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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位

Sabrina YEU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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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耀輝走進茶餐廳時,天美已坐在餐廳內一個卡位的位置上。卡位內側兩個對座的位置坐著一對中年男女。女的那個坐在天美旁邊,二人中間隔著一個手袋。耀輝走過去坐在男人旁邊的位置上。

    「不好意思,要你等。」

    「不要緊。」天美抿一抿嘴,淺淺地笑著說。「我已想好吃甚麼了,你看看餐牌吧。」

    耀輝快速地看了看餐牌便決定點上海排骨麵和豆漿。茶餐廳是一間主打賣上海菜的餐廳,但一如香港其他茶餐廳會營造出款式眾多、任君選擇的形象,它也有奶脆多、炸雞腿、薯條等食物。總之,就是要填滿幾張餐牌前前後後的位置。但若然客人要點整份餐牌最後幾款食物時,侍應阿姐可能會說:「哎呀,不好意思呀,我們暫時沒有這款食物供應,你選另一款吧。」就如同人生大部分的事情,你以為有很多選擇,其實不然。又或者,這些眾多的選擇就像是一條河流分成十幾條小溪向著四方八面流去,客人要在波浪裡被沖刷一會才能遇上自己,至少,遇上自己今餐剛好在這裡想吃的食物。

    舉手呼喚侍應下單時,耀輝抬頭看了幾眼茶餐廳的裝潢和格局。大半個人高的靠背椅座連木板間開了前後座位,形成一個個四人座卡位。而桌子中央就放著兩份餐牌和幾瓶調味料,不過也應該擋不住對座陌生人的吃相。

    下完單後,這次見天美的目的在耀輝心裡又再翻滾了一次。他,是想跟天美說他可能快要移民了。其實他自己也沒想過會批得那麼快。記得大約四個月前,中小學都跟他一起讀書的小張叫他一起交申請,說有幾位朋友已交了,還說五年簽證的申請費只是二千多元,要交的文件大概五六份。這些文件中,耀輝的財力證明不算好,英文能力也是勉強,可能身體檢查證明是最好的吧。小張當時說「當買個希望吧」。買個甚麼希望呢?小張沒說,耀輝自己當然也說不出甚麼來。

    事實上,耀輝又能想些甚麼呢?他只是一個在沙田禾輋邨長大,讀邨內人名小學,之後升讀邨內人名中學,中學畢業後從家中走二十分鐘的路去新城市廣場推銷電腦的人。小張、肥仔、浩明也差不多。畢業那年,全級好像只有一兩個同學能考上大學。校長在派成績那天著校工在學校門口的外牆上掛上「中文科成績合格率達90%」的橫額。

    交了申請表後,那些移民懶人包、居留權心路歷程分享等資訊,耀輝都沒怎樣看過,還是星期二至六上班向客人推銷電腦。生活的一些亮光是有時下班見一見小張那批朋友,或見一見天美。而大部分的日子耀輝大約六點幾下班,從新城市廣場走回家。天氣好的時候天空會在大廈與大廈之間轉換顏色,多走兩個街口,街燈一下子點亮了,行人道上商店的玻璃於是照出了來往行人疲累的眼睛,馬路上的巴士也在紅綠燈定時的間歇中用車身反照出一些繁忙而扭曲的身影。走了十多分鐘轉入邨內沒甚麼租戶的商場走廊時,這段路才會一下子空洞下來。不過這種空洞有時會被屋邨平台一群定時定候在不准聚賭的標語下捉象棋的老人打破。再走二三十米,耀輝淺灰的身影便消失在連接禾輋邨幾幢大樓的過道轉角裡。

