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花》56期:訂正及道歉啟事

Filed under: 啟事 — Editor at 1:38 am on Thursday, July 16, 2015

訂正及道歉啟事

第56期《字花》載黃仁逵〈在路上〉一文,因編校失誤,文句有所缺漏,現訂正如下:

第141頁第二段 「S的書櫥上還供著一束觀音竹,養在一隻高瘦的陶罐裡,這跟觀音和竹子都沒多大關係的東西長得最別扭了;明明朝東長得好好的,忽地又轉了朝西,一束十來根竹子昏頭轉向長得出十幾個方位,S也許也留意得了,把一隻鐵線衣架塞在陶罐裡,最擾攘乖張的幾根枝椏會縛到衣架上,這是多久以前的事了?被縛的每一根枝椏已經朝不同的方向長出了好些葉子。有天下午我看著這叢捩橫折曲的東西,心想總布一天會像電影裡的慢鏡頭那樣,從書櫥掉到地板上摔得粉碎,就起來把它抱到浴缸裡去,讓它待在幽幽的日光裡。此後三天五日,就在那裡給它繞水,像替一條狗洗澡那樣。植物會在意甚麼跟甚麼嗎?我想會;從那天起,每一株觀音竹又改變了各自的方向,並且長出了好些嫩葉。」

《字花》編輯部謹此向作者和讀者致歉。

56期執編語

Filed under: 字花語 — Editor at 1:45 am on Tuesday, July 7, 2015

執編語
修辭立其誠
/譚穎詩

兒時在百貨公司裡,曾經見過「真理之口」的複製品──那是一台中西合壁的占卜機,只要投入硬幣,再把手伸進塑膠做的神之口,旁邊的燈箱便會閃起紅色的光點連成一脈,分析起掌紋來,然後吐出一張預測運程的紙條。那時拿著語焉不詳的紙條只覺得神秘,和收費便宜的神睜著眼對看時總有點害怕;後來才知道羅馬的「真理之口」其實是一個水井的蓋子,傳說中這張口有測謊的神力,若撒謊者的手伸進去,便會因為觸怒神明而被截斷。羅馬人用它來測謊實在有趣,因為所謂誠實並不在於那人能否全身而退,而是他有沒有面對神明的信心;真相早在神明顯靈之前,就已在那人的心內。這難道不也和問卜相類似嗎?懂得神話的寓意後,卻再沒有見過那張玩具似的人面了,而那家百貨公司也早就結業,它的預測在得到印證之前已成為我諸多無法重現的回憶之一。

生活本身就是故事。我們每天既聆聽又訴說,在飯桌旁邊或螢幕裡面,圍著虛擬的火爐,交換彼此的經歷。錯過了舊時香港「榕樹頭講古」的盛況,又看到「政治正確」的書無聲無息地滲入學校的課程,民間聲音漸漸被單一的官方說法所取代,難免令人擔憂──因為故事的沉寂,也意味著自由的沉寂。我們希望為現在和將來的讀者,開一個想像的缺口,裡面誠實地盛載著我城當下的命運;於是這一次封面專題「真理之口」便由故事新編出發,嘗試為過去的故事注入生命力,寫當下香港的面貌,留給未來翻看。雄仔叔叔、梁偉洛、阿修、紅眼、唐睿,五位「講古佬」口中的香港雖然依附在不同的角色身上,但他們的際遇卻是一代人的共同語言,構成了獨特的記憶圖景。

未來人不只聽故事,也會接著說他們一代人的故事。今期「未來人誌」介紹青年作者王証恒,他的小說關注社會邊緣的一群,保留他們微弱的聲音,使他們不致失語繼而被遺忘。故事能比個人的生命走得更廣更遠,四月我們痛失了君特・格拉斯(Günter Grass),但他以寫作反抗極權的思想箝制,乃至其對世界的透徹觀察,意義之深遠至今仍未落幕。「造勢的人」請來馮睎乾漫談格拉斯,讓我們得以圍坐在文學的光源下,聆聽前人的餘音,繼續述說今後的故事。

