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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異←←與宇宙共此大廈

陳秋韻
九一年生,天蠍座,建築設計師,業餘寫作者。現居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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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零一七年的某個夏天夜晚,我跟朋友在紐約中國城看完電影從戲院出來,在夜裡的街道遊蕩,走到一處狹路,他指向不遠處叫我看,「喏,宇宙大廈。」 那是一棟簡陋的自建樓房,五六層高,漫不經心的塗料在夜色裏毫不起眼,使人不禁聯想起室內的乏善可陳,而這麼一個房子,屋頂赫然燙金楷體寫就四個大字「宇宙大廈」。我們為這個詞產生的怪異詼諧感到歡快不已。

    中國城——亦即所有白人想像中的海外香港替身——充滿了這樣的詼諧,詞與物的錯位讓過時的街道散發出某種神秘,這是一種不經修飾的機巧,同樣的還有看起來經營不善的店面叫「宇宙印務」,但印務店可以品類紛繁,「華星印務店」招牌排版精細,但裡面實則是一間酒館,希臘酒館門口只掛中文招牌「琪琪」。

    我知道那是一種異域的中國想像,關於詞語的挪用,靈感來自香港。我的中國朋友拿著幾十刀買的二手相機走在路上,也能隨之豪邁起來,彷彿自己也參與了這偉大的創作。

    之後來到香港,在街上我屢屢也看到這那樣的招牌,才知道那怪異詼諧景象的由來。字體是舊的古早的,口氣是大得可愛的:世界殯儀中心,世界乒乓球中心,宇宙釣魚器具中心,斗室皆隨意冠以「世界」和「宇宙」,每一座看起來破敗不堪的住宅都叫「大廈」,這些大廈裏收容了全世界最拘謹的住房單元「劏房」——本來僅足一戶的戶型又被硬生生劃成幾戶,人們被迫隔牆貼緊。跟朋友去聞名遐邇的重慶大廈,著名的低端全球化就實體呈現在我們面前,狹小的大廈門廳裡擠滿了排隊上樓的南亞人,咖喱味彌漫至空氣的每個角落,最終我們沒有上樓,自覺地結束圍觀行列。

    來香港之前,我印象裡關於「大廈」的標準定義是紐約的地標帝國大廈,因罹難而聞名的世界貿易中心,或是現代主義的高聳玻璃和混凝土,它們都是那種自動攜帶了歷史重量和標記人類文明進程的巨構,近乎符號的結晶。來此地之後,這個定義被輕巧地解構,這裡並不缺乏那一類的端莊恢弘——它們扎堆鎮守中環和尖沙咀,強勢環抱維多利亞港灣,而我更鐘愛的大廈往往名不符實, 隨隨便便出現在街頭角落,在油尖旺深水埗灣仔太平山。是許多處毫不知名的住宅樓房。它們真實微小,往往披著上個世紀彩色的塗料,在亞熱帶的猛烈陽光裡,已然慘淡褪色,卻又倔強地熠熠生輝,抑或是座落在逼仄的多叉路口,與電車路匯合成遊客喜聞樂見的風貌,抑或是偏居城市中心之外,與高架橋及山地形態共同構成某種人工自然。

    不同於世界上其他大都市,大廈盡情彰顯人類對摩天樓的終極狂熱,在香港,「大廈」這個名詞,往往與高樓無關,也不會只架設在最高的山頂,相反,它們遍地紮根,在舊城區,在街道裡,沿街的「大廈」面寬開闊,橫亙在街道兩旁,有時候單棟可寬達一整個街區,而其中的隔間往往又都很窄,窗戶密密匝匝,從街上看過去,彷彿可以看到許多雙臨街相望的眼睛。從沿街往住區深處走,大廈們漸次重重疊疊起來,在龐雜的街區裡聒噪地聚會。唐樓明明沒有電梯卻也擁有一個大廈的名字,五顏六色的「大廈」立面交錯在一起,形成一種美妙的豎向性變奏。