    第二天,他又重新再走一次這條路。

    餐廳內侍應放下一碗豆漿和一杯熱檸茶。喝了一口豆漿後,耀輝覺得自己的喉嚨好像清空了一點,可以說話了。

    「天美,近來……」

    「耀輝,最近我父親的病情好像又嚴重了。」

    「呀,你父親又怎麼了?」耀輝這才注意到天美從剛才開始便有的淡薄神情,原來不是因為搭檯的尷尬氣氛所致,而是心裡真的有事。

    「上次回家吃飯,他好像連獨自站立起來都成問題,從客廳行去廁所的幾步路都是母親扶他的。吃完飯,我趁他回房休息時問母親,他怎麼了,母親說他好像又復發了。」

    「那有去檢查嗎?醫生怎麼說?」

    「他不想去上次那間醫院做檢查,他覺得那裡的醫生沒有治好他,這次必定是想騙他再去做檢查,騙他的錢。」

    「呀……」

    「他就是這樣!他就是這樣……總以為自己的判斷是對的,醫生、專家都不及他對醫學了解。我們幫他找來很多資料,他還說我們入世未深,被網上的宣傳資料欺騙了。就像弟弟被新聞洗了腦一樣……」天美說到最後一句時,聲音突然間靜了幾度。

    天美的家庭恩怨,耀輝由中學認識天美時便陸續聽到。「他昨晚很遲才回來,回來時將餐桌上的菜全部推倒地上,說我們做節也不等齊人,自己先吃……」「一星期前父親用晾衣架打弟弟,母親在一旁哭,隔天早上我忍不住質問母親為何不出聲阻止,母親說如果她出聲她也會被打的。…我…我…其實也沒有出聲。」那時候的天美瘦瘦的,束著馬尾,統一的白色上衣加有褶校裙,完美地將她拼貼在一眾學生的背景之中。她說話的聲音很小,連埋怨父母親時也隱隱約約的。老師每年在她的成績表上寫的評語大都是:安靜、乖巧、有責任感。沒有了。總之,走進課室就像把光帶進來的那種明亮完全與她無關。出乎意料的是,她是耀輝認識的中學朋友中第一個搬出去自己住的人。不過她的薪水好像不多,房子因而就是深水埗唐三樓、120呎實用面積那種。

    「房子有兩扇窗,對著一個小公園。站在窗旁望出去,能看到小公園裡兩棵長得不高的白玉蘭樹的樹梢。如果是開花時節,如果有風,可以聞到一點點香味。太陽移過一點,光線湧進房內照在白色的牆身時,白花花一片,像是一盒巨型的墨水瓶翻倒地上,灑得到處都是透明的墨水……如此景象,讓人不期然生出一點點對生活的期待。」那次聽天美形容她的居所時,耀輝覺得如果天美中學時能運用到這種文字技巧作文,考試應該會拿很高分。

    不過生活在這個空間的天美,還是那個安靜、乖巧、有責任感、說話很小聲的天美。極少數的一次例外是她弟弟被逮捕,她反駁她父親那次。

    「你最近有去探望你的弟弟嗎?」

    「沒有,最近都忙,之前兩三個星期六日都要回家幫母親打點父親的事。不過上星期收到弟弟寄出來的信,他說他最近重新讀書,不過他有時會想,看得書多或了解得世界愈多,到底是一種智慧抑或是一種詛咒?」

    耀輝愕然了一下,沒有立即接下去。他是一個不怎樣看書的人,中學時期他看得最多的是漫畫。雖然有些漫畫也會觸及人生意義、追尋夢想等話題,但一時之間,他又想不出哪本漫畫的情節可以幫助他在此時此刻回應天美弟弟的疑惑。

    「耀輝,你覺得我應該搬回家住嗎?我母親說她沒能力一個人照顧父親,她自己也有一些大大小小的問題,但是我自己不想,而且我總覺得搬回去,父親會以為我原諒了他,那樣就是背叛了弟弟。」是天美父親趕天美弟弟出家門的,而且不止一次。天美有一次回憶童年時候的自己和弟弟時,她說他們好像兩塊破布,被踏爛,粉碎、弄污,然後被隨意掉棄一角。那個時候的天美已搬出來住,逐漸記起甚麼是微笑,並喜歡上文學,所以有時會用一些文學修飾來代替以前的經歷。但她一直很內疚自己早早就逃離了家庭,留下十二、三歲的弟弟獨自應對有暴力傾向的父親和軟弱自保的母親。現在,輪到中了一次風和患上癌症的天美父親變成一塊破布了,又黃又黑。不過,可能是因為患病或其他原因,他近年似乎換上了寬容一點的模樣。

