搬到禮堂和健身室休息。

        4 當晚圍城外想攻入理大,不惜犧牲了很多手足,多人受傷和被捕,他們的行動對你們有甚麼幫助嗎?
        當時我們打算與外面的手足裡應外合,我們在入面攻岀去,同時他們從外面攻進來。但最後還是不成功,因為大部分勇武都在理大裡面,外面的人裝備又不及我們充足,真正可以行動的人又沒我們多。其實當初收到有人來救我們的消息大家都好像看到了希望,但想了想,還是覺得機會很渺茫,不過我們還是一邊對峙,一邊等他們來救。老實說,外頭前線、家長、和理非集合的實質作用不大,我們都沒抱期望他們可以進來。但這個消息對振作士氣的確很有幫助,大家感覺原來我們沒有被放棄,很鼓舞。我們等了一個多小時,感覺這個方法還是沒有機會了。「玩」了差不多一天,手足開始疲倦,相繼去休息,到飯堂吃飯。那時我們採用交更制,有的人繼續留在前線,另外的人爭取時間休息。而我去到飯堂的時候,廚房裡面的熟食所剩無幾,食物和物資亦同樣,只剩一些餅乾和杯麵,水也只有幾瓶疊起。

        5那時在網上流傳不少手足的遺言和求救訊息,語氣非常絕望,你也有同樣的感受嗎?還是有其他想法?
        絕望嗎?初頭的時候是有的,但也很小很小,覺得會被捕啊這些那些。後來想想,就算逮捕到我也很難入罪,暴動罪也不是這麼容易就可以告入的。加上還是決定把全副心機放在找路逃走,如果最後還是不能離開,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多想也沒用。畢竟最危急的時候警察都攻不進來,所以其實都還算安心,不過有些年紀較細的手足就顯得很慌亂、不知所措。

        6 你和其他手足是如何逃脫的?
        我在Telegram看到有人成功逃走,但TG的消息也不知是經過了多少手的了,而且好大機會警察都看到,不過很多手足還是決定去賭一賭。基本上各種逃走方式都有,有人走屎渠,有人爬繩。一直打到17號半夜,我都找不到路走,太累了就打算另一朝再作安排。18號早上,手足計劃再向外攻一次,但經過一晚時間,警方的布防更加嚴密,所以行動都失敗告吹。之後就唯有靠自己,繼續找警察不知道的路。大概下午三點左右,我從地下停車場跑去大馬路,那個位置剛好有家長車,我立即與五、六個不認識的手足一同上了車就成功逃脫了。

        7 內外同時進攻都不能突破警方的圍城,血汗和民意都想打破這道結界,究竟是甚麼造成這場衝突?
        警察很明顯是政治工具,是被推岀來的爛頭卒。回看2014年雨革時他們沒有問題的啊,還能算得上不錯。為甚麼現在會變成這樣?運動初期我們根本就沒有針對警察,五大訴求中都沒有一項是針對他們的,是之後警暴開始、愈揭愈多他們的醜聞、黑暗面後才開始與他們衝突。當警暴的事實真正呈現在眼前,才知道原以為只在電影中出現的情節、任達華才會做的事正在現實生活發生著。警察不過是港共的手段,用武力鎮壓抗爭者,他們是我們在這半年時間爭取訴求最大的障礙。如果他們能做個真正的執法者,我們的路並不會如此難行。事到如今他們可以用來打壓我們的方法也只剩下濫權、濫捕,迫我們聽話。

        8 有甚麼寄語給香港人和手足嗎?
        這場革命是一場長期的持續抗爭,大家要記得2014年的結果,以及我們有很多手足被失蹤、被跳樓。要與警察鬥長命,我們一定比他們長命的,畢竟我們才二十多歲,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