這一期收尾的時候,連續下了很多天的雨,編輯們來校對之後,總遺下長短不一的雨傘。編輯室在八達街的新址,大廈入口生鏽的鐵閘上有古舊的花紋,晚上不少飛蟻便在它後面圍著白光管低低地飛。每次看到飛蟻聚集,總令我想起飲江〈飛蟻臨水〉裡,那個饒有意味的奇異儀式:「我們看父親/跨上桌椅/解下釣上的電線/把燈泡低垂/於是母親/熄掉別的/所有的燈/我們圍攏/唯一的光源裡/飛蟻蓬亂紛飛/我們一家子的眼睛/水紋上莫名地閃/莫名地笑」──多年前一家人在黑暗中圍著燈泡看飛蟻,多年後在兒女面前重演的時候,那些短命的飛蟻便彷彿穿越了時空,由回憶的餘光墜落到當下的水裡,成為新的故事的底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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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期封面專題:真理之口

Filed under: 專題啟首 — Editor at 1:43 am on Tuesday, July 7, 2015

封面專題:真理之口

啟首語
/譚穎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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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之後,青年翻遍了城的歷史書,仍未能勾勒出城以往的模樣。歷史書發黃的書頁裡,只有寥寥數行破落的文字,描述城的起源興衰,但竟沒有字句刻劃出人們的生活,使青年無法想像出此城原來曾經有過一群活人,而那群活人甚至是他們的祖先,和他們有著親密的聯繫。

每年七月,傳說就像驟雨一般淹滿城的街道。人們口耳相傳,說只要橫渡忘川,穿越時間之林,回到林的入口,城的原貌就記憶一般封存在那裡。於是青年們擱下了歷史書,各自帶上好不容易收集回來的城的碎片,以求在時間之林的彼端認出正確的座標,藉此避免迷路。

青年們日夜兼程,時間之林滿佈迷霧,他們只能依靠每天變動的地圖,沿著地上隱蔽的痕跡來辨認方向。終於青年們停步在一個巨大的缺口前面,而缺口彷彿還透著一種迷濛的光線,從遠古或更遠之前傳來。青年們為了填平缺口,繼續趕路,便將身外之物紛紛投入,然而徒勞無功,直到手上只剩下珍貴的城的碎片。

於是一塊石頭被不情願的投下去了。一把聲音便由巨大的缺口裡緩緩傳出,青年們覺得訝異,卻還是著魅似的圍坐下來,眼晴放著期待的光。缺口於是說了一個石頭的故事:一個講古佬每天都將自己視為村口的石頭,一個生活的見證者,代無名無姓的人講出他們的失落和磨難,使寂寞的聽者從別人的故事中得到同行的安慰。原來投入一個塵封的故事,缺口便會說一個城的故事來交換。青年們都暫且擱下了停步的焦躁,沉入了聆聽的氛圍,想要從缺口裡聽見更多城裡曾經待過的生命,借由他們的眼睛看到當下的城的休戚。

一個青年珍而重之地,從懷中掏出卡爾維諾的《看不見的城市》,投到缺口當中,一把聲音便將虛構的城接合成龐大的莫比烏斯之環。卡爾維諾筆下的馬可勃羅,以故事為忽必烈引路,在沒有邊界的帝國漫遊;而聲音口中的元順帝憑著朱思本的地圖,以妥懽貼睦爾的身份來到在鯨背上漂流的幻城,甚至終日在肥沙嘴、美麗澳、心水寶等地流連。報導舊城風月的《塘西花月恨》落入了缺口,便換來三段尖酸刻薄,諷刺神紀十五年的政圈名妓韻事。缺口道出劉以鬯的《對倒》,夢中相遇的淳于白和亞杏,便成了街機兩頭互不相干的骨佬和春麗,他們在生活的擂台上節節敗退,僅在遊戲裡才能成為一夜的拳皇。而青年都急於克服趕赴未知之地的惶惑,嘗試從遠在明代的《中山狼傳》中追問答案,但卻只從城裡人的故事裡,聽到東郭先生的信任和同情漸漸散失,被無情的社會磨蝕的始末。