    「應該搬回去住嗎?」耀輝心裡掂量著這幾隻字的重量,但呼出一口氣後他還是不知道如何接下去。他連自己90日內是否出發移民都不肯定,如何可以給意見呢?三個多星期前,簽證批了下來的快遞出現在他的信箱時,他才上網認真地閱讀簽證的條文。原來簽證一旦批下來就要90天內出發,否則會被取消簽證。看完這項條文後,他發了好一陣子呆。

    之後,在這段時間內,耀輝好幾次下班後故意在禾輋邨商場的走廊停留多一會,望向那個他遊走了二十多年的屋邨平台。但他望了好幾天,並努力回想,也實在想不出他曾在這個地方經歷過的一些反常的、奇遇式的事件。在他的感覺中,日子是一天接著一天,無緣無故地向前奔走,像一種沒有止境的、單調而乏味的加法。他知道有些人在電視上講述自己的屋邨生活時,尤其是那些五十歲以上的中年人,講到自己好像活在別人的故事裡那樣。而他們的故事一開始往往有一聲號角,或至少有一個重音,突然切斷了直線的日常,凝固了某個瞬間。可能是那樣的黃昏,在那樣的處境,事後他們會眉飛色舞地說:「想當年,天氣很熱,我在平台跟朋友……」。

    但對耀輝來說,他完全沒有這種事件要來臨的預感。從記事開始,他從平台看到的是一些經過過道的隱約人影,他們就像是沒頭沒尾的故事中的陌生人,某個早上或黃昏突然出現,開口說了一些話,然後離開;還有一些跌倒了假哭幾聲,看到沒有人理會自己然後自動爬起來的小孩;還有一些無所事事,等待象棋開局的老人家;還有很多像天美那種家庭會有的暴力糾紛……那些平庸的日常。

    不過在見天美的前一天,當耀輝又站在望向平台的商場走廊時,他有多一點的觸動。因為他想起不久之後他就要去另一個國家,再也見不到這些人,再也見不到這一個傍晚了。他的內心好像生出了一些柔軟。於是,他盡量細察每一個當下的時刻,將它汲盡,無論是平台的嘈雜或黃昏的微光,他都一一捕捉,並且將它們固定在他身上。那一刻,他突然想到平台對他的意義。平台的意義其實在於它在流逝。這一刻的感覺來得快也走得快。他不知道這個平台,平台後面的街道,街道後面的沙田區,沙田區再之後的九龍和香港是怎樣的。其實他不是不知道,畢竟他在這裡已生活了二十多年。而是他實在不知道移居外地後,如何向外地人講述這些沒有奇遇的日常。或者,當這個地方有奇遇的時候,他就留在自己的日常裡,例如聽從母親的吩咐,將物件放好,並在它們中間過日子。那麼,離開之後,在一個不熟悉的地方,是否要像熱血漫畫那樣,透過講述故事,透過故事來看待他所遭遇的一切,並且努力地像他所講述的那樣去生活?他不知道。而太陽完全沉下去,平台四周亮起萬家燈火時,耀輝又將他淺灰的身影消失在連接幾幢大樓的過道轉角裡。

    「天美……其實我……」

    「耀輝……」

    此時,餐廳侍應將上海排骨麵和滷水豆腐泡飯遞上來。本來只有一半空間,並已擺放了餐飲的桌子更形擠擁。耀輝和天美只能暫停說話,先吃飯。而耀輝想說的移民,天美想問的搬家,都暫時地默默屬於空氣,凝滯著。

