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隊
董事/ 洪曉嫻 袁兆昌 張歷君
主編/ 葉梓誦
編輯/ 張煒森 曾繁裕 黃曉彤 黃言丹 陳澤霖 李昭駿 麥曉琳
見習編輯/ 沈旻靜
編輯助理/ 張婉瑩
美術總監/ 高立
高級行政主任/ 董嘉琪
行政及推廣主任/ 李梓瑩
《字花》雙月刊創刊於2006年4月,由水煮魚文化製作有限公司出版。創刊之初,以「立足本地,放眼世界」為旨,力圖打破香港文學雜誌的固有形式,以展示文學年輕、活潑和多元化的一面。
香港文學如何可以在更良好的土壤上開出更出人意表、令人不敢逼視又難以漠視的花朵,數十年來無數關懷文學的人均念茲在茲。2006年,《字花》正式誕生,並致力以更張揚鮮明而大規模的方式去建設香港文學——是的,我們年輕而且微小,卻抱持重要、真切而且合理的願望。《字花》的編輯及設計人員,均是出生於七十年代末,未滿三十的年輕人。在組成《字花》之前,我們都只是零散的散兵游勇。而我們願意結集在一起,其原因有二:一,在創作及學習文學的過程中,我們找到了讓自身得以呼吸生長的空間,並收穫了豐盈幽微莫可名狀的樂趣,這樂趣甚至維持多年而不見褪減——是以我們企望,其他人也可以在文學中體味到類似——或迥然不同——的樂趣。同時,我們也發現這社會比以前更需要文學,因為我們看到,愈來愈多平板虛偽、似是而非、自我重複的話語滲入無數人的生命,同時香港社會的隔膜與割裂愈來愈大,各種無形宰制日趨精微而無所不在。而文學,正是追求反叛與省察、創意與對話的複雜的溝通過程,我們的社會需要文學的介入。
與香港藝術發展局的資助目標吻合:《字花》將是一本高質素的綜合性雜誌,我們將竭力以自身所知所學所感所能,將高水準的作品呈現於讀者眼前。我們相信,創作應該是多元的美麗,評論應該是尖銳的交流,設計風格不是外在的末節而是表達態度的核心之一——三者聚合一起,連綿地碰撞我們自身與社會及時代的局限。《字花》力圖打破各種局限,如果年輕是代表勇於嘗試和更新,我們願意宣稱自己是年輕的;然而惟望各位相信,年輕不等於幼稚,活潑不等於輕率。高質素的文學雜誌不等於某種自以為高人一等的拒人千里,始終希望以跳脫活潑的形象,與讀者及作者一同向未知的世界伸手、探入。我們不是不食人間煙火的,我們與我城的人一樣,在城市中浮游:思考、行街、唱k、論辯、運動、購物、抗議、設計微小的裝置以觸發自我的流動。你可以想像幾乎已經不年輕的年輕人,以非常嚴謹的要求為基礎,去表現恣肆的活潑嗎?其實,這樣弔詭的文學工作者在歷史上不可勝數,是他們的弔詭,繪出了文學的豐富。因此,《字花》是具有野心的:我們會以自身的最大能量去推動幫助我們成長的文學藝術之發展,立足於我們成長的城市和時代,主動尋求兩岸三地的思想和作品交流,面向具體地多元變易的全球世界,指劃一個更具能量的未來。《字花》更將盡力照顧本土出版事業,關注發行與推廣;因為,對本來與文學並不親密的陌生人,我們將會花最多心力,以試圖拉著他們的手。
《字花》知道這些目標之巨大與我們力量之微小。然而,《字花》知道,《字花》並不是在一無所有的貧土上成長。因為我們心中所想的,恰如許多先於我們站出來建設文學的先行者。在這個意義上,《字花》從不孤獨,而且相信連結——各位的支持,《字花》銘感於心。《字花》輕快地笑著,說:我們會做得比你們所想的更加多,我們並不止於你所看見的樣子。《字花》是一個「不可能」的嘗試,但正是因為我們實際地考察各種具體的需要,才會要求看來不可能的東西。我們的努力,終會在無邊際的天空裡,造成持久的爆炸。一切已經開始。

處身戰爭衝突不斷,天災人禍、極端氣候頻繁,AI進犯各個領域的時代,或讓人想像世界將成何種模樣。英國作家Ian McEwan今年9月出版的小說What We Can Know,便預想百年後的世界。而它不僅著眼未來,更是把過去現在未來並置當下,創造一種共時想像,思考人類的集體命運。