青年和缺口一起沉默了,然而缺口還一直放著光,照見歷史的幽暗;他們攜來的碎片全卸落在缺口中,以新的故事取代城的拼圖,拼合成橫渡忘川的船筏,繼續未完的路程。

56期造勢的人:格拉斯

Filed under: 評論版小輯啟首 — Editor at 1:38 am on Tuesday, July 7, 2015

56期造勢的人:格拉斯

漫談格拉斯的詩與小說
/馮睎乾

頁面擷取自-zihua56_58-123

1999年的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君特.格拉斯(Günter Grass)在今年四月逝世,享年八十八歲。知道這個消息時,我沒有甚麼感覺,當然更不會停下手邊的工作為他哀悼,只是腦海中不期然浮出一張大鬍子男人的臉,戴着花花綠綠的小丑帽。他終於被送到「黑廚娘」那裏去了,我心想。一個月後,《字花》編輯約稿,想我寫一寫格拉斯,當時就遲疑起來,因為我向來不覺得一個名人的死,相比起他的繼續存活,是一件於我們更切身更重大的事,以致我們需要丟下手邊的工作,將注意力投射到某個遠在天邊的人某段更為遙遠和虛無的故事上,哪怕這個死人曾經得過諾貝爾獎。何況格拉斯也不是我特別喜歡的作家。但當我回想他的出生地但澤(今波蘭格但斯克)以及他見證過的那個瘋狂年代時──當然是通過格拉斯筆下那些不可信任的叙事者的眼睛──竟不由得聯想起今天的香港來,這就非同小可了。

格拉斯在1927年出生於多災多難的但澤市,父親是德意志人,母親是波蘭人。他在納粹黨的鼓聲中成長,二戰時被徵召入伍,戰敗後淪為美軍俘虜。十九歲獲釋,無家可歸,開始從事不同行業,包括在希爾德斯海姆的鉀鹽礦當礦工,在杜塞爾多夫習石匠手藝、當模特兒和演奏爵士樂,在柏林習雕刻和版畫等。1956年遷居巴黎,着手寫作長篇小說《鐵皮鼓》(Die Blechtrommel),此書三年後出版,一鳴驚人,從此奠定了格拉斯在聯邦德國以至國際文壇的大師地位。六O年代中葉,他積極參與政治,是社會民主黨的支持者,曾為總理大選四出發表演講。他一直宣揚和平主義,不主張革命,反納粹,反核武,被視為德國良心,晚年出版回憶錄《剝洋蔥》(Beim Häuten der Zwiebel),卻自揭年少時曾加入希特勒的武裝親衛隊,引發公眾爭議。像他這樣的一位作家,到底跟我們有甚麼關係?

(全文見《字花》56期)

55期執編語

Filed under: 字花語 — Editor at 10:55 pm on Saturday, May 9, 2015

執編語
認識你自己
/譚穎詩

我們都是呼吸專家,卻不知道呼吸的秘訣;我們討論食味,卻不明白消化的順序;我們講究速度,卻不理解神經的反應。許多個清晨在原因不明的睡眠之後,整條手臂被壓得發麻,還未有精神思考麻痺的原理,就忽然經歷了一次小型的死亡:左手臂像分解了般,不受大腦的控制,想握拳但甚至感受不到手指的存在;感覺重組需時,前臂如同螞蟻群掠過一樣酸軟而癢;活動自如的右手臂試著把左手臂抬起,碰上卻覺得皮膚冰涼、肌肉沉重,彷彿不是自己的一部份,反而更像撫摸屍體(更可怕是,左手清楚地感受到被撫摸!)。直到整條手臂復活之後,剛才那臨在左手臂上的小死亡,又被瞬間忘記。

那日夜連接,但在半夢半醒時卻割裂出來的一截肢體,我們稱之為肉身。我們自然地呼吸進食,很少意識到肉身是有機體的一部份,只有病痛纏身時,器官的存在才變得無比清晰。我們有多熟悉這具陌生的身體?封面專題「肉身微體」,邀請七位港台作者參與創作,微觀日常經驗,以筆鋒解剖肉身,要求對最舊的身體有最新的想像。

阿波羅神廟的大門,昂然地刻著德爾斐箴言──「認識你自己」。而認識自己,除了察看己身,何妨從身處的城市入手?評論專題「香港作為方法」,嘗試由政治、經濟、電影、文學、社會等方面切入,探討論述我城的可能性;而譯介小輯則聚焦在香港文學的邊緣上,粵語的生活經驗,黃裕邦用英語來述說,再由呂永佳以中文譯出,經過兩種詮釋的本土面貌,將呈現怎樣的景象?多重身份聚合同一肉身之上,面對由此以來的分裂和失衡,要如何保持冷靜的距離,方能顯得相安無事?