    紀錄片裡不動聲色地說,最初殖民時期的城市規劃大體是:執政者把最好的地段留予上層階級,亦即山頂,因為南方濕熱,地面的瘴氣與瘟疫難以蔓延至高空,而危險的街道則是平民的歸所,愈與地面相接,居所階級愈低——波德萊爾和我都喜愛的街道就這樣被降級——而我的宇宙大廈就深埋這裡。

    起初,這種語言上的誇大其詞,我當作是香港城市精神的一種幽默品質,後來我發現,或許是這座城市飛速前進,因而始終擁有一種底氣和自得。行走在街上,許多形形色色的招牌都是這樣的存在,在無數外來遊客和城市研究者的眼裡,是它們構成了真正的香港街道而不是摩天樓。

    二零一九年夏天以來,香港的街道前所未有地擁擠,街上的霓虹招牌忽然隱匿了,彷彿被蒙上一層薄煙。街道當然是另外一番風景:偌大的語句草草塗鴉在城市的立面景觀,大多是高架橋、大馬路、路緣矮牆、唐樓樓頂、「大廈」與街道的邊緣——這些地方是法國人類學家馬克奧格(Marc Aug)所謂的「非場所」,用以描述人們仍處於匿名狀態時所處的短暫空間,以及那些因不具備足夠重要性而不能被視為一個場所的空間。場所會給人帶來認同感、與歷史的關聯,而反之,非場所則不會帶來特殊身份或關係,不會讓人有歸屬感,而只是產生孤獨和相似性——何其令人熟悉的孤獨和相似性——每每我路過一個夾在非場所之中的語句,就像看到一個罅隙裡呼喊的人。

    這些具象的文字情緒激憤而絕望,寫下它們的人不吝於用最嚴重的口吻,與樓宇招牌不同的是,這些詞語並不只有繁體中文,而是充滿了全球化的語言,我見到中文「愛與革命」,日本語「自由は死んでいる」,英文「liberty or death」。它們是真正語義上的宇宙大廈、世界中心。很長一段時間裡,這些字句鋪天蓋地,用單薄的墨跡當作羽翼,包裹了整個城市,它們是街道豢養的奇怪動物。城市下起黑雨的日子裡,我彷彿看到一夜間好多語言幻化成具象建築,在這些悲憤孤決的非場所,它們拔地而起,紛紛生長成文字的大廈。

    隨後並不漫長的戰爭中,這些文字大廈,作為某種戰俘的象徵,被一一拆毀,屢屢獻身,如同破敗的違章建築,被歷史的巨手無情封印。人們驚訝地發現,城市景觀可以如此粗暴而醜陋,大廈又是可以如此迅速崩塌。在過去的一年多時間裡,我看著它們如潮水澎湃湧起,又如同沙礫湮滅無影蹤。這城市已經滿是物理意義的碎片、瓦礫,如今文字的骸骨也無處藏身。無數人談論某種即將到來也正在發生的崩塌,這使我反覆想起本雅明的話:過去已向我們反覆證明,要是敵人獲勝,即使死者也會失去安全。這話看起來那麼證據確鑿,如同吊唁眼前的廢墟。

    離開紐約已將近三年,我卻總是想起那日的中國城。某個新年的清晨,空氣冷冽,漂浮著街頭禮炮的碎屑,傳統華人的舊日習俗,粵式糕餅店散發的甜膩與食品公司(同樣粵式的名字)燒味流竄在伊麗莎白街,縈繞出某種遙遠的鄉愁,那其實是大多數中國人沒有經歷過的童年,卻在彼時彼地給每個人以一種奇異的慰藉。在那樣一個摩登時代的摩登城市,難免有些異樣,我在這種異樣中感受到某種被放大的喜悅,拎著從德昌食品公司買來的菠蘿包,走在時代的角落,旁邊的赭石建築牆面上,被噴上了粗啞的大寫字母,「ANNA」, 這出現在中國城的外國字,像是一聲無端端地呼喊,熱切而絕望,讓當時的我眼淚幾乎奪眶而出。