    於是卡位裡只剩下餐具磨擦和咀嚼食物的聲音,客人們獨自想著他們卡在這裡,卡在那裡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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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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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字」一名,不僅意指某種形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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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像一篇小說那樣看──《九歌112年小說選》編序
    • 【書摘】《亞洲海洋大歷史》:第一章
    • 「我們還在寫作」 ──《遠方的爆炸聲》新書創作分享會
    • 城市的墓志銘與風景畫:讀池荒懸《閒物廢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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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致鳥山明

    逍遙
    唐華量,筆名逍遙,中大醫學生,頂著鐵籠飛行的鳥。IG: @_vagace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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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你頭痛
      托著頭便瞬間移動了
      你的血塊進化成光環
      (也許會拿來當呼拉圈玩)
      你奔赴重力十倍的星球
      在那邊
      依舊雙腳不著地
      染一種
      我未見過的髮色
      對決一些光頭的敵人
      一聲令下
      整個地球又重新規劃地形

      是的,你屬於氣流屬於力學
      還有光害,多少人為你盲掉
      請你有需要就舉手
      我住的荒漠
      總能借一些元氣給你
      讓你為月球添置坑洞也好
      (把它抹走也好)

      你不用趕回來了
      再沒有比達和立巴
      也沒有拿迪斯來說服我毀滅地球
      可惡呢,我再沒有藉口這樣做
      假如你要回來
      在巡邏的板塊之間
      我想看看戰力檢測器因你而爆掉
      還有,請帶給我一些手信:
      仙豆、龍珠各一盒
      還有
      那天睡覺不小心脫的尾巴
      教我怎麼駁回去
      謝謝

      轉注


      跨過邊界,回望我們時代的廣東歌——記港大香港研究座談會「廣東歌#搞邊科#唱緊我」

      蔣柏兒
      在語言的邊界肆意漫遊,一不留神就跌入失語的域界。想法太多,記性太差,所以用文字記下。
      SHARE

        「我想問,點解唔開心嘅時候唔好聽sad歌?」座談會上,講者分享完畢,討論就這樣由梁嘉茵博士(Serrini)提出的問題開始。

        由香港大學香港研究課程與GE Team合辦的「廣東歌#搞邊科#唱緊我」座談會於1月26日在港大莊月明文化中心舉行。活動由朱耀偉教授主持、陳啟泰醫生主講,邀請了身處流行音樂工業不同位置的嘉賓參與對話和討論,包括唱作人Serrini、資深DJ黃志淙博士和音樂監製陳浩然先生(Edward)。

        講座先由陳啟泰醫生分享廣東歌與日常生活、社會文化、媒介發展的關係。身為精神科醫生,同時以填詞人身份參與流行文化創作,跨領域的知識令他能夠以不同視角理解和研究廣東歌文化。正如講座主題,廣東歌如何「唱緊我」?樂迷如何在歌裡找到情感共鳴,從而互相連結?每個人對歌曲的理解和感受,勾連著我們獨有的記憶、情緒和經歷,在重複的日常裡建構出屬於個人的、獨一無二的sense of time and space。

        由廣東歌談到個人情緒和精神健康,陳啟泰醫生半認真半開玩笑地說:「傷心的時候就不要聽太多sad歌了。」「但我很多朋友都喜歡在傷心時聽sad歌⋯⋯我的朋友不是我!」Serrini突然強調,然後正經問道,「覺得那是種抒發情緒的方式,所以我好奇為什麼不能?」剛巧這也是我的疑惑。陳醫生思考了一下,回答道:「也不是不能⋯⋯但不要跌入悲傷的漩渦,要懂得走出來。」

        對Serrini而言,音樂是她抒發、書寫情緒的方式。熟悉她的樂迷大概也能察覺到,她的音樂總帶點偏執古怪,喜歡寫生活中很細微的事情,正如去年叱咤冠軍歌《不冷淡不熱情》裡唱道,「告訴你 心裡的 / 無重要小事情 / 細細碎 哭笑的 / 你通通見證」。她自言這首歌其實是搭緊的士時寫的,心裡想著人與人應該如何尊重距離,令彼此相處得舒服。創作時不喜歡所謂的「grand narrative」,然而將「無重要小事情」寫進歌裡時,又會思考如何平衡「腌尖得很古怪囡」的自己和大部分流行受眾。另一方面,也是她現時仍然不斷思考的問題——「究竟我要怎樣在公眾場合唱出抒發私密情感的歌,而不感到尷尬?」這個問題引來現場一陣笑聲,但細想就能理解這種困惑從何而來,畢竟公共(public)和私密(private)的界線愈來愈曖昧模糊,正是當下社交媒體不斷發展的結果。