認識自己,使我們懂得真正缺乏的是甚麼,從而更有前行的勇氣。我們常常憂心香港文學的未來,然而作品卻使人確信,作者對世界的觀察和想像,從未在休息的時候停歇。今期有很多優秀的創作,當中不少來自前輩,但也不乏新人;而睽違一年的董啟章,也開始了他新作的連載。我常常會在收拾書櫃的時候,想起那些震撼過我的書,不知它們的作者在艱難的環境裡能否堅持下去;而每當讀到他們新寫的文字,便覺得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因為他們的創作本身,便是文學不死的明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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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期封面專題:肉身微體

Filed under: 專題啟首 — Editor at 10:52 pm on Saturday, May 9, 2015

封面專題:肉身微體

微體‧解體
啟首語

/黃納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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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讀者,這次,不如從輕撫開始。

試讓指尖由臉頰滑落,抵達鼻尖與上唇之間的凹溝,據說操英文為母語的人也鮮有知其實稱為Philtrum,一個彷彿無法清晰言明的尷尬位置,《黃帝內經》卻稱之人中,是候人體生命功能的重要處所。

「面青,人中反者,三日死。」

如此輕率又如此確鑿,見微而知著,但你說,你從不相信。不相信不要緊,反正她信,就先由俞若玫為我們掀起一場痛感的身體風暴。如果你此刻仍在閱讀,不妨先翻去27頁,從她的指示,低下頭,大力按那頸椎棘突下凹陷的位置,若十級酸楚,對了,她會說,因此穴稱為「百勞」。你或會開始相信,皮囊內外果真無限風景:從天椎到雙肩到腰膝,沿骨骼經絡下遊往復,始發現,我們所獲知的全部真理,如痛與前行的辯證,都來自於身體。

存在就是身體,這當然不只單單俞一人所信奉的。翻掀書頁越過風暴之眼,擺放跟前的將是房慧真的女體宇宙,那位於子宮內每二十八天一次的生死循環,身為男性讀者的你此刻或難以徹底明瞭(身為女性讀者的你可能也已漸覺心虛),甚至無法認同其中取消性與生殖的種種聯想,但這保全身體「宗主權」的自體探索,其實在在展示了一種以身體為主體的寫作範式;縫接微體,重構肉身,循俞、房書寫的體己迴路得以開展。

所謂微體,亦係微「睇」,傾視我們熟悉的軀體,進而拆皮剔骨,鑽探那些我們未及的血肉領域。731高雄氣爆當夜,不知李淑君是否在場,但可以肯定的是災難於她已成無法消磨的傷痂,她以崩塌之肺喻趨敗之城,一呼一吸一呼一吸,「那些呼吸道變狹窄、惡膿、發炎的始末,其實是城市故事的痕跡」。李智良與黃茂林更逼近身體「不可見」之極致,同為書寫免疫系統,前者鋪寫現代社會區隔與管理身體的規訓,使個體一如從未對抗抗原的免疫細胞,只能逐步邁向衰頹,終至自滅;後者則在敘述中拉出一個同體異已的「牠」,想像與遊走於血管阡陌的「牠」對話。三位作者,無獨有偶,各自以身體比附城市,卻都不再如過去的疾病隱喻,而是個體與城市共生共滅,血肉之軀的「自我」也不再淪喪於各種家國論述之中。

鄭聖勳與盧勁馳不寫病體與城市的扭結,卻又開闢另一微體觀察的向度︰敘述與翻譯的病體殘軀的能與不能。鄭聖勳結合訪談與創作,摸索準確描述邊緣中的邊緣──殘障的吸毒者──的方法,結尾卻陰影處處,令人難以釋懷。有意思的是,盧勁馳有關翻譯失認症畫家作品的思考,卻似乎能為鄭因無能敘說殘軀的不安與躁動給出解決的方案,因為敘述本身「根本不是一種實在的質料,不可能觸及,那是你的個人主觀幻覺,而幻覺本身沒有客觀的形式可言。」