    時至今日,身處香港,偶爾我仍會記起那個名字,像記得一個註定離別的相遇瞬間,而不止一次,我都忍不住驚奇地遐想,那個錯置的名字—ANNA—或許就是香港。

    別字各期目錄
    目錄 對焦

    別字

    第三十九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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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字

    第三十九期

    「別字」一名,不僅意指某種形式上

    的別冊,更寄望另闢網絡傳播門徑,

    拓寬文學場域,連結更多文字力量。

    對焦
    • 物異←←花墟之夜
    • 物異←←與宇宙共此大廈
    • 物異←←拭字獸
    • 物異←←六號仔的波衫
    • 物異←←海報
    • 物異←←蕃茄
    • 物異←←改造營裡的聖誕節
    • 像極了現在——習作選輯
    • 物異←←花墟之夜
    • 物異←←與宇宙共此大廈
    • 物異←←拭字獸
    • 物異←←六號仔的波衫
    • 物異←←海報
    • 物異←←蕃茄
    • 物異←←改造營裡的聖誕節
    • 像極了現在——習作選輯
    轉注
    • 橫洲白千層
    • 你是我的關鍵詞——從雷蒙•威廉斯到今日香港
    • 四個霑叔——《俗世先驅‧香江名句──黃霑博士八十誕辰紀念對談》
    • 橫洲白千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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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透光
    • 觀海‧三首
    • 【大海撈音】洛駽的信 嘿還好嗎
    • 影燈裡的真實
    • 【擠迫之城的戀愛方法】企埋少少
    • 宴遊記
    • 【大海撈音】張學霖的信 我們與毀滅
    • 溫柔的缺席
    • 海洋垃圾之歌
    • 觀海‧三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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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焦


    物異←←花墟之夜

    李無
    年十七,愛以文字與自己對話,在字海裡飄啊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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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在花墟的女人。」

      街口的那家便利店,不知道什麼時候改成二十四小時營業了,魚龍混雜什麼都有,是比便利店更方便的方便。便利店對面是間野味店,出售各種意想不到的肉,不時能聽見一些不明的淒喊聲,是完全沉淪進沼澤下一秒就會失去叫聲的絕望。

      野味店旁是個花墟,大大小小整齊劃一的花放在花槽裡,不時有幾朵零落的鬱金香躺在地上。住在花墟裡的女子掛上營業的牌子:一百元牽手、二百元摸胸、五百元打開雙腿、一千元極樂。她一直在尋找女媧遺落人間堵住人心的大石頭,那也許可以堵住她的心,或許她是在等從虛無縹緲大樓死亡遊戲下的生還者走出來,路過花墟能買她一朵花,那麼她就跟他走,這才是花墟的正當生意。但這麼些年了,都沒有人跟她買花,或許那些人潛意識裡都知道買了花就得搭上一輩子,或是真的不知道花墟女子是花的主人,白白錯過買一朵花就能得到的好差事。
      我也曾光顧過她一次,她張開雙腿。我抽著煙坐在她旁邊,手搭在她的胸脯上,是棉花糖在小孩口裡化開的質感。

      「你叫什麼名字?」
      煙從我的口裡吐出,化成一股霧氣,跟空氣裡隱藏的曖昧化為了一體。

      「我就是花啊。」
      她這樣說著,一動也不動,雙手撐在冷冷的用肉體無法捂熱的瓷磚地板。

      「你是說這兒嗎?」
      我靠近她的雙腿之間,朝那個自古以來延續人類可怕文明的地方吐了一口霧。

      「不是,我整個人就是花。」她瞇了瞇眼睛,眼神不掩飾身體的快感,似乎我剛剛的那口氣取悅了她。

      我頓了一頓,不太懂她在說什麼,也許是在描述肉體嚮往的極樂,也許她就是極樂的根本。這一晚我和她做了愛,之後就沒有再見過她。花墟旁的野味店老闆也說沒有再見過她,尋樂子的對象離開了。她在這些人眼裡只是被尋的樂子,她應該很感恩沒有人買下她的花。