        只是當代廣東歌的流行和發展,確實也離不開社交媒體和網絡文化。在場的嘉賓、講者都談到網絡世界的分眾特質,那麼廣東歌在新媒介的發展浪潮下,最終會走向diversity還是convergence?黃志淙博士覺得兩者應是並存而且矛盾的,「但正因為有這些矛盾撞擊,才會出現有趣的東西。」在他看來,網絡和媒介的發展是種empowerment,不單樂迷可以選擇自己喜歡的音樂和歌手,創作人也更容易做到真正想做的音樂,實現「我手寫我心,我口唱我手」。尤其現時很多有熱誠、有才華的獨立音樂人,可以透過社交媒體和串流平台發表自己的作品,不需再受限於唱片公司,可以成為一個「DIY音樂人」。「所以Serrini成為了第一位沒有簽唱片公司而贏得叱咤女歌手獎的女歌手。」語畢,現場又是一陣起哄嬉笑。

        身為DJ,志淙分享自己近年主持電台節目的變化。「這麼多年來,我都播英文歌、外國歌為主,但近年播多了中文歌、廣東歌,因為我覺得多了好多心聲、好多佳作。」這些作品和音樂單位,有些偏向indie、不刻意包裝去迎合市場,有些比較成熟、經過設計,符合市場所需,然而曾經「流行」的「大眾」文化,已經不再獨大。監製Edward則分享自己的經驗,談到音樂工業其實存在某種循環,去到某個位置、某些時候可能會達至飽和。有人對此感到悲觀,正如好些年前的「樂壇已死」論調,但志淙坦然自己一直偏向樂觀,「有時經濟或政治環境差,但流行音樂永遠不死,不斷變形。音樂工業不斷come and go,但文化一路累積。」音樂工業與文化當然存有交疊影響的部分,「沒有工業就沒有文化,但文化不必然要從工業裡面衍生。尤其現在,文化可以是bottom up的,由很多種子慢慢散播出來。」這種bottom up的音樂文化,逐漸發展為主流以外的各種counterculture,大概也呼應志淙所講的,「當音樂工業達至飽和,就需要再想方法去突破,而這些關口就會出現更多的新可能性。」

        不過,當不斷發展的媒介容許「我手寫我心」,創作人的另一個考量反而是這顆「心」該掏出多少?要毫無保留還是帶點自我防衛?當情緒可以被傳唱、解讀,當私密可以被凝視、甚至討論,大家開始關心「本真」(authenticity)其實有幾真?Serrini覺得,「活出自我」、「知道自己係咩人」,從來都是說易行難,如何誠實面對自己是創作人最大的課題。但何謂誠實?何謂本真?Edward嘗試從監製的角度解釋:當刻跟從內心想法去做一首歌,就是真;做完之後開始計算這首歌可能不夠紅、不夠hit,然後要改,那麼就摻雜了其他考量,就不夠真了。朱教授問Serrini:「那麼由邪童謠到Gwendolyn、到真美、到垃圾女星,哪一個才是真正的你?」Serrini立即望向陳醫生:「那大概是人格分裂吧?我應該去看看精神科醫生嗎?」說笑過後沉思片刻,她說:「可能你首先要甘心唔紅、甘心唔成功。如果為了成功而迎合別人、失去自己,反而不可能成功。」我想每個人格都是她本人,不同人設正正代表了她的不同面向和可能。

        廣東歌曾經輝煌、曾經落寞,跌宕起伏過後,「這裡始終是一個基地。」最後志淙說道:「流行音樂到最後,是為了帶給大家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