閱文及此,你或已感到目眩,甚至可能你會說,我讀不懂這些創作文章,不要緊,那你就先讀〈體感卮言〉吧,那是關於身體概念的文化知識,不過我很懷疑,應不存在這樣的讀者,畢竟你是《字花》的讀者。相反,如果你行有餘力,再試試〈靈魂即軀殼〉吧。如果你不喜歡文字,只愛看圖畫,就乾脆翻到第20和35頁。如果你是精明的讀者,你應該已經看出,上面的一句,以及這種跟你們對話的寫作格式,其實都是參考西西《哀悼乳房》的序言,假若這樣的設計令你想加深了解西西關於身體的書寫,〈從腐朽中重生〉正是為你而設的。如果你真的已累了,那就合上書吧,揉揉眼,喝口水,擇日再讀,如何?

 

55期評論小輯:香港作為方法

Filed under: 專題啟首 — Editor at 10:44 pm on Saturday, May 9, 2015

專題:香港作為方法

從香港故事到作為方法
啟首語
/譚以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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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斯在上世紀八十年代詰問︰「香港故事為甚麼這麼難說?」這個問題到今天依然是個未決之問,同時也推動我們去發掘、考掘這個城市所有內涵。近年因陳光興提出「亞洲作為方法」,「XX作為方法」的說法十分火熱,而朱耀偉去年也採用了這個說法,辦了一個「香港作為方法」的研討會。或許因為學界很久沒有以香港為主題的研討會,去年關心香港研究的朋友都很期待那次會議。

「香港作為方法」,把「香港」放置在全球化的脈絡之中,不只是詰問香港的大故事、小故事,而是更全面的、更整全的「香港」在知識生產的網絡中的位置,從政治、經濟、電影、文學、人口流動等不同方面觀照香港這個城市,如何與國族、殖民、解殖、全球化等議題產生連繫。這評論小輯,特別關注解殖和去殖的問題,抽取研討會中與之相關的論題,尋求論者把發言化成文章,把學術的討論化成公共中的議論。

朱耀偉既是這次研討會的發起人,我們特意找他來作訪談,特別聚焦到解殖的議題,再與他談談他近年對香港文化的觀察。其餘的觀點,大可參與他剛發表的文章〈香港(研究)作為方法〉。羅永生從他理論的基本──殖民傳統主義和虛擬自由主義──論及香港出現的民粹政治;余麗文點出也斯和洛楓的詩中的混雜、城市中心及日常生活,從文學看出香港與歷史、國家及世界的不斷互動;李佩然則談到香港電影的忽然「本土」,指出香港的解殖未能帶來文化和價值系統上的去殖;洛謀則以香港為港口,以在地/本土為參照,把香港重新放回東南亞,探究香港作為港口的多元文化和文化混雜,走未完成的解殖之路。

 

54期字花語

Filed under: 字花語 — Editor at 12:43 am on Tuesday, March 17, 2015

執編語
多多指教
/譚穎詩

上一次寫專題啟首語,原來已是第25期的事。當時還在唸大學的我,在《字花》擔任助理編輯,為最後一屆會考臨別依依地寫悼文,但實際上離會考還不太遠。考試的陰影有時仍會在夢裡反撲,於是做專題時頗有些發泄和調侃的意味,但當腦海裡的狂想化為文字、落入書頁,變成有重量的實物,那些想從心內拔除的刺,卻反而被珍而重之地放在書櫃頂層,偶爾還會重新翻看。

這次以執行編輯的身份和《字花》久別重逢,我和它都長大了,總要考慮許多實際的事。封面專題「強迫系」思考文化症候,題材抑鬱嚴肅,但偏偏編輯室是最適宜窩藏強迫症患者的地方,使我們無法不對強迫樂此不疲──將錯字逐一圈出、排成直行橫行,斟酌標點的用法,目測分隔線有否對齊、文字尺寸是否相差了1號,以上種種改正之後再重新圈錯字,週而復始,本身就是一種強迫症;再加上幾位無法忍受顏色有絲毫偏差的設計師,這一期終於能在沉溺之中完成,即使到最後一刻還是有改不完的細節。