      我有想過要找她,問她關於花的問題。但我墮入了輪迴的通病,我拼命想著就永遠想不到,於是因為我的問題,她不在了。我丟掉了極樂,也丟掉了花,我那晚應該找她買花的。

      她帶來了花,卻丟掉了自己。

      轉注


      橫洲白千層

      李慧筠
      1993年生於香港。現職記者,經常焦慮,有時寫字有時拍照;「煩惱詩社」成員。徘徊於新聞學/人文學/人類學,文章散見本地媒體,作品曾獲青年文學獎、大學文學獎、中文文學創作獎。不定期更新:https://waikwan93.wordpress.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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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政今早聯同強大警力到橫洲要求村民離開。鳳池村歐陽家希望可以寬限兩星期安置一家六口一狗一貓,不果。歐陽太在前門聲淚俱下,與此同時,地政人員截水截電,並在他們家後門剪斷鐵絲網進內。

        下午,歷經一個早上的折騰,歐陽太神情渙散了許多。她的丈夫向身穿奧雅納(ARUP)反光衣的工程人員詢問情況。她突然問道:「這棵樹——天氣樹會斬嗎?」

        他們到後花園去看樹。她指的樹是後花園的白千層,歐陽太把它叫作天氣樹。以前,她就看白千層的樹枝擺動,猜風向;老死的貓狗也葬在樹下。

        歐陽太沒氣力解釋了。歐陽生續話:「她由小到大都看著這樹長大。」

        「這麼大棵樹一般……留,但都要睇……這一帶都是平整(土地)帶來的嘛。」

        「這帶會是學校,學校應該要有樹的。」本來是幼兒園老師的歐陽太說。當刻,似乎沒有人知道怎樣回應這個再自然不過的想法。這看來也不在發展商的考慮範圍。

        她聽著工程人員講解了一會處理手法,只道:「斬的時候你一定要call我。」

        「我到時斬給你留幾舊,但不要太大舊,很重的。」

        歐陽太在腳前比劃:「我用來做我的墳墓。」

        「不是……我自己也留了一舊,擺在桌上,幾頂癮的。」工程人員笑著說,彷彿在談論一個旅行紀念品。

        在一邊沉默已久的義工忍不住喊話:「……這不是頂癮啊!是創傷來的!」

        三點半死線之前,他們一家把握時間不斷執拾。歐陽太把裝滿多士爐、風扇的紙皮箱拉出拉入。她喚兩個累透睡去的女兒起床出發,又拖拉著一堆被子問道:「你猜我待會回來拿被子可以嗎?」

        她說怕遺漏了什麼生活必須品。失魂落魄地來來回回,離開前半小時,她敞開家門不下十數次,一直不捨得走。她低聲說好驚。歐陽生安撫她,你怕爆竊對吧?你驚咩啊?歐陽太沒來得及應話,疊得高高的一堆碗盤突然摔到地上。一聲巨響。

        他們把部分家當匆匆堆上貨Van,離開這本來屬於他們一家三代的私人土地。一個支援義工離開前,在站滿地政人員的路上大喊:「橫洲黑幕!政府要負全責!」

        另一位村民陳生也在努力執拾。他在歐陽家門前停下腳步,跟年輕的支援義工說:「香港社會不同了。去或留,你們自己作決定。」

        *以上文字及圖片均獲同意轉載自作者面書,標題為編輯所擬。

        透光


        觀海‧三首

        盧真瑜
        香港人。寫作者。研究助理。於中文大學修讀碩士。主要研究興趣為明清文學、嶺南文學及文化。素緣茶香筆酒,屢有遇合。每次寫作都像虔誠叩問,現已皈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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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鳥