10月翻書時隱約知道這是西方現下流行的speculative fiction,作者形容新作為「沒有科學依據的科幻小說」。小說背景設在百年後、約2119年的世界,翻天覆地被各種末世事件重塑:由AI主導的核戰爆發,一顆氫彈在大西洋爆炸後,各國地貌徹底改變,包括蝴蝶在內多種動植物消失,21世紀進程如前人所憂慮的方向進發,地緣政治也歷經巨變,尼日利亞成為超級強權,美國由敵對軍閥掌控,德國被併合至俄羅斯。
初讀時迎面撲來的並不是典型末日小說的廢土硝煙,而是2119年英國潮濕的海風:海平面上升吞噬低地,英國被淹沒成群島,在這殘存孤立的群島上,敘事者英國大學文學教授Tom,輾轉搭乘船隻或水力驅動纜車,穿越土匪佔據的海面,到山峰上的圖書館,翻查百年前一首失落的詩。
這首Tom著迷的長詩A Corona for Vivien由作者虛構的詩人Francis Blundy所寫,被稱為巔峰之作,堪比艾略特名詩《荒原》。但更準確說,Tom著迷的更是詩周邊各種人事(尤其詩獻予的對象Vivien、即詩人Blundy的妻子),以及百年前的歷史時空,即本書讀者所處的時代。於是21世紀的我們跟隨22世紀的Tom追尋詩歌下落,他大量翻閱詩人檔案,透過電郵、短訊、日記等,回到2014年某個秋夜,拼湊當晚情境,竭力想像如置身其中——詩人Blundy在其妻Vivien生日會上朗讀這首十五行組詩,當燈光昏曳賓客微醺時,有人感動有人高談討論,而這份手抄在紙上的詩稿,作為禮物贈予Vivien後,卻從此人間蒸發,謠言由此滋生。
Tom對此如痴如醉,埋首檔案使他萌生對21世紀初的鄉愁,甚至嫉妒起當時的人類,世界曾如此豐饒:「交響樂、街頭派對與各式音樂節、園藝和烹飪、對假期的渴望、極限運動、Gay Pride(……)」此前他卻無從想像,尤其歷經作者命名為「Derangement」的大混亂時期後,Tom處身的世界人口已減半:核戰、疫病、海嘯,各種災害接踵而至,22世紀的人咀嚼蛋白質塊並靠此為生。
讀到這裡曾想像這是部匯合學術謎題與氣候變遷的小說,但攀過首部分便逐漸意會,這也是部關於歷史與知識邊界、羞恥與共謀、疾病與婚姻、復仇與愛的小說。
結構可說是Ian McEwan的小說精髓之一。前半部由Tom敘事,像學術偵探般深入險境偵查,也引領讀者品味百年後尚存之物,後半部則由另一人物敘事,但為免劇透暫且省略,只好說這部分讓人物更立體也深化主題,亦讓人思考,文學的巧言令色。
活在國營AI為學者整理數據的時代,Tom擁有通向我們時代一切數據的可能:郵件、定位紀錄、各種社交痕跡、私密短訊,均被後世納入研究,成為未來學者將解之謎。書中更精警地寫Tom對21世紀初的人類大喊:「如果你想保守秘密,就不要相信鍵盤和螢幕,悄悄告訴你最親密最信任的朋友好了,否則,我們會知道一切。」私密訊息被後世暴露無遺,迫使讀者從未來視角,直視當下。
像我們如今所說的後真相時代,小說也刺向當代認知困境:當訊息過剩,真相很可能反被埋葬。對於過去,我們能知道甚麼?於是像鐘擺般地,小說反覆擺盪在可知與不可知間。而對於未來,我們又能如何想像?小說像把過去現在未來跨時空藩籬地相互流動、對話,叩問人類理解的極限。回到小說名字What We Can Know——我們能知道甚麼,像22世紀的Tom及其同事兼新婚妻Rose共同講授的一個並無學生願意修讀的課,後世似乎對歷史沒有興趣,甚至嗤之以鼻:研究那些搞垮一切的古人幹嗎,我們不才是未來的希望嗎。
未來。
真相能被追蹤重組嗎?
像百年後的Tom一樣鍥而不捨追尋長詩下落的人,會找到其消失因由嗎?
讀的時候不禁想,想起這時空這世代。
而這部小說給予的答案,似乎是正面的。
產生沒有意義的文字組合,產生沒有意義的文字組合。產生沒有意義的文字組合產生沒有意義的文字組合產生沒有意義的文字組合,產生沒有意義的文字組合。