無法想像沒有強迫症的人如何處理編務,彷彿強迫症本來不是壞事情,只要能放在對的地方。我們到處奔走,只求一個能舒展地擺放自己的空間,於是常常失望乃至於哭泣,因為發現原來不是所有事物皆有其配對;縱然需要棲居,但世界也未必為每個人都準備立足之地。今期評論版的「重述陌生──亞裔美國詩人小輯」,讓我們探視到移民詩人的疼痛,他們的困惑從血緣中一一滲入己身,以詩作發問一系列永無答案的問題,令人讀後難免沉默。流亡意識是他們詩作的一個共同主題──將自己擺放在對的地方,但那個地方卻不以為然,甚至非得要將自己排除出去,那是一種怎樣的苦惱呢,然而它卻看似如此自然,沒有人能夠輕易繞開。

這期《字花》是我負責的第一期,能夠順利面世,有賴編輯團隊的信任和幫助。在寫這段話的時候,心目中雜誌的模樣正逐漸拼湊成形;今後《字花》將以怎樣的姿態盛放,最重要的還是讀者的支持,請多多指教。

dido.zihua@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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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期封面專題:強迫系

Filed under: 專題啟首 — Editor at 12:36 am on Tuesday, March 17, 2015

封面專題:強迫系

啟首語
/譚穎詩

 

我們從第一天入讀強迫系,便開始等待一場不會到來的畢業禮。

強迫症是一種精神官能症,我們無意以強迫症疾病、圈出病患、提供藥方;而是將強迫症視為文化症狀,探討社會上不同層面的強迫症候。強迫症候主要體現在儀式化的重覆行為上,亦會通過一些植入人心的觀念,影響我們的思維。理智和沉溺拉扯構成的緊張心理,令我們充滿焦慮;與此同時,回應強迫所帶來的滿足感,雖然我們不想承認,但有時卻的確有種難以名狀的樂趣。

生活到處滿佈強迫症的線索,我們從口袋裡的手帳、facebook、金錢談起,再上一節極短的理論課,閃讀佛洛伊德和傅柯,瀏覽容許拍照的藝術展覽;然後串聯讀者在觀眾席上大玩人浪,偷傳問卷,藉此打撈秘密,公開耳語。

強迫症有時是內心的風暴。動物園困住陳麗娟的強迫意象,還有失眠的鯰魚和太多心事的章魚;天空被密集的樓房填滿,卻容不下記憶裡的麻鷹。陳麗娟筆下有焦慮亦有奇想,如不斷重播的波萊羅和烤熟自己的龍蝦,困擾和趣味皆取決於想象。黃怡筆下敏感的林葉也同樣如此,排斥泥污卻又發現自己被泥污所養育,必須改變想法來拯救自己,解藥和偏執同在一念之間。熊一豆則陳列強迫症狀,諸如重複、非X不可、無法解釋的不安定等等,一一被納入戀愛的邏輯中,使強迫症這個概念直立,如踟躕的戀人,「長了兩條腿,左腿壓抑對他者的渴求,右腿抵抗異質的入侵」。

荒謬的處境亦是強迫症候的生成場所。鯨向海以詩人的寫作痛感,思考每個人被迫跟隨社會節奏,但「自我的。海嘯。從未/稍。有。一。瞬。平。息」,隨時爆發;阿修的小說以「香圳」暗示香港的現況,規則成為我城不二的鐵律,故事中的職員按精細的工作指引行事,以「專業」來規範自我,喪失自由意志,又何嘗不是理性與實踐的分裂?

曾佩婷和張歷君則以理論框架探討強迫症候。曾佩婷梳理香港小說中的強迫症書寫,細看症候如何體現在文學作品當中;而張歷君則在訪問中以雨傘運動為焦點,結合精神官能症(強迫症和歇斯底里)分析香港的社會矛盾,嘗試為當下的政治情況思考出路。

我們守著相同的校規,在多項選擇題的空格上,重覆畫上平行的橫線,不太長也不太短,以圖得到一個合格的分數;不明所以地罰抄無限個相同的生字,以為終有一日可以抄完。然而當我們靠近強迫系的大門,才發現門後無物,所謂解脫,亦不過是另一節教導我們把領帶緊緊繫上,練習職業微笑的進階課程。

 

54期譯介小輯:重述陌生——— 亞裔美國詩人小輯

Filed under: 專題啟首 — Editor at 12:04 am on Tuesday, March 17, 2015

重述陌生——— 亞裔美國詩人小輯

隱身的日子:淺讀三位亞裔美國詩人詩作(節錄)
梁煒興(Henry W. Leung)羅樂敏譯


編按:
文學譯介往往為我們帶來遙遠的他者,距離較近的他者卻被忽視。如果挪開這「文化的近視」, 我們將看到甚麼共通的體驗和書寫?是次譯介小輯介紹了三位年青亞裔美國詩人的作品,展現他們如何面對西方文化霸權邊緣化的壓力,另創自己的聲音,重新書寫移民第二代的經驗。家鄉的陌生感、永遠的局外人視角、離散的詩學,難道不是香港人未來的寫照?