        腳跟提起時,一片落葉宛如婚紗
        沉沉跌蕩在遙遠山崖
        我是這樣說的,請你記得。
        請歲月保持距離——
        壓榨聲浪。是的以下,是命運
        即將低吟淺唱:
        由下從近,而上至遠
        到海獄更深處。我在奇怪
        那坐井觀天的陌生女士
        竟嗅到浪花的香氣
        微光閃爍生活,我們在看不見的繁星
        只有那蒼白的座標鏤刻你我唯一之名
        除了虛幻以外,星漢燦爛
        可供回味,地球上的一切事物
        只是我的倒影,或者襯托
        一無所有,我的名字——只是名字
        無所有的秘密由陽光驚動
        葉脈化為山峰成為盟誓,更遙遠了。一些時候
        於沒完沒了的奇怪航程
        平凡事物能參與我
        家裏的日曆就像
        可撕走下一張,有力的手臂挽著手臂
        稱謂逸出陌生的唇角
        消逝讓我了解
        構成婚姻關係的另一種遐想,赤裸
        而且加倍熟練
        下一片海不能容納我的海洋
        從插入中魚感到活著
        你們可以坦白我在漩渦中綻裂的心
        名字因為沒有打開石頭,儘管再次凝視
        我沒有墜落的碎石展示世界
        生命倒影這樣疲倦
        拉扯角力,若出其裏
        如水的月掛在天上
        等同明鏡,時時高懸淚珠
        如果可以,我將不再讓任何生靈進入我的海
        請你記得我還在說話,仍然在說
        以觀滄海

        風再起

        是這樣敘述——母親第一次。
        一切都在故事中,都在掌中
        婚姻是被逼,命運和男人
        懶腰伸了一個,牙正擦着
        一個女兒傷害了,生下一個男嬰
        他說:這是一個關於故事的婚姻
        是歷史。母親說
        我說:「文學變成現在,或者是傷痕」
        文學和問號讀音相同
        繪畫可以選擇書寫也可以選擇
        我們人生很長,要說些謊話
        要看著海
        海看的故事,回想曾經
        戰爭也在海浪中,海邊在書寫
        東臨碣石水何澹澹。第二次你的敘述
        令我變成可能會回家的人,指涉幾個月後
        浪的清晰就像雨點,清晰的故事
        只在人背後慢慢打落,擊打心臟時
        空氣構成了空的心臟
        如果我說離開,即將就是離開,早已就是離開
        那麼這行列中過去現在和未來都同時在開展
        片刻的無數
        來自於敘述,顛倒是非或被是非顛倒
        在出生時線索已被提示
        臍帶,我和你唯一的聯繫
        現在我仍然足夠專注,如果能夠隱約看到
        繩索靠近我的海洋,航行停止
        命運早在無常覺曉
        又該如何吸吮你的內心

        藍海石白

        祈求能夠死亡而我將死亡變化
        一個徹底的名詞是我。能夠活著祈求
        看海浪將生命翻來覆去
        陽光跳動浪花,嘴巴張大
        石子的海邊看上去像貝殼
        任何名字都不吐出
        山島竦峙,婚姻的陌生
        旋轉再旋轉而成為風暴的旋轉
        星空轉動
        那是影子是的我知道,漩渦中一切都在形塑
        星座沒有聲音在動念時
        對,宇宙們,我知道那是想像
        漁夫座不再出海的帆船
        將女人掛在天際,獵户射殺的永恆
        創造黑暗時神知道我們會墜落黑暗
        招潮蟹叫父親探頭,石蠔要母親過濾海水
        而夜了,將不再是懦弱。潮水哭泣
        從漩渦而來的情感,舔吻你的腳尖
        我的無知或許和旁人無異
        為了把不幸延長,父母將我孕育
        繪成全身像,僅屬於人和悲哀之寺院
        在旋轉鍾聲,重心迴盪
        寧靜溫和。孩子想起蟬鳴
        直至可能沉沒於波濤那一瞬間
        我看見世界被温柔掀起
        包圍,而比地獄更遼闊

        本篇作品獲第11屆大學文學獎新詩組優異獎,蒙作者同意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