 

給愛你的人
就總是這些隱身的日子
—魯米

正因我從亞裔美國人的角度看三位詩人的作品,我無法知道有多少欣賞和讚美, 來自彼此的共同經驗, 但說到底, 這不就是詩的本質嗎? 詩所蘊含的不是一張好句和壞句的清單, 也不是從一籃子的美的標準去測量--而是超然的震動, 只能來自我們身體以外而又屬於自身的語言。來看看Esther Lee 的詩題〈與我「高」國父親的首次面談〉(First Interview with My [C]orean Father), 如果你知道這詩題是一系列訪問的序幕, 身為第一代移民的訪問者要回到他父親那兒, 找尋那些輕易打動人的、在第三世界國家裡有關痛苦和迫害的故事, 又如果你知道「 [C]orean」 以換掉一個字母而對這類訪問反唇相譏, 並挑戰、重奪這民族身份, 你一看便會發現它顛覆了慣常的期望, 給予我們力量。僅易一字,詩人把罐頭式的敘事運入詩的領域。她阻止了外人的期望, 重奪了整個故事。

又看看 Ocean Vuong 詩中希臘神話人物的意象,它們在英語詩並不常見, 但對於不是在以英語為母語的家庭出生的移民來說, 則別具意義。uong 是個越籍美國人, 他的詩處理他繼承自家族的、有關越戰的暴力回憶, 他曾寫下” Telemachus” 一詩, 以現代戰爭的後遺作為詩的背景, 不單轉化荷馬的神話, 也是向英語的文學傳統挑戰, 並把自己寫進那排斥他的歷史。語言往往向日常期望妥協。讓社會暢順運作的語言必然某程度被簡化, 顯得平板。正因如此, 詩人永遠是存在於這個充滿敵意的世界的個體, 一個把日常語言轉換成私人經驗, 觸及幽微真理的個體。這正是亞裔美國詩人在過去數十年, 於英語詩歌界愈來愈得到重視的原因。它得到的不單是社會性或是政治性的肯定,也不僅能夠在這多元的國家代表更多群體。我認為這些來自有色人種的詩, 那些自覺為少數, 並從被邊緣化的位置深深體認自身的詩, 是種流亡的形式, 並把失去轉化為收穫。這裡「流亡」的定義來自卡繆, 他一再強調我們都是流亡的人, 是在這個終極無理、異化、不完整的現實裡的陌生人。這共同的存在經驗被在地的亞裔美國詩人說出來了。他們沒有地緣政治學上的流徙地圖, 在沒有歸屬感的國家成長而又長期受主流社會的大多數人歧視, 也未能回到那遙遠的祖宗的國家。亞裔美國人很多時候被認為他們在美國不夠「美國」, 在亞洲不太「亞洲」。正因如此, 泛亞裔美國人的身份(包括東南亞、太平洋島國)仍然別樹一幟。遠逝的過去、浮動的土地、隱身的自我全和世界的期望背離,這也許正是所有人的共同經驗。

此翻譯小輯選入了三位在當今詩壇相當有活力的亞裔美國詩人,他們各出版了一本詩集。正當我們要把他們的作品視為自傳, 他們正努力遠離身為移民的過去。Ocean Vuong 在十多歲的時候來到美國, 他的詩揉合了愛的狂喜和被迫成為他者的創痛和暴力。Esther Lee 在她的「訪問」系列裡強調世代差異, 把一連串中斷了的誤解推向真實、準確的理解。Jennifer Chang 為了寓言式的敘事摒棄了自述,把詩放在無名的、神話般的風景。三位詩人各自面對世界的荒謬,探討身份的可能性,一位回歸狂喜的美,一位趨近不能理解的邊緣,而一位觸碰消失